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首秀之日
8月25日，馬德里。
從清晨開始，這座城市就呈現出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
普拉多大道兩旁的燈柱上掛滿了皇馬的隊旗，白色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太陽門廣場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新賽季的宣傳片——C羅的踩單車、貝爾的彎道超車、本澤馬的門前嗅覺，以及，一個穿著白色10號球衣的東方面孔。
每一個路過廣場的人都會忍不住抬頭看一眼。
那個畫面定格在林凡亮相儀式上親吻隊徽的瞬間，右下角是一行金色的大字：
「NUEVA ERA」（新時代）
卡斯蒂利亞大街的報刊亭前，排著長隊的馬德里市民們人手一份《馬卡報》。
頭版是一張占據整個版面的圖片——林凡在熱身賽對陣巴黎時那腳挑射的瞬間，足球剛剛越過西里古的指尖，像一顆即將墜落的星辰。
標題只有四個單詞：
「ES SU MOMENTO」（是他的時刻了）
報刊亭老闆胡安·加西亞是個禿頂的胖子，他一邊找零錢一邊對熟客說：「我這輩子賣了幾十年報紙，從來沒見過對一個新援這麼大陣仗的報導。上一次有這種待遇，還是2009年C羅加盟的時候。」
「但他只是個19歲的孩子，」熟客接過報紙說，「一個亞洲人。」
「是啊，」加西亞聳聳肩，「所以他要麼成為傳奇，要麼成為笑話。今晚就知道了。」
同樣的對話，正在馬德里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家咖啡館、每一輛計程車里發生著。
這座城市的四百萬人，不，全世界的皇馬球迷，都在等待今晚的到來。
---
上午十點，巴爾德貝巴斯訓練基地。
安切洛蒂比平時早到了一個小時。
他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開的是塞維亞上賽季的比賽錄像分析報告。
菸灰缸里已經有三個菸頭——義大利人只有在極度緊張的時候才會抽菸，而今天早上他已經破了記錄。
門被敲響了。
「進來。」
克萊門特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
「老闆，首發名單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擬好了，你要再過一遍嗎？」
安切洛蒂接過文件夾，目光從上到下掃過。
門將：卡西利亞斯
後衛：馬塞洛、拉莫斯、佩佩、卡瓦哈爾
中場：莫德里奇、克羅斯、林凡
前鋒：C羅、本澤馬、貝爾
他的目光在「林凡」那個名字上停了三秒鐘。
「克萊門特，」安切洛蒂說，聲音平靜，「你覺得我是不是瘋了？」
助理教練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讓一個19歲的孩子，在加盟球隊不到一個月的情況下，就在聯賽揭幕戰打首發前腰。」安切洛蒂把文件夾放在桌上，「全世界都在看著這場比賽。如果他踢砸了，媒體的口水能把他淹死。」
「但你看了熱身賽的表現——」
「熱身賽只是熱身賽。」安切洛蒂打斷他，「真正的聯賽是完全不同的強度。塞維亞的中場有姆比亞和克里霍維亞克，這兩個人是西甲最兇悍的後腰組合。他們會像兩把鐵錘一樣砸向任何一個在禁區前沿拿球的人。」
克萊門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老闆，你還記得你在新聞發布會說過的話嗎？」
安切洛蒂看向他。
「你說，『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克萊門特說，「現在你需要在教練席上證明你相信這句話。」
義大利人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里有疲憊，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篤定。
「你說得對。」安切洛蒂拿起筆，在首發名單上簽了字，「交給賽事組委會吧。」
---
中午十二點，皇馬全隊在伯納烏球場進行賽前踩場訓練。
這是林凡第二次踏上伯納烏的草皮——第一次是亮相儀式，那天他站在中圈，面對八萬五千人講話。
而今天，看台上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設備調試。
陽光從球場的頂棚邊緣灑下來，把草皮照得綠油油的，像一塊巨大的翡翠。
林凡穿著訓練服，一個人在場上慢跑。
他的腳步很輕，呼吸很均勻，目光在球場的每一個角落掃過——南看台、北看台、球員通道、教練席。
他在腦子裡構建著今晚的畫面：這裡會有八萬五千人，塞維亞會排出4-2-3-1的陣型，姆比亞會貼身盯防他，克里霍維亞克會在他接球的第一時間上前逼搶。
然後他要想好怎麼做。
一停，一撥，轉身，傳球。
或者假動作晃動，突破，直塞。
或者——
「林！」
莫德里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克羅埃西亞人站在中圈，朝他招手。「過來傳兩腳，找找感覺。」
林凡跑過去，兩人開始了一組簡單的短傳練習。
腳內側推，腳外側撥，腳底拉球轉身。這些最基礎的動作，在他們腳下流暢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莫德里奇一邊傳球一邊說話：「今晚會很難。」
「我知道。」
「不是技術上的難，」莫德里奇說，「是心理上的。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林凡停住球，看向他。「你想說什麼？」
莫德里奇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我在熱刺的第一場英超比賽，全場夢遊，評分五點五，被媒體罵成水貨。我在皇馬的第一場正式比賽，上半場失誤導致丟球，中場休息時我把自己鎖在廁所里，不想出來。」
林凡安靜地聽著。
「我想告訴你的是，」莫德里奇說，「第一場比賽什麼都代表不了。踢好了不代表你征服了西甲，踢砸了也不代表你是水貨。所以，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林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盧卡，謝謝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我不需要減壓。」
莫德里奇愣了一下。
「十九年來，我等的就是這一場比賽。」林凡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一樣，「我不會搞砸。」
克羅埃西亞人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黑色的瞳孔里，他看不到一絲緊張或猶豫。
只有一種純粹的東西。
飢餓。
---
下午三點，伯納烏球場外已經聚集了上萬人。
白色的球衣匯成了一片海洋。
球迷們舉著圍巾、隊旗和各式各樣的標語，唱歌、吶喊、放煙火。
空氣里瀰漫著西班牙餡餅的香氣和啤酒花的味道。
在南看台的入口處，一群球迷正在合唱皇馬隊歌。
「Historia que tú hiciste，historia por hacer...」
（你創造的歷史，和即將創造的歷史……）
歌聲震天，連伯納烏的牆壁都在微微顫抖。
在這群球迷的最前面，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穿著皇馬1998年歐冠決賽的復古球衣，脖子上纏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巾，圍巾上繡著一個名字——勞爾·岡薩雷斯。
老人名叫米格爾·桑切斯，是皇馬季票持有者協會的榮譽會長。
他看皇馬比賽已經看了五十七年，從迪斯蒂法諾的時代一直看到了現在。
「桑切斯先生！」一個年輕記者擠過人群，把話筒遞到他面前，「您對新賽季有什麼期待？」
老人轉過頭，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兩顆經歷過無數風雨的鵝卵石。
「我的期待？」桑切斯說，「我期待今晚。」
「您最關注哪個球員？」
「林凡。」老人毫不猶豫地說，「那個華國孩子。」
「為什麼？」記者追問，「因為他穿10號嗎？」
「和號碼無關。」桑切斯搖搖頭，「我看了他熱身賽的每一分鐘。他的傳球，他的視野，他在狹小空間裡處理球的方式——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齊達內。」
記者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老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歲月的痕跡，「但我說的是真的。齊達內剛來皇馬的時候也被人質疑，說他太慢，說他太軟，說他不值那個身價。但真正懂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種球員是天才，是需要時間就能發光的天才。這個華國孩子，給我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看向伯納烏高聳的外牆。
「齊達內用了一個賽季才適應。我希望林凡今晚就能告訴全世界——他來了。」
---
下午五點，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三個小時。
更衣室里，皇馬的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每個人的更衣櫃裡都已經掛好了球衣，白色的主場戰袍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林凡的更衣櫃在房間的東南角，左手邊是C羅，右手邊是貝爾。
他打開更衣櫃，取出自己的球衣。
白色的布料，領口和袖口有金色的鑲邊，背後印著一個大大的黑色號碼——10。
下面是他的名字：LIN。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林凡想起自己第一次踢球的樣子——六歲，在老家的土場上，穿著一雙大兩碼的舊球鞋，踢一個破了皮的足球。
那時候他還不懂什麼叫職業，什麼叫豪門，什麼叫十號。他只知道一件事：足球是他最喜歡的玩具。
從六歲到十九歲，十三年。
從華國的土場到伯納烏的更衣室，兩萬公里。
從破了皮的足球到這件白色的10號球衣，無數個獨自加練的夜晚。
他把球衣掛回去，然後坐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閃過很多畫面——
父親請假帶自己參加比賽。
母親為了給他補充營養，常年捨不得買件新衣服。
多特蒙德的雪夜，他在青年隊的訓練場上獨自加練。
歐冠決賽的夜晚，威斯伐倫的八萬支燭光。
亮相儀式上，三億人的注視。
C羅在訓練場說的話：「保持飢餓。」
敲門聲響了。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人讓林凡愣住了。
齊達內。
法國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教練服，光頭在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看著林凡。
「緊張嗎？」齊達內問。
「有一點。」林凡說，這次沒有逞強。
「很好。」齊達內點點頭，「緊張說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永遠不會緊張。」
他走進來，在林凡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第一次穿皇馬球衣的時候，緊張得一夜沒睡著。」齊達內說，語氣里有一種回憶往事的平靜，「第二天比賽，我上半場踢得像一坨屎。中場休息的時候，博斯克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後呢？」
「然後下半場我進了兩個球，助攻一個。」齊達內笑了一下，「你知道博斯克在中場休息的時候拍我那一下意味著什麼嗎？」
林凡搖頭。
「它意味著——『我相信你』。」齊達內看著林凡的眼睛，「安切洛蒂今天把10號球衣給你，克里斯蒂亞諾把任意球主罰權讓給你，加雷斯在訓練場上給你當了無數次接球點。你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嗎？」
林凡沒說話。
「它們意味著——我們相信你。」齊達內站起身，「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你自己。」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今晚有個朋友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告訴那個華國小子，全世界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讓他去證明他們是錯的』。」
林凡愣住了。「誰說的？」
「穆里尼奧。」齊達內說完，關上門走了。
更衣室里重歸寂靜。
林凡坐在那裡，盯著牆上的皇馬隊徽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里有年輕人的張揚，也有一個老兵的沉穩。
「何塞，」他喃喃自語，「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下午六點半，球迷開始入場。
伯納烏的八個入口同時打開，白色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湧入這座足球聖殿。
八萬五千個座位在半個小時內被填滿，看台上變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南看台的極端球迷組織「Ultra Sur」打出了一面巨大的橫幅，上面用中文和西班牙文寫著同一句話：
「林凡，歡迎來到你的新家。」
這是他們連夜趕製的。據說是為了表達對這位華國少年的接納和期待。
在橫幅的下方，有人用白色和金色的紙板拼出了一幅巨大的圖案——林凡在亮相儀式上親吻隊徽的畫面。
當這幅圖案完全展開時，全場響起了第一波熱烈的歡呼。
北看台上，一群華國留學生舉著五星紅旗和皇馬的圍巾，聲嘶力竭地喊著：「林凡！林凡！林凡！」
他們的聲音在八萬五千人中顯得有些單薄，但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自豪。
在媒體席上，《體壇周報》的直播團隊正在做最後的調試。
這次直播的規格是空前的——四台攝像機從不同角度拍攝，兩名解說員坐鎮北京演播室，馬德里的前方記者王楚在現場進行實時連線。
「觀眾朋友們，大家凌晨好。」解說員何偉的聲音通過衛星信號傳回國內，「您現在收看的是2014-2015賽季西班牙足球甲級聯賽第一輪的比賽，皇家馬德里主場迎戰塞維亞。我們在馬德里伯納烏球場為您帶來現場直播。」
「今天的比賽有一個特殊的看點，」另一位解說員張璐接話道，「皇馬新援、華國球員林凡將首發出場。這也是華國球員歷史上第一次在西甲聯賽中首發亮相。我們剛剛拿到首發名單，林凡被主教練安切洛蒂安排在了前腰位置，和他搭檔的是莫德里奇和克羅斯。」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何偉說，「在熱身賽中林凡的表現非常出色，但正式聯賽是另一個概念。安切洛蒂敢於在揭幕戰就讓他首發，說明義大利人對他的信任度非常高。」
「前方的信號顯示，球員通道里的球員們已經準備出場了。讓我們把畫面切到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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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清晨開始，這座城市就呈現出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
普拉多大道兩旁的燈柱上掛滿了皇馬的隊旗，白色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太陽門廣場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新賽季的宣傳片——C羅的踩單車、貝爾的彎道超車、本澤馬的門前嗅覺，以及，一個穿著白色10號球衣的東方面孔。
每一個路過廣場的人都會忍不住抬頭看一眼。
那個畫面定格在林凡亮相儀式上親吻隊徽的瞬間，右下角是一行金色的大字：
「NUEVA ERA」（新時代）
卡斯蒂利亞大街的報刊亭前，排著長隊的馬德里市民們人手一份《馬卡報》。
頭版是一張占據整個版面的圖片——林凡在熱身賽對陣巴黎時那腳挑射的瞬間，足球剛剛越過西里古的指尖，像一顆即將墜落的星辰。
標題只有四個單詞：
「ES SU MOMENTO」（是他的時刻了）
報刊亭老闆胡安·加西亞是個禿頂的胖子，他一邊找零錢一邊對熟客說：「我這輩子賣了幾十年報紙，從來沒見過對一個新援這麼大陣仗的報導。上一次有這種待遇，還是2009年C羅加盟的時候。」
「但他只是個19歲的孩子，」熟客接過報紙說，「一個亞洲人。」
「是啊，」加西亞聳聳肩，「所以他要麼成為傳奇，要麼成為笑話。今晚就知道了。」
同樣的對話，正在馬德里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家咖啡館、每一輛計程車里發生著。
這座城市的四百萬人，不，全世界的皇馬球迷，都在等待今晚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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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巴爾德貝巴斯訓練基地。
安切洛蒂比平時早到了一個小時。
他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開的是塞維亞上賽季的比賽錄像分析報告。
菸灰缸里已經有三個菸頭——義大利人只有在極度緊張的時候才會抽菸，而今天早上他已經破了記錄。
門被敲響了。
「進來。」
克萊門特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
「老闆，首發名單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擬好了，你要再過一遍嗎？」
安切洛蒂接過文件夾，目光從上到下掃過。
門將：卡西利亞斯
後衛：馬塞洛、拉莫斯、佩佩、卡瓦哈爾
中場：莫德里奇、克羅斯、林凡
前鋒：C羅、本澤馬、貝爾
他的目光在「林凡」那個名字上停了三秒鐘。
「克萊門特，」安切洛蒂說，聲音平靜，「你覺得我是不是瘋了？」
助理教練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讓一個19歲的孩子，在加盟球隊不到一個月的情況下，就在聯賽揭幕戰打首發前腰。」安切洛蒂把文件夾放在桌上，「全世界都在看著這場比賽。如果他踢砸了，媒體的口水能把他淹死。」
「但你看了熱身賽的表現——」
「熱身賽只是熱身賽。」安切洛蒂打斷他，「真正的聯賽是完全不同的強度。塞維亞的中場有姆比亞和克里霍維亞克，這兩個人是西甲最兇悍的後腰組合。他們會像兩把鐵錘一樣砸向任何一個在禁區前沿拿球的人。」
克萊門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老闆，你還記得你在新聞發布會說過的話嗎？」
安切洛蒂看向他。
「你說，『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克萊門特說，「現在你需要在教練席上證明你相信這句話。」
義大利人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里有疲憊，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篤定。
「你說得對。」安切洛蒂拿起筆，在首發名單上簽了字，「交給賽事組委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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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皇馬全隊在伯納烏球場進行賽前踩場訓練。
這是林凡第二次踏上伯納烏的草皮——第一次是亮相儀式，那天他站在中圈，面對八萬五千人講話。
而今天，看台上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設備調試。
陽光從球場的頂棚邊緣灑下來，把草皮照得綠油油的，像一塊巨大的翡翠。
林凡穿著訓練服，一個人在場上慢跑。
他的腳步很輕，呼吸很均勻，目光在球場的每一個角落掃過——南看台、北看台、球員通道、教練席。
他在腦子裡構建著今晚的畫面：這裡會有八萬五千人，塞維亞會排出4-2-3-1的陣型，姆比亞會貼身盯防他，克里霍維亞克會在他接球的第一時間上前逼搶。
然後他要想好怎麼做。
一停，一撥，轉身，傳球。
或者假動作晃動，突破，直塞。
或者——
「林！」
莫德里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克羅埃西亞人站在中圈，朝他招手。「過來傳兩腳，找找感覺。」
林凡跑過去，兩人開始了一組簡單的短傳練習。
腳內側推，腳外側撥，腳底拉球轉身。這些最基礎的動作，在他們腳下流暢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莫德里奇一邊傳球一邊說話：「今晚會很難。」
「我知道。」
「不是技術上的難，」莫德里奇說，「是心理上的。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林凡停住球，看向他。「你想說什麼？」
莫德里奇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我在熱刺的第一場英超比賽，全場夢遊，評分五點五，被媒體罵成水貨。我在皇馬的第一場正式比賽，上半場失誤導致丟球，中場休息時我把自己鎖在廁所里，不想出來。」
林凡安靜地聽著。
「我想告訴你的是，」莫德里奇說，「第一場比賽什麼都代表不了。踢好了不代表你征服了西甲，踢砸了也不代表你是水貨。所以，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林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盧卡，謝謝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我不需要減壓。」
莫德里奇愣了一下。
「十九年來，我等的就是這一場比賽。」林凡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一樣，「我不會搞砸。」
克羅埃西亞人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黑色的瞳孔里，他看不到一絲緊張或猶豫。
只有一種純粹的東西。
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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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伯納烏球場外已經聚集了上萬人。
白色的球衣匯成了一片海洋。
球迷們舉著圍巾、隊旗和各式各樣的標語，唱歌、吶喊、放煙火。
空氣里瀰漫著西班牙餡餅的香氣和啤酒花的味道。
在南看台的入口處，一群球迷正在合唱皇馬隊歌。
「Historia que tú hiciste，historia por hacer...」
（你創造的歷史，和即將創造的歷史……）
歌聲震天，連伯納烏的牆壁都在微微顫抖。
在這群球迷的最前面，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穿著皇馬1998年歐冠決賽的復古球衣，脖子上纏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巾，圍巾上繡著一個名字——勞爾·岡薩雷斯。
老人名叫米格爾·桑切斯，是皇馬季票持有者協會的榮譽會長。
他看皇馬比賽已經看了五十七年，從迪斯蒂法諾的時代一直看到了現在。
「桑切斯先生！」一個年輕記者擠過人群，把話筒遞到他面前，「您對新賽季有什麼期待？」
老人轉過頭，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兩顆經歷過無數風雨的鵝卵石。
「我的期待？」桑切斯說，「我期待今晚。」
「您最關注哪個球員？」
「林凡。」老人毫不猶豫地說，「那個華國孩子。」
「為什麼？」記者追問，「因為他穿10號嗎？」
「和號碼無關。」桑切斯搖搖頭，「我看了他熱身賽的每一分鐘。他的傳球，他的視野，他在狹小空間裡處理球的方式——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齊達內。」
記者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老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歲月的痕跡，「但我說的是真的。齊達內剛來皇馬的時候也被人質疑，說他太慢，說他太軟，說他不值那個身價。但真正懂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種球員是天才，是需要時間就能發光的天才。這個華國孩子，給我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看向伯納烏高聳的外牆。
「齊達內用了一個賽季才適應。我希望林凡今晚就能告訴全世界——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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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三個小時。
更衣室里，皇馬的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每個人的更衣櫃裡都已經掛好了球衣，白色的主場戰袍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林凡的更衣櫃在房間的東南角，左手邊是C羅，右手邊是貝爾。
他打開更衣櫃，取出自己的球衣。
白色的布料，領口和袖口有金色的鑲邊，背後印著一個大大的黑色號碼——10。
下面是他的名字：LIN。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林凡想起自己第一次踢球的樣子——六歲，在老家的土場上，穿著一雙大兩碼的舊球鞋，踢一個破了皮的足球。
那時候他還不懂什麼叫職業，什麼叫豪門，什麼叫十號。他只知道一件事：足球是他最喜歡的玩具。
從六歲到十九歲，十三年。
從華國的土場到伯納烏的更衣室，兩萬公里。
從破了皮的足球到這件白色的10號球衣，無數個獨自加練的夜晚。
他把球衣掛回去，然後坐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閃過很多畫面——
父親請假帶自己參加比賽。
母親為了給他補充營養，常年捨不得買件新衣服。
多特蒙德的雪夜，他在青年隊的訓練場上獨自加練。
歐冠決賽的夜晚，威斯伐倫的八萬支燭光。
亮相儀式上，三億人的注視。
C羅在訓練場說的話：「保持飢餓。」
敲門聲響了。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人讓林凡愣住了。
齊達內。
法國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教練服，光頭在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看著林凡。
「緊張嗎？」齊達內問。
「有一點。」林凡說，這次沒有逞強。
「很好。」齊達內點點頭，「緊張說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永遠不會緊張。」
他走進來，在林凡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第一次穿皇馬球衣的時候，緊張得一夜沒睡著。」齊達內說，語氣里有一種回憶往事的平靜，「第二天比賽，我上半場踢得像一坨屎。中場休息的時候，博斯克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後呢？」
「然後下半場我進了兩個球，助攻一個。」齊達內笑了一下，「你知道博斯克在中場休息的時候拍我那一下意味著什麼嗎？」
林凡搖頭。
「它意味著——『我相信你』。」齊達內看著林凡的眼睛，「安切洛蒂今天把10號球衣給你，克里斯蒂亞諾把任意球主罰權讓給你，加雷斯在訓練場上給你當了無數次接球點。你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嗎？」
林凡沒說話。
「它們意味著——我們相信你。」齊達內站起身，「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你自己。」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今晚有個朋友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告訴那個華國小子，全世界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讓他去證明他們是錯的』。」
林凡愣住了。「誰說的？」
「穆里尼奧。」齊達內說完，關上門走了。
更衣室里重歸寂靜。
林凡坐在那裡，盯著牆上的皇馬隊徽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里有年輕人的張揚，也有一個老兵的沉穩。
「何塞，」他喃喃自語，「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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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半，球迷開始入場。
伯納烏的八個入口同時打開，白色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湧入這座足球聖殿。
八萬五千個座位在半個小時內被填滿，看台上變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南看台的極端球迷組織「Ultra Sur」打出了一面巨大的橫幅，上面用中文和西班牙文寫著同一句話：
「林凡，歡迎來到你的新家。」
這是他們連夜趕製的。據說是為了表達對這位華國少年的接納和期待。
在橫幅的下方，有人用白色和金色的紙板拼出了一幅巨大的圖案——林凡在亮相儀式上親吻隊徽的畫面。
當這幅圖案完全展開時，全場響起了第一波熱烈的歡呼。
北看台上，一群華國留學生舉著五星紅旗和皇馬的圍巾，聲嘶力竭地喊著：「林凡！林凡！林凡！」
他們的聲音在八萬五千人中顯得有些單薄，但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自豪。
在媒體席上，《體壇周報》的直播團隊正在做最後的調試。
這次直播的規格是空前的——四台攝像機從不同角度拍攝，兩名解說員坐鎮北京演播室，馬德里的前方記者王楚在現場進行實時連線。
「觀眾朋友們，大家凌晨好。」解說員何偉的聲音通過衛星信號傳回國內，「您現在收看的是2014-2015賽季西班牙足球甲級聯賽第一輪的比賽，皇家馬德里主場迎戰塞維亞。我們在馬德里伯納烏球場為您帶來現場直播。」
「今天的比賽有一個特殊的看點，」另一位解說員張璐接話道，「皇馬新援、華國球員林凡將首發出場。這也是華國球員歷史上第一次在西甲聯賽中首發亮相。我們剛剛拿到首發名單，林凡被主教練安切洛蒂安排在了前腰位置，和他搭檔的是莫德里奇和克羅斯。」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何偉說，「在熱身賽中林凡的表現非常出色，但正式聯賽是另一個概念。安切洛蒂敢於在揭幕戰就讓他首發，說明義大利人對他的信任度非常高。」
「前方的信號顯示，球員通道里的球員們已經準備出場了。讓我們把畫面切到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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