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帶我拿冠軍
羅伊斯進球的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止了。
球滾過門線，白色的網底輕輕揚起，像一面投降的旗幟。
馬爾科·羅伊斯站在原地，他的雙臂張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停在網窩裡的皮球，仿佛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然後他轉身，看向了林凡。
林凡站在中圈弧附近，身後是四個被他過掉的皇馬球員。
他也在看著羅伊斯，臉上帶著笑容。那不是一個十九歲少年該有的笑容——那是一種看透了一切、掌控了一切的從容。
羅伊斯沒有跑向角旗區，沒有滑跪，沒有做出任何慶祝動作。
他只是朝著林凡跑過去，然後在距離林凡還有三步的地方，雙膝跪地，一把抱住了林凡的雙腿。
這個在德甲賽場上以鐵血著稱的德國人，這個經歷過無數次重傷又無數次爬起來的硬漢，跪在了光明球場的草皮上，將臉埋在林凡的膝蓋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多特蒙德的球員們再次涌了過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瘋狂地跳躍和嘶吼，而是全都跪了下來。
萊萬多夫斯基跪在林凡的身後，雙手搭在林凡的肩膀上。
奧巴梅揚跪在側邊，額頭貼著林凡的腰。京多安、皮什切克、胡梅爾斯——所有的人都跪成了一個圈，將林凡圍在中間。
這個畫面通過電視信號傳遍了全世界。解說席上的何煒沉默了整整五秒鐘，然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無法抑制的顫抖。
「羅伊斯將球傳給了林凡——不，是林凡將球傳給了羅伊斯。他過掉了四個人，面對空門，他選擇了傳球。他選擇了傳球！」
何煒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夜空。
「你們看到了嗎？你們都看到了嗎！他過掉了莫德里奇！過掉了伊斯科！過掉了卡瓦哈爾！過掉了馬塞洛！他過掉了四名皇家馬德里的球員，面對一座空門，他將球傳給了位置更好的羅伊斯！這是什麼樣的大心臟！這是什麼樣的格局！這是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范志毅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這位中國足球的老大哥此刻也完全放棄了克制：「這就是球王！這就是球王的氣質！他本可以自己打門，沒有人會責怪他，他有一萬個理由自己完成射門。但他看到了羅伊斯，他知道這個進球對羅伊斯意味著什麼。羅伊斯錯過了上半場的一個絕佳機會，這個球，是林凡送給他的禮物！」
光明球場的南看台已經徹底失控了。
黃色的焰火在看台上燃燒，濃煙滾滾升上夜空。多特蒙德的球迷們不再唱歌，他們只是在吼叫，用最原始的方式發泄著內心的狂喜。
有人脫掉了上衣在頭頂揮舞，有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有人抱住了身邊的陌生人痛哭流涕。
而在那片黃色的海洋中，幾百面五星紅旗格外醒目。
那些從國內飛來的中國球迷，此刻全都哭了。
他們舉著「林凡」的橫幅，舉著國旗，聲嘶力竭地喊著那個名字。
他們的聲音被淹沒在多特蒙德球迷的聲浪中，但他們的淚水比任何人都滾燙。
皇馬那邊，卡西利亞斯終於跑回了自己的禁區。
他站在門線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看著球網裡的皮球，然後抬起頭，看向了中圈附近的林凡。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深的疲倦和無奈。
三十三歲的卡西利亞斯，經歷過無數次的大場面。他以為自己在足球場上已經不會再被任何東西震撼了。
但今天，他被一個十九歲的孩子徹底擊穿了。
不是因為那個進球。那個鐘擺過人的進球雖然精彩，但卡西利亞斯見過更精彩的。讓他感到絕望的，是林凡剛才的那個傳球。
面對空門，面對歐冠決賽的帽子戲法，面對一腳就能將自己送上神壇的機會，那個孩子選擇了傳球。
這才是最可怕的。一個擁有如此恐怖的個人能力的人，同時還擁有著如此冷靜的頭腦和無私的團隊精神——這種人，你怎麼防？
卡西利亞斯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眼眶紅了。
拉莫斯站在禁區邊緣，雙手叉腰，低著頭。皇馬隊長的球衣已經濕透了，汗水順著他的頭髮滴下來，滴在草皮上。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但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他不敢去看比分牌。他不敢去看那個刺眼的四比二。他不敢去想，這場比賽結束之後，他們要怎麼面對伯納烏的八萬名球迷。
佩佩走到了拉莫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葡萄牙中衛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搖了搖頭。
他們都知道，比賽已經結束了。
安切洛蒂站在邊線外。義大利人的雙手依然插在西裝口袋裡，但他的肩膀塌了下來。那種一直支撐著他的東西，在羅伊斯進球的那一刻，徹底斷裂了。
他轉過身，走向了替補席。他對助理教練齊達內說了一句什麼，齊達內的臉色變了，但最終點了點頭。
安切洛蒂重新轉回來，面對著球場。他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下巴微微上揚。即使要輸，他也要站著輸。
克洛普還跪在地上。沒有人去扶他，因為所有人都在慶祝。多特蒙德的主教練就這樣跪在邊線上，淚水不停地從他的臉上滑落。他的眼鏡已經完全花了，他的領帶歪到了一邊，他那件標誌性的運動外套上沾滿了草屑。
但他在笑。
尤爾根·克洛普，這個永遠激情四射的男人，跪在地上，笑得像個孩子。他的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沒有人能聽清，但攝像機捕捉到了他的口型。
「Danke.」謝謝。
「Danke, Lin.」謝謝，林。
主裁判看了看手錶。加時賽上半場即將結束，但多特蒙德的慶祝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吹哨——這種時刻，規則應該為人性讓路。
慶祝又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多特蒙德的球員們才在主裁判的催促下回到了自己的半場。
羅伊斯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他用力地揉了揉臉，然後走到了林凡身邊，摟住了林凡的脖子。
「那顆球，我這輩子都還不了你。」羅伊斯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林凡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那就拿歐冠獎盃還吧。」
羅伊斯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用拳頭捶了一下林凡的胸口，轉身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比賽重新開始。皇馬開球。
本澤馬將球踢給了C羅，C羅直接回傳給了克羅斯。皇馬的球員們在中後場倒腳，他們的動作里透著一種無力感。
不是體能的問題——雖然他們的體能確實已經到了極限——而是心理的問題。四比二的比分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的胸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疼。
但皇馬畢竟是皇馬。這支球隊的DNA里刻著永不言棄四個字。加時賽上半場最後階段，C羅在左路接到莫德里奇的直塞，突然內切，一腳勢大力沉的遠射直奔球門死角。
魏登費勒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撲救，他的指尖堪堪碰到了皮球，將球托出了橫樑。
落地的時候，這位老將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草皮上，但他的雙手依然穩穩地舉著。
他爬起來，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對著隊友們大吼了一聲。沒有人能聽清他在喊什麼，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守住。
皇馬的角球。克羅斯開出角球，拉莫斯在人群中高高躍起，頭球攻門——球頂高了，飛出了底線。
主裁判吹響了加時賽上半場結束的哨聲。
雙方球員走向場邊。按照規則，加時賽上下半場之間沒有休息時間，雙方直接交換場地繼續比賽。但主裁判允許球員們在邊線外短暫地補充水分。
多特蒙德的體能教練和隊醫們沖了上來，將水瓶和能量棒塞進球員們的手裡。
萊萬多夫斯基大口地喝著水，奧巴梅揚將整瓶水澆在了自己的頭上，羅伊斯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只有林凡站在人群中，手裡拿著水瓶，神情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在歐冠決賽中完成了兩個進球兩個助攻的人。
他的呼吸甚至都沒有太大的起伏，就好像剛才那六十分鐘的激烈對抗對他來說只是一場熱身。
隊醫走到林凡身邊，想要檢查他的身體狀況，被林凡笑著擺了擺手拒絕了。
「我沒事。」他說。
隊醫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去照顧其他球員了。
克洛普蹲在球員們面前，他的手裡拿著一塊戰術板，但上面的戰術布置已經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了。他索性將戰術板扔到一邊，直接用手比劃著名。
「還有十五分鐘。」克洛普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最後十五分鐘。你們已經跑了六十五分鐘了，你們的腿在發抖，你們的肺在燃燒，你們的腦子在告訴你們停下來——但你們不能停。你們要再跑十五分鐘，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所有的一切都留在這片球場上。十五分鐘後，你們就是歐冠冠軍，你們就是三冠王，你們的名字會被刻在多特蒙德的歷史上，永遠不會被忘記。」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球員的臉。汗水從他們的額頭上流下來，在他們沾滿泥土的臉上衝出一道道溝壑。他們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臉頰凹陷。但他們也在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灼熱的東西。
「這十五分鐘，」克洛普說，「不是技術，不是戰術，不是體能。這十五分鐘，拼的是意志。拼的是你們每個人心裡那股不肯服輸的勁。皇馬很強，他們是歷史上最好的俱樂部之一，他們的球員身價是我們的好幾倍。但他們沒有一樣東西。」
克洛普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他們心裡沒有這股火。他們有榮譽，有經驗，有技術，但他們沒有在泥濘里打滾、在絕境中拼命、在所有人體能都耗盡的時候還能再衝刺十米的這股瘋勁。你們有。你們從小組賽一路打到現在，你們淘汰了曼城，淘汰了巴塞隆納，你們在一路逆風中走到了這裡。你們已經證明了你們是歐洲最強的球隊之一。現在，再用十五分鐘，證明你們就是最強的，沒有之一！」
多特蒙德的球員們發出了低沉的吼聲。那不是整齊的口號，而是從十幾個人喉嚨深處同時湧出的、最原始的回應。
胡梅爾斯將手裡的水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水瓶彈起來，水花四濺。德國中衛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十五分鐘！」他咆哮道，「再拼十五分鐘！誰要是敢在這十五分鐘裡鬆懈一下，老子這輩子都不原諒他！」
施梅爾策拄著拐杖站在旁邊，他的眼睛紅得嚇人。他不能上場，但他的聲音比任何人都大：「把他們的進攻全部堵死！一個球都不許讓他們進！聽到沒有！一個都不許！」
皮什切克沒有說話。他只是在默默地往自己的小腿上纏繃帶。他的小腿在十分鐘前就已經開始抽筋了，隊醫建議他下場，但他拒絕了。他纏緊繃帶，站起來，在原地跳了兩下，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球場。
萊萬多夫斯基將手搭在林凡的肩膀上，用波蘭語說了一句什麼。林凡沒聽懂，但他點了點頭。
羅伊斯走到了林凡面前。馬爾科·羅伊斯的眼眶還是紅的，但他的目光已經重新變得銳利。他看著林凡，伸出右手。
「帶我拿冠軍。」羅伊斯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從十二歲就進了多特蒙德的青訓營，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為這支球隊拿一座歐冠。兩年前我們在決賽輸了，我以為我沒有機會了。但現在——」
他的聲音哽住了，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現在你帶我走到了這裡。還差最後一步。帶我走完，林凡。帶我拿冠軍。」
林凡看著羅伊斯，看著這個被傷病折磨了無數次卻永遠不肯倒下的男人。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羅伊斯的手。兩人的手都是濕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好。」林凡說。
就一個字。但這個字的重量，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裁判吹哨了。加時賽下半場開始。
球滾過門線，白色的網底輕輕揚起，像一面投降的旗幟。
馬爾科·羅伊斯站在原地，他的雙臂張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停在網窩裡的皮球，仿佛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然後他轉身，看向了林凡。
林凡站在中圈弧附近，身後是四個被他過掉的皇馬球員。
他也在看著羅伊斯，臉上帶著笑容。那不是一個十九歲少年該有的笑容——那是一種看透了一切、掌控了一切的從容。
羅伊斯沒有跑向角旗區，沒有滑跪，沒有做出任何慶祝動作。
他只是朝著林凡跑過去，然後在距離林凡還有三步的地方，雙膝跪地，一把抱住了林凡的雙腿。
這個在德甲賽場上以鐵血著稱的德國人，這個經歷過無數次重傷又無數次爬起來的硬漢，跪在了光明球場的草皮上，將臉埋在林凡的膝蓋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多特蒙德的球員們再次涌了過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瘋狂地跳躍和嘶吼，而是全都跪了下來。
萊萬多夫斯基跪在林凡的身後，雙手搭在林凡的肩膀上。
奧巴梅揚跪在側邊，額頭貼著林凡的腰。京多安、皮什切克、胡梅爾斯——所有的人都跪成了一個圈，將林凡圍在中間。
這個畫面通過電視信號傳遍了全世界。解說席上的何煒沉默了整整五秒鐘，然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無法抑制的顫抖。
「羅伊斯將球傳給了林凡——不，是林凡將球傳給了羅伊斯。他過掉了四個人，面對空門，他選擇了傳球。他選擇了傳球！」
何煒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夜空。
「你們看到了嗎？你們都看到了嗎！他過掉了莫德里奇！過掉了伊斯科！過掉了卡瓦哈爾！過掉了馬塞洛！他過掉了四名皇家馬德里的球員，面對一座空門，他將球傳給了位置更好的羅伊斯！這是什麼樣的大心臟！這是什麼樣的格局！這是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范志毅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這位中國足球的老大哥此刻也完全放棄了克制：「這就是球王！這就是球王的氣質！他本可以自己打門，沒有人會責怪他，他有一萬個理由自己完成射門。但他看到了羅伊斯，他知道這個進球對羅伊斯意味著什麼。羅伊斯錯過了上半場的一個絕佳機會，這個球，是林凡送給他的禮物！」
光明球場的南看台已經徹底失控了。
黃色的焰火在看台上燃燒，濃煙滾滾升上夜空。多特蒙德的球迷們不再唱歌，他們只是在吼叫，用最原始的方式發泄著內心的狂喜。
有人脫掉了上衣在頭頂揮舞，有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有人抱住了身邊的陌生人痛哭流涕。
而在那片黃色的海洋中，幾百面五星紅旗格外醒目。
那些從國內飛來的中國球迷，此刻全都哭了。
他們舉著「林凡」的橫幅，舉著國旗，聲嘶力竭地喊著那個名字。
他們的聲音被淹沒在多特蒙德球迷的聲浪中，但他們的淚水比任何人都滾燙。
皇馬那邊，卡西利亞斯終於跑回了自己的禁區。
他站在門線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看著球網裡的皮球，然後抬起頭，看向了中圈附近的林凡。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深的疲倦和無奈。
三十三歲的卡西利亞斯，經歷過無數次的大場面。他以為自己在足球場上已經不會再被任何東西震撼了。
但今天，他被一個十九歲的孩子徹底擊穿了。
不是因為那個進球。那個鐘擺過人的進球雖然精彩，但卡西利亞斯見過更精彩的。讓他感到絕望的，是林凡剛才的那個傳球。
面對空門，面對歐冠決賽的帽子戲法，面對一腳就能將自己送上神壇的機會，那個孩子選擇了傳球。
這才是最可怕的。一個擁有如此恐怖的個人能力的人，同時還擁有著如此冷靜的頭腦和無私的團隊精神——這種人，你怎麼防？
卡西利亞斯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眼眶紅了。
拉莫斯站在禁區邊緣，雙手叉腰，低著頭。皇馬隊長的球衣已經濕透了，汗水順著他的頭髮滴下來，滴在草皮上。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但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他不敢去看比分牌。他不敢去看那個刺眼的四比二。他不敢去想，這場比賽結束之後，他們要怎麼面對伯納烏的八萬名球迷。
佩佩走到了拉莫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葡萄牙中衛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搖了搖頭。
他們都知道，比賽已經結束了。
安切洛蒂站在邊線外。義大利人的雙手依然插在西裝口袋裡，但他的肩膀塌了下來。那種一直支撐著他的東西，在羅伊斯進球的那一刻，徹底斷裂了。
他轉過身，走向了替補席。他對助理教練齊達內說了一句什麼，齊達內的臉色變了，但最終點了點頭。
安切洛蒂重新轉回來，面對著球場。他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下巴微微上揚。即使要輸，他也要站著輸。
克洛普還跪在地上。沒有人去扶他，因為所有人都在慶祝。多特蒙德的主教練就這樣跪在邊線上，淚水不停地從他的臉上滑落。他的眼鏡已經完全花了，他的領帶歪到了一邊，他那件標誌性的運動外套上沾滿了草屑。
但他在笑。
尤爾根·克洛普，這個永遠激情四射的男人，跪在地上，笑得像個孩子。他的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沒有人能聽清，但攝像機捕捉到了他的口型。
「Danke.」謝謝。
「Danke, Lin.」謝謝，林。
主裁判看了看手錶。加時賽上半場即將結束，但多特蒙德的慶祝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吹哨——這種時刻，規則應該為人性讓路。
慶祝又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多特蒙德的球員們才在主裁判的催促下回到了自己的半場。
羅伊斯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他用力地揉了揉臉，然後走到了林凡身邊，摟住了林凡的脖子。
「那顆球，我這輩子都還不了你。」羅伊斯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林凡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那就拿歐冠獎盃還吧。」
羅伊斯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用拳頭捶了一下林凡的胸口，轉身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比賽重新開始。皇馬開球。
本澤馬將球踢給了C羅，C羅直接回傳給了克羅斯。皇馬的球員們在中後場倒腳，他們的動作里透著一種無力感。
不是體能的問題——雖然他們的體能確實已經到了極限——而是心理的問題。四比二的比分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的胸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疼。
但皇馬畢竟是皇馬。這支球隊的DNA里刻著永不言棄四個字。加時賽上半場最後階段，C羅在左路接到莫德里奇的直塞，突然內切，一腳勢大力沉的遠射直奔球門死角。
魏登費勒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撲救，他的指尖堪堪碰到了皮球，將球托出了橫樑。
落地的時候，這位老將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草皮上，但他的雙手依然穩穩地舉著。
他爬起來，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對著隊友們大吼了一聲。沒有人能聽清他在喊什麼，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守住。
皇馬的角球。克羅斯開出角球，拉莫斯在人群中高高躍起，頭球攻門——球頂高了，飛出了底線。
主裁判吹響了加時賽上半場結束的哨聲。
雙方球員走向場邊。按照規則，加時賽上下半場之間沒有休息時間，雙方直接交換場地繼續比賽。但主裁判允許球員們在邊線外短暫地補充水分。
多特蒙德的體能教練和隊醫們沖了上來，將水瓶和能量棒塞進球員們的手裡。
萊萬多夫斯基大口地喝著水，奧巴梅揚將整瓶水澆在了自己的頭上，羅伊斯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只有林凡站在人群中，手裡拿著水瓶，神情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在歐冠決賽中完成了兩個進球兩個助攻的人。
他的呼吸甚至都沒有太大的起伏，就好像剛才那六十分鐘的激烈對抗對他來說只是一場熱身。
隊醫走到林凡身邊，想要檢查他的身體狀況，被林凡笑著擺了擺手拒絕了。
「我沒事。」他說。
隊醫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去照顧其他球員了。
克洛普蹲在球員們面前，他的手裡拿著一塊戰術板，但上面的戰術布置已經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了。他索性將戰術板扔到一邊，直接用手比劃著名。
「還有十五分鐘。」克洛普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最後十五分鐘。你們已經跑了六十五分鐘了，你們的腿在發抖，你們的肺在燃燒，你們的腦子在告訴你們停下來——但你們不能停。你們要再跑十五分鐘，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所有的一切都留在這片球場上。十五分鐘後，你們就是歐冠冠軍，你們就是三冠王，你們的名字會被刻在多特蒙德的歷史上，永遠不會被忘記。」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球員的臉。汗水從他們的額頭上流下來，在他們沾滿泥土的臉上衝出一道道溝壑。他們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臉頰凹陷。但他們也在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灼熱的東西。
「這十五分鐘，」克洛普說，「不是技術，不是戰術，不是體能。這十五分鐘，拼的是意志。拼的是你們每個人心裡那股不肯服輸的勁。皇馬很強，他們是歷史上最好的俱樂部之一，他們的球員身價是我們的好幾倍。但他們沒有一樣東西。」
克洛普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他們心裡沒有這股火。他們有榮譽，有經驗，有技術，但他們沒有在泥濘里打滾、在絕境中拼命、在所有人體能都耗盡的時候還能再衝刺十米的這股瘋勁。你們有。你們從小組賽一路打到現在，你們淘汰了曼城，淘汰了巴塞隆納，你們在一路逆風中走到了這裡。你們已經證明了你們是歐洲最強的球隊之一。現在，再用十五分鐘，證明你們就是最強的，沒有之一！」
多特蒙德的球員們發出了低沉的吼聲。那不是整齊的口號，而是從十幾個人喉嚨深處同時湧出的、最原始的回應。
胡梅爾斯將手裡的水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水瓶彈起來，水花四濺。德國中衛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十五分鐘！」他咆哮道，「再拼十五分鐘！誰要是敢在這十五分鐘裡鬆懈一下，老子這輩子都不原諒他！」
施梅爾策拄著拐杖站在旁邊，他的眼睛紅得嚇人。他不能上場，但他的聲音比任何人都大：「把他們的進攻全部堵死！一個球都不許讓他們進！聽到沒有！一個都不許！」
皮什切克沒有說話。他只是在默默地往自己的小腿上纏繃帶。他的小腿在十分鐘前就已經開始抽筋了，隊醫建議他下場，但他拒絕了。他纏緊繃帶，站起來，在原地跳了兩下，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球場。
萊萬多夫斯基將手搭在林凡的肩膀上，用波蘭語說了一句什麼。林凡沒聽懂，但他點了點頭。
羅伊斯走到了林凡面前。馬爾科·羅伊斯的眼眶還是紅的，但他的目光已經重新變得銳利。他看著林凡，伸出右手。
「帶我拿冠軍。」羅伊斯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從十二歲就進了多特蒙德的青訓營，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為這支球隊拿一座歐冠。兩年前我們在決賽輸了，我以為我沒有機會了。但現在——」
他的聲音哽住了，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現在你帶我走到了這裡。還差最後一步。帶我走完，林凡。帶我拿冠軍。」
林凡看著羅伊斯，看著這個被傷病折磨了無數次卻永遠不肯倒下的男人。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羅伊斯的手。兩人的手都是濕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好。」林凡說。
就一個字。但這個字的重量，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裁判吹哨了。加時賽下半場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