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回家吃餃子
林凡的腳剛踩到機場到達口的地面，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舉著接機牌的安娜在哪裡，人群就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瞬間衝垮了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安保防線。
幾十個身穿黃黑間條衫的球迷瘋了似的湧上來，一瞬間便把他團團圍在了中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各種聲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有人二話不說往他手裡硬塞簽字筆和皺巴巴的球衣，有人把手機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嘴裡喊著「林凡看這裡看這裡」，閃光燈噼里啪啦閃成一片。
更有激動到失去理智的，直接蹲下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一邊晃一邊帶著哭腔喊著他的名字。
林凡被擠得東倒西歪，耳朵里灌滿了尖叫、吶喊和混亂的腳步聲，工作人員在人群外徒勞地喊著什麼，但根本壓不過這狂熱的聲浪。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多特蒙德球衣的男孩拼盡全力擠到了他面前。
男孩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臉漲得通紅，嘴角因為激動而微微抽搐，嘴巴張了好幾次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林凡以為他要說句什麼的時候，男孩忽然哇的一聲，毫無預兆地哭了出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怎麼都止不住。
林凡心裡一緊，顧不上周圍還在不斷擠壓的人群，彎下腰，伸手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儘量讓聲音柔和下來：「別哭，別哭，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小宇……」男孩一邊抽泣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拼命擠出來的，「我踢……踢了六年球了……我媽媽說踢球沒有出息……不讓我踢了……但是……但是……」他猛地抬起手，指著林凡，指尖抖得厲害，「你讓我知道……中國人也能踢好足球……」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嘈雜都好像退遠了。
林凡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男孩，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透過那張掛滿淚水的小臉，他仿佛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那個在水泥操場上踢著一隻破皮球的小孩，腳上穿著磨平了底的回力鞋，一遍遍對著牆壁抽射，身後總有人用過來人的語氣說：「算了吧」「沒前途的」「中國足球沒希望，你踢破天又能怎樣」。
那個時候他也哭過，偷偷地，在被窩裡，咬著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怕被爸媽聽見，怕被任何人看見。
他緩緩蹲了下來，讓自己和男孩的眼睛處在同一水平線上。
周圍的球迷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擠攘的動作輕了下來，按快門的手指也停了一瞬。
林凡凝視著男孩通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小宇，你聽著。不要放棄。你不需要去管別人怎麼說，你只要比你昨天的自己強一點點就夠了。每天進步一點點，哪怕只有那麼一丁點，總有一天，你會站在你想站的地方。我向你保證。」
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可剛擦乾淨，新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林凡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多特蒙德的隊徽徽章，那是他特地留著備用的，他仔細地別在了男孩的衣領上，
然後拍了拍那裡，說：「這是我送給你的。等你長大了，踢上職業聯賽了，再還給我。」
周圍的球迷看到這一幕，有人默默舉起手機記錄，有人眼眶紅了，也有人不自覺地鼓起了掌。掌聲先是一兩聲，隨後連成一片，在到達大廳里響得格外清澈。
林凡直起身子，環視了一圈還圍得嚴嚴實實的人群，臉上帶著笑，聲音卻有些無奈：「大家能不能讓我先出去？我想回家吃我媽包的餃子。」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笑聲里摻著喊叫和口哨。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人捨得挪開。最後機場不得不緊急增派了三倍的安保力量，一群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費了好大力氣，才像拔蘿蔔一樣把林凡從人群里「救」了出來。
他被一路護送到停車場，拉開車門閃身而入。坐進車裡的時候，安娜已經等在駕駛座上，臉上帶著歉意和職業性的鎮定。
這輛商務車是拉伊奧拉為他安排的，寬敞、隔音，車窗是防偷窺的深色玻璃，從外面絕無可能看清內部。
「林先生，非常抱歉，我剛才沒能第一時間趕到接機口。您也看到了，人群實在太密集了，我們在外圍根本擠不進去。」安娜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側過頭來認真道歉。
林凡系好安全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擺擺手笑了：「沒關係，我習慣了。走吧。」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機場高速。林凡靠在寬大的座椅里，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喘口氣了。但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當車子駛出機場範圍，他看見沿途第一座天橋時，整個人就愣住了。
天橋的兩側掛滿了巨幅海報，海報上是他在歐冠決賽里射門瞬間的特寫，球衣被風灌滿，右腿的肌肉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海報下方沒有冗長的GG語，只有幾個大字——「我們的歐冠冠軍」。
車子繼續往前，每一個十字路口的電子屏幕都在循環播放他決賽的進球集錦，那個絕殺的弧線球一遍遍劃破屏幕里的夜空，配合著德語解說聲嘶力竭的嘶吼，即便隔著車窗，林凡都覺得那聲音在往骨子裡鑽。
他經過的每一條街道，都有人舉著手機在拍。不是一兩個，是成群結隊。
他甚至看到有人騎著自行車，一手扶把一手舉著手機，追著他們這輛車拍了幾十米，直到被紅燈攔住才悻悻停下。
他坐的車還是被認出來了。儘管車窗是防偷窺的，可有人記住了他的車牌號，並且在社交媒體上實時分享了他的位置。
車子每經過一個路口，林凡就能看到路邊有人指著他們的車興奮地尖叫，然後又有更多人舉起手機。
三個小時的路程，車隊一樣的目光尾隨了一路，林凡從一開始的驚訝、感動，到後來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活在一場沒有盡頭的直播當中。
當車子終於駛進他家所在的小區時，林凡遠遠就看到了小區門口黑壓壓的人頭。
全都是聞訊趕來的球迷，以及小區裡的居民。
很多人手裡舉著他的海報，有些海報明顯是自己列印的，色彩都有些不均勻，卻被人緊緊握在手裡，舉得老高。
還有不少人手中揮舞著小號的五星紅旗，旗子在傍晚的風裡獵獵作響。
最讓他移不開視線的，是居委會在小區門口掛起的一條橫幅，紅底黃字，上面端端正正寫著：「熱烈歡迎歐冠冠軍林凡回家！」
看到林凡的車子緩緩駛來，原本還算安靜的人群驟然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像積蓄了一整個下午的雷暴終於炸開。
不知是誰先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歡迎林凡回家！」
緊接著，所有人都在喊，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把頭頂的天都掀翻。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中國驕傲」，還有人激動得連句子都說不完整，只是舉著拳頭一遍遍地吼著。
車子在人群前面慢慢停下。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看著那條紅底黃字的橫幅，看著面前這些熟悉和陌生的面孔，看著那些被風吹得有些褪色的海報和用力揮舞的國旗，忽然覺得自己的鼻子酸得厲害，眼眶也熱辣辣的。
他使勁抿住嘴唇，舉起雙手，朝著人群用力地揮舞。
「謝謝……謝謝大家……」他不斷重複著，聲音被歡呼聲幾乎吞沒，可他的口型每個人都能看懂。
人群愈發騷動，歡呼聲混著尖叫聲攪在一起，不少人試圖往前沖，想靠得更近一些，想要握一下他的手，或是遞上手裡的筆。
好在當地警方早有預案，幾十名警察和安保人員手挽手築成人牆，拉好了警戒線，才勉強把沸騰的人群隔開。
林凡在工作人員的保護下，得以一步步挪向小區大門。
在邁入大門之前，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朝著那一片為他而來的面孔，深深地鞠了一躬。
彎下腰的時候，幾滴汗珠從他的額發間甩落在地上，可他沒起身，停了好幾秒，才直起腰，再次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小區。
一進小區，那種喧鬧便被甩在了身後，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林凡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家的樓下，站著他的父親林鋒、母親黃敏，還有幾個相熟的老鄰居。
看到林凡走過來，林鋒和黃敏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那種笑容里混著驕傲、心疼和如釋重負，像是守著一盞燈，終於等到了夜歸的人。
「爸，媽，我回來了。」林凡快步走上前去，聲音在父母面前忽然變得有些啞。
他張開雙臂，把父親和母親一起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母親黃敏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嘴裡念叨著「瘦了瘦了」，父親林鋒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攥了攥他的肩膀，那個力道里，藏著一個老球迷父親所有的驕傲。
周圍的老鄰居們看著這一幕，臉上都帶著欣慰的笑意。
鄰居張大爺最先開口，他是個老球迷，和父親林鋒是幾十年的球友，平日裡一起熬夜看球罵裁判的那種交情。
張大爺的聲音有些發抖：「小凡，好樣的！你的比賽我場場不落，踢得真給咱中國人爭氣！」
林凡還沒來得及接話，劉姨又湊了上來，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圓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小凡，劉姨家裡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兒的，你最愛吃的那種，來劉姨家吃餃子吧！」
其他鄰居也紛紛出聲邀請，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把林凡直接拉到自己家飯桌上去。
林凡被這份質樸的熱情包裹著，只能笑著一個個回應，連聲道謝。
最後還是父親林鋒笑著朝眾人擺了擺手，聲音里滿是驕傲：「好了好了，感謝大家對我家小凡的厚愛，不過今天他哪兒也不去，肯定得在家吃飯。等後面有時間了，我再領著他一家一家拜訪。」
在樓下一番推讓之後，林凡一家三口才終於脫身，回到了自己家中。
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餚，紅燒排骨、糖醋裡脊、清炒時蔬、一碗冒著熱氣的番茄蛋湯，全都是林凡從小到大最愛吃的。
飯菜的香氣混著家裡的煙火味，讓奔波了一整天、早已飢腸轆轆的林凡頓時食指大動。
「好香，還是老媽做的飯好。」林凡毫不吝嗇地誇了一句，快步走到桌前，伸手就捏起一塊紅燒排骨塞進嘴裡，啃得滿嘴油光。
「好吃！」他衝著母親豎了個大拇指，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黃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多大個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快去拿筷子。」
林凡嘿嘿一笑，洗了手，規規矩矩坐了下來。
一頓飯吃下來，他沒有去想在球場上那些驚心動魄的瞬間，也沒有去想手機里不斷彈出的各種消息，只是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眼前的美食，跟爸媽聊著天。
他給他們講自己訓練中的趣事，講那些只有球員之間才能體會的更衣室笑話，講自己在國外生活時遇到的各種文化衝擊，比如第一次自己試著做飯差點把廚房點了，比如聽不懂德語時全靠手勢比劃。
父母則跟他講著家裡發生的小事，鄰居誰家添了孫子，張大爺又跟誰因為球賽爭了個面紅耳赤，小區裡的流浪貓又下了一窩崽。
一家人就這麼說著、笑著，林凡覺得，自己征戰半個賽季的疲憊，那種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極限的感覺，正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抽離出去。
他靠在沙發上，摸著有些吃撐的肚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整個人像一塊被放進溫水裡的干海綿，緩緩地舒展、放鬆。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電視裡靜音播放著體育新聞，畫面里反覆閃過歐冠決賽的片段。
父母坐在一旁，父親手裡拿著一杯茶，母親在織著那條似乎永遠織不完的圍巾。一切都很安靜，很踏實。
就在這時，林凡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響了，鈴聲刺破了這片寧靜。
他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跳動的是一個德國的號碼，號碼歸屬地顯示為慕尼黑。林凡心裡動了一下，看了一眼父親，林鋒沖他微微點了點頭。他接通了電話，把手機貼近耳邊。
「林，你好，我是拜仁慕尼黑的體育總監馬蒂亞斯·薩默爾。」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德語的發音清晰而標準，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從容。
幾十個身穿黃黑間條衫的球迷瘋了似的湧上來，一瞬間便把他團團圍在了中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各種聲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有人二話不說往他手裡硬塞簽字筆和皺巴巴的球衣，有人把手機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嘴裡喊著「林凡看這裡看這裡」，閃光燈噼里啪啦閃成一片。
更有激動到失去理智的，直接蹲下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一邊晃一邊帶著哭腔喊著他的名字。
林凡被擠得東倒西歪，耳朵里灌滿了尖叫、吶喊和混亂的腳步聲，工作人員在人群外徒勞地喊著什麼，但根本壓不過這狂熱的聲浪。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多特蒙德球衣的男孩拼盡全力擠到了他面前。
男孩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臉漲得通紅，嘴角因為激動而微微抽搐，嘴巴張了好幾次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林凡以為他要說句什麼的時候，男孩忽然哇的一聲，毫無預兆地哭了出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怎麼都止不住。
林凡心裡一緊，顧不上周圍還在不斷擠壓的人群，彎下腰，伸手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儘量讓聲音柔和下來：「別哭，別哭，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小宇……」男孩一邊抽泣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拼命擠出來的，「我踢……踢了六年球了……我媽媽說踢球沒有出息……不讓我踢了……但是……但是……」他猛地抬起手，指著林凡，指尖抖得厲害，「你讓我知道……中國人也能踢好足球……」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嘈雜都好像退遠了。
林凡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男孩，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透過那張掛滿淚水的小臉，他仿佛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那個在水泥操場上踢著一隻破皮球的小孩，腳上穿著磨平了底的回力鞋，一遍遍對著牆壁抽射，身後總有人用過來人的語氣說：「算了吧」「沒前途的」「中國足球沒希望，你踢破天又能怎樣」。
那個時候他也哭過，偷偷地，在被窩裡，咬著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怕被爸媽聽見，怕被任何人看見。
他緩緩蹲了下來，讓自己和男孩的眼睛處在同一水平線上。
周圍的球迷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擠攘的動作輕了下來，按快門的手指也停了一瞬。
林凡凝視著男孩通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小宇，你聽著。不要放棄。你不需要去管別人怎麼說，你只要比你昨天的自己強一點點就夠了。每天進步一點點，哪怕只有那麼一丁點，總有一天，你會站在你想站的地方。我向你保證。」
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可剛擦乾淨，新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林凡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多特蒙德的隊徽徽章，那是他特地留著備用的，他仔細地別在了男孩的衣領上，
然後拍了拍那裡，說：「這是我送給你的。等你長大了，踢上職業聯賽了，再還給我。」
周圍的球迷看到這一幕，有人默默舉起手機記錄，有人眼眶紅了，也有人不自覺地鼓起了掌。掌聲先是一兩聲，隨後連成一片，在到達大廳里響得格外清澈。
林凡直起身子，環視了一圈還圍得嚴嚴實實的人群，臉上帶著笑，聲音卻有些無奈：「大家能不能讓我先出去？我想回家吃我媽包的餃子。」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笑聲里摻著喊叫和口哨。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人捨得挪開。最後機場不得不緊急增派了三倍的安保力量，一群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費了好大力氣，才像拔蘿蔔一樣把林凡從人群里「救」了出來。
他被一路護送到停車場，拉開車門閃身而入。坐進車裡的時候，安娜已經等在駕駛座上，臉上帶著歉意和職業性的鎮定。
這輛商務車是拉伊奧拉為他安排的，寬敞、隔音，車窗是防偷窺的深色玻璃，從外面絕無可能看清內部。
「林先生，非常抱歉，我剛才沒能第一時間趕到接機口。您也看到了，人群實在太密集了，我們在外圍根本擠不進去。」安娜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側過頭來認真道歉。
林凡系好安全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擺擺手笑了：「沒關係，我習慣了。走吧。」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機場高速。林凡靠在寬大的座椅里，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喘口氣了。但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當車子駛出機場範圍，他看見沿途第一座天橋時，整個人就愣住了。
天橋的兩側掛滿了巨幅海報，海報上是他在歐冠決賽里射門瞬間的特寫，球衣被風灌滿，右腿的肌肉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海報下方沒有冗長的GG語，只有幾個大字——「我們的歐冠冠軍」。
車子繼續往前，每一個十字路口的電子屏幕都在循環播放他決賽的進球集錦，那個絕殺的弧線球一遍遍劃破屏幕里的夜空，配合著德語解說聲嘶力竭的嘶吼，即便隔著車窗，林凡都覺得那聲音在往骨子裡鑽。
他經過的每一條街道，都有人舉著手機在拍。不是一兩個，是成群結隊。
他甚至看到有人騎著自行車，一手扶把一手舉著手機，追著他們這輛車拍了幾十米，直到被紅燈攔住才悻悻停下。
他坐的車還是被認出來了。儘管車窗是防偷窺的，可有人記住了他的車牌號，並且在社交媒體上實時分享了他的位置。
車子每經過一個路口，林凡就能看到路邊有人指著他們的車興奮地尖叫，然後又有更多人舉起手機。
三個小時的路程，車隊一樣的目光尾隨了一路，林凡從一開始的驚訝、感動，到後來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活在一場沒有盡頭的直播當中。
當車子終於駛進他家所在的小區時，林凡遠遠就看到了小區門口黑壓壓的人頭。
全都是聞訊趕來的球迷，以及小區裡的居民。
很多人手裡舉著他的海報，有些海報明顯是自己列印的，色彩都有些不均勻，卻被人緊緊握在手裡，舉得老高。
還有不少人手中揮舞著小號的五星紅旗，旗子在傍晚的風裡獵獵作響。
最讓他移不開視線的，是居委會在小區門口掛起的一條橫幅，紅底黃字，上面端端正正寫著：「熱烈歡迎歐冠冠軍林凡回家！」
看到林凡的車子緩緩駛來，原本還算安靜的人群驟然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像積蓄了一整個下午的雷暴終於炸開。
不知是誰先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歡迎林凡回家！」
緊接著，所有人都在喊，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把頭頂的天都掀翻。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中國驕傲」，還有人激動得連句子都說不完整，只是舉著拳頭一遍遍地吼著。
車子在人群前面慢慢停下。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看著那條紅底黃字的橫幅，看著面前這些熟悉和陌生的面孔，看著那些被風吹得有些褪色的海報和用力揮舞的國旗，忽然覺得自己的鼻子酸得厲害，眼眶也熱辣辣的。
他使勁抿住嘴唇，舉起雙手，朝著人群用力地揮舞。
「謝謝……謝謝大家……」他不斷重複著，聲音被歡呼聲幾乎吞沒，可他的口型每個人都能看懂。
人群愈發騷動，歡呼聲混著尖叫聲攪在一起，不少人試圖往前沖，想靠得更近一些，想要握一下他的手，或是遞上手裡的筆。
好在當地警方早有預案，幾十名警察和安保人員手挽手築成人牆，拉好了警戒線，才勉強把沸騰的人群隔開。
林凡在工作人員的保護下，得以一步步挪向小區大門。
在邁入大門之前，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朝著那一片為他而來的面孔，深深地鞠了一躬。
彎下腰的時候，幾滴汗珠從他的額發間甩落在地上，可他沒起身，停了好幾秒，才直起腰，再次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小區。
一進小區，那種喧鬧便被甩在了身後，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林凡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家的樓下，站著他的父親林鋒、母親黃敏，還有幾個相熟的老鄰居。
看到林凡走過來，林鋒和黃敏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那種笑容里混著驕傲、心疼和如釋重負，像是守著一盞燈，終於等到了夜歸的人。
「爸，媽，我回來了。」林凡快步走上前去，聲音在父母面前忽然變得有些啞。
他張開雙臂，把父親和母親一起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母親黃敏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嘴裡念叨著「瘦了瘦了」，父親林鋒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攥了攥他的肩膀，那個力道里，藏著一個老球迷父親所有的驕傲。
周圍的老鄰居們看著這一幕，臉上都帶著欣慰的笑意。
鄰居張大爺最先開口，他是個老球迷，和父親林鋒是幾十年的球友，平日裡一起熬夜看球罵裁判的那種交情。
張大爺的聲音有些發抖：「小凡，好樣的！你的比賽我場場不落，踢得真給咱中國人爭氣！」
林凡還沒來得及接話，劉姨又湊了上來，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圓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小凡，劉姨家裡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兒的，你最愛吃的那種，來劉姨家吃餃子吧！」
其他鄰居也紛紛出聲邀請，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把林凡直接拉到自己家飯桌上去。
林凡被這份質樸的熱情包裹著，只能笑著一個個回應，連聲道謝。
最後還是父親林鋒笑著朝眾人擺了擺手，聲音里滿是驕傲：「好了好了，感謝大家對我家小凡的厚愛，不過今天他哪兒也不去，肯定得在家吃飯。等後面有時間了，我再領著他一家一家拜訪。」
在樓下一番推讓之後，林凡一家三口才終於脫身，回到了自己家中。
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餚，紅燒排骨、糖醋裡脊、清炒時蔬、一碗冒著熱氣的番茄蛋湯，全都是林凡從小到大最愛吃的。
飯菜的香氣混著家裡的煙火味，讓奔波了一整天、早已飢腸轆轆的林凡頓時食指大動。
「好香，還是老媽做的飯好。」林凡毫不吝嗇地誇了一句，快步走到桌前，伸手就捏起一塊紅燒排骨塞進嘴裡，啃得滿嘴油光。
「好吃！」他衝著母親豎了個大拇指，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黃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多大個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快去拿筷子。」
林凡嘿嘿一笑，洗了手，規規矩矩坐了下來。
一頓飯吃下來，他沒有去想在球場上那些驚心動魄的瞬間，也沒有去想手機里不斷彈出的各種消息，只是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眼前的美食，跟爸媽聊著天。
他給他們講自己訓練中的趣事，講那些只有球員之間才能體會的更衣室笑話，講自己在國外生活時遇到的各種文化衝擊，比如第一次自己試著做飯差點把廚房點了，比如聽不懂德語時全靠手勢比劃。
父母則跟他講著家裡發生的小事，鄰居誰家添了孫子，張大爺又跟誰因為球賽爭了個面紅耳赤，小區裡的流浪貓又下了一窩崽。
一家人就這麼說著、笑著，林凡覺得，自己征戰半個賽季的疲憊，那種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極限的感覺，正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抽離出去。
他靠在沙發上，摸著有些吃撐的肚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整個人像一塊被放進溫水裡的干海綿，緩緩地舒展、放鬆。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電視裡靜音播放著體育新聞，畫面里反覆閃過歐冠決賽的片段。
父母坐在一旁，父親手裡拿著一杯茶，母親在織著那條似乎永遠織不完的圍巾。一切都很安靜，很踏實。
就在這時，林凡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響了，鈴聲刺破了這片寧靜。
他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跳動的是一個德國的號碼，號碼歸屬地顯示為慕尼黑。林凡心裡動了一下，看了一眼父親，林鋒沖他微微點了點頭。他接通了電話，把手機貼近耳邊。
「林，你好，我是拜仁慕尼黑的體育總監馬蒂亞斯·薩默爾。」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德語的發音清晰而標準，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