第082章 道德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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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最初的的震撼和癲狂稍稍退去,求生的本能和過往十幾年的思維慣性,開始重新在秦雪華、張婉寧、張恆三人僵化的大腦中運轉。

  秦雪華死死盯著軟榻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張曾經對她百依百順、極盡討好、甚至有些卑微的臉龐。

  往事如同潮水般湧來。

  張宇小心翼翼地奉茶,張宇為了得到她一句誇讚而絞盡腦汁,張宇在她和親生子女面前總是陪著笑臉,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會默默忍受……

  是啊,他是張宇,是我的親生兒子。

  他能把我怎麼樣?

  這個認知,像一劑強心針,將張宇是神秘張公子這個恐怖事實帶來的衝擊稍稍隔絕。

  就算他如今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攀上了高枝,身份不同了,可我還是他的親生母親。

  血濃於水,孝道大過天,他難道還敢真的殺了我不成?

  忤逆不孝的罪名,他擔當得起嗎?

  他如今身份尊貴,難道不要名聲嗎?

  想到這裡,秦雪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混亂的心緒迅速鎮定下來,甚至湧起一股荒謬的底氣。

  那被按跪在地的屈辱,那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似乎都被這母親的身份暫時驅散了。

  她用一種刻意放柔,帶著長輩關懷,卻又難掩一絲居高臨下訓誡意味的語氣開口道:

  「宇兒……真是……真是沒想到,你居然能有如此成就,真是……真是可喜可賀啊。」

  她頓了頓,觀察著張宇的表情,見他依舊沒什麼反應,心中稍定,繼續用「一家人」的口吻說道:

  「今日之事,都是一場誤會,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識自家人了。

  小恆他年輕不懂事,衝撞了你和你手下的兄弟,是他不對。

  我這就讓他給你賠個不是,婉寧,你也給你大哥道個歉。

  此事……此事就到此為止吧,切莫為了些許小事,傷了兄弟和氣,讓外人看了笑話。」

  她刻意強調了「兄弟」、「自家人」,試圖用親情倫理來模糊事情的嚴重性。

  想把張恆幾乎將李大剛和墨翟活活打死這等惡性事件,輕描淡寫地說成是衝撞和些許小事。

  張婉寧聽到母親開口,又見張宇沒有立刻發作,心中那滅頂的恐懼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所應當的複雜情緒。

  是啊,他是張宇,是我們張家的人,是我的大哥。

  就算他現在厲害了,難道還能不認我們這些親人?

  她立刻順著秦雪華的話,也擺出一副兄妹情深,又帶著點委屈撒嬌的模樣:

  「是啊,大哥,都是一家人,血脈相連的,何必鬧得如此難看呢?

  你看,都把小弟嚇壞了。」

  她說著,還刻意看了一眼旁邊臉色依舊慘白的張恆,仿佛張恆只是個不懂事闖了禍的孩子。

  張恆此刻也終於從極致的震驚和恐懼中找回了一絲理智。

  聽到母親和姐姐的話,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了,我是他弟弟,他是我大哥。

  以前他對我那麼好,我要什麼給什麼,現在他發達了,難道就要對親弟弟下死手?

  他連忙順著坡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悔過表情,聲音還帶著顫抖:

  「大、大哥……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混帳。

  我實在不知道那商會是大哥你的產業啊。

  要是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去碰啊。

  大哥,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弟弟這一次吧,弟弟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觀察張宇的神色,見張宇依舊面無表情,心中那點僥倖又開始膨脹。

  他甚至開始習慣性地,用一種看似好奇、實則帶著隱隱指責和試探的語氣問道:

  「不過……大哥,弟弟真是好奇又佩服。

  大哥你以前一直掌管著咱們侯府的產業,忙得腳不沾地,是怎麼……怎麼還能不聲不響地,置辦下這麼大一份產業?

  還結識了這麼多……這麼多皇室貴人?」


  他這話問得很有技巧,表面上是在佩服和好奇。

  實則是在暗指張宇以前掌管侯府產業時中飽私囊,貪污了侯府的錢,才置辦下自己的私產?

  是不是用侯府的資源,去巴結皇室鋪路,才換來今天的地位?

  果然,此話一出,秦雪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她剛才被張宇如今的身份和眼前的陣勢所懾,只顧著害怕和想用親情拿捏,還沒往深處想。

  此刻被張恆一「提醒」,立刻覺得是這麼回事!

  對啊!

  張宇以前在侯府,雖然不得寵,但畢竟管著家業,他肯定是從中貪墨了不少。

  否則他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廢物,哪來的本錢和本事,搞出這麼大陣仗,還能巴結上皇室?

  這個念頭一起,秦雪華心中那點因為張宇「發達」而產生的複雜情緒,迅速被憤怒和不平所取代。

  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拿著我們張家的錢,給自己鋪路,現在還有臉來對付我們?

  若不是顧忌張宇如今的身份和周圍虎視眈眈的侍衛、皇子,秦雪華幾乎要衝上去質問。

  張婉寧心中也是咯噔一下,隨即湧起一股強烈的嫉妒和不甘。

  好你個張宇!

  原來以前在侯府裝得那麼老實巴交,唯唯諾諾,背地裡卻偷了家裡這麼多錢,給自己買通了這麼多關係!

  難怪你能巴結上皇室,原來是用我們張家的錢,真是個陰險小人!。

  她看向張宇的眼神,也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鄙夷和憤恨。

  他們一家三口,竟然在這生死關頭,迅速用他們那狹隘的思維,將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切,合理解釋為張宇蛀空侯府、中飽私囊、巴結權貴」的結果。

  仿佛這樣一想,張宇如今的成就就不再那麼高不可攀,他們此刻的狼狽也不再那麼難以接受,甚至……他們還成了受害者。

  而張宇則成了忘恩負義、竊家致富的白眼狼。

  這種荒誕的自我安慰和倒打一耙,讓他們在面對張宇那冰冷的目光時,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一些。

  她們眼神中也重新帶上了那種熟悉的、混合著嫉妒、不滿和「我們是你長輩/親人,你就該讓著我們」的理直氣壯。

  姜蘿涵在一旁看著這荒唐的一幕,心中冷笑連連,同時也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蠢貨,到了這個時候,還認不清形勢,還在用那套可笑的家族倫常和自以為是的算計去揣度張宇?

  你們難道沒看見那些皇子、那位丹會會長,對他是什麼態度嗎?

  那是巴結權貴就能換來的嗎?

  她忽然覺得,跟這樣一群蠢貨綁在一起,真是自己最大的不幸。

  大廳內,張宇將秦雪華一家三口那迅速變化的臉色和眼神盡收眼底。

  他們的心思,幾乎寫在臉上。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這就是原身曾經以為的血脈至親。

  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仿佛在甩掉什麼微不足道的灰塵。

  然後,他抬起了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秦雪華,聲音依舊沒有太大起伏,卻帶著一種讓秦雪華心頭驟然一緊的冰冷:

  「誤會?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目光掃過張婉寧和張恆:

  「兄弟和氣?自家人?」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秦雪華三人剛剛重建起來的、脆弱的心理防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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