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浪漫酒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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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天,踏入酒店公共區域的瞬間,倖存者們便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變化——這個空間仿佛擁有了生命,並且對他們充滿了赤裸裸的惡意。

  牆壁上那些色彩濃艷的油畫,畫中人物的眼珠不再只是感覺上的注視,而是真真切切地隨著活人的移動而轉動,目光冰冷而貪婪,仿佛在評估著下一份食糧。

  腳下暗紅色的地毯,其繁複的花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變化,時而扭曲成痛苦的鬼臉,時而編織出預示死亡的詭異符號。

  就連廣播裡那循環播放的背景音樂,也開始夾雜進斷斷續續、扭曲變形的人聲低語,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誘惑。

  「它……它在看著我們……」一個參選者指著牆上一幅貴族肖像畫,聲音顫抖,那畫中人的眼珠正死死盯著他。

  「這地毯!剛才的花紋不是這樣的!」另一人驚恐地跳開,看著腳下剛剛變化出骷髏圖案的地毯區域。

  更令人絕望的是,那些他們好不容易勉強熟悉的規則,開始變得不穩定,甚至出現了「動態變化」。

  【規則一:酒店員工必須時刻保持微笑,展現您的專業與熱情。】

  當一名參選者走過二樓主樓梯時,牆上突然浮現出血紅色的文字,規則一赫然變成了

  【在此區域,必須保持悲傷,流下真誠的眼淚。】

  那人愣在原地,努力想擠出笑容,卻發現面部肌肉僵硬,根本無法做出表情,恐懼讓他更想哭,卻又怕違反原規則……他在極度的矛盾和精神壓力下,身體開始劇烈抽搐,最終被從天花板垂下的、如同觸手般的陰影捲走。

  【規則三:酒店僅在18:00至次日06:00提供客房服務。非服務時間,請勿打擾任何旅客,無論您聽到什麼聲音。】

  服務時間的界限開始模糊。

  有時下午四點,廣播會突然宣布進入「臨時服務時段」,要求立刻響應某些客房的需求;有時深更半夜,又會響起要求「緊急打掃」的指令。參選者們疲於奔命,時刻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生怕錯過或誤判了「服務時間」。

  「它在玩我們!」幽影咬牙切齒,一刀劈開一條試圖從牆壁里伸出來的、由顏料構成的粘稠觸手,「這鬼地方的核心規則在根據我們的反應進行調整!它想盡辦法要逼瘋我們,然後吃掉!」

  白序臉色凝重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高速分析著各種異常現象。

  「幽影說得沒錯。酒店不是一個固定的程序,它是一個活性的、充滿惡意的存在。它在學習我們的恐懼,利用我們的習慣,然後設置更致命的陷阱。我們必須比它更快地適應變化,找到它邏輯中的『間隙』。」

  生存變成了動態的博弈。白序小隊不得不放棄對固定規則的依賴,轉而依靠白序的推理、隊員之間的即時通訊以及對環境細節的極端敏銳來做出判斷。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夜幕降臨,所有人都如同驚弓之鳥般逃回宿舍,死死鎖緊房門。每個人都清楚,第六天的夜晚,必將更加難熬。

  當時鐘指向午夜十二點,浪漫協奏曲準時響起。

  但這一次,音樂不再是悠揚纏綿,而是變得極其刺耳、扭曲,充滿了不和諧的音符,仿佛無數金屬片在刮擦玻璃,又像是瀕死者的哀嚎被強行譜成了樂曲。

  這聲音直接攻擊著人的靈魂,讓聽到的人頭痛欲裂,噁心反胃,理智值狂掉。

  「呃啊……這什麼鬼聲音……」幽影捂住耳朵,臉色發白。

  幾乎在音樂響起的同時,比之前猛烈數倍的撞擊聲從門外傳來!

  「砰!砰!砰!」

  宿舍的單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被撞碎。

  不僅如此,窗戶也開始遭受重擊,玻璃出現蛛網般的裂痕。更可怕的是,通風口處傳來了令人牙酸的抓撓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那個狹小的空間擠進來!

  「它們要進來了!」紅鳶握緊武器,緊盯著劇烈震動的門板。

  「頂住門!堵住通風口!」白序厲聲下令,自己也用身體抵住門板。

  幽影迅速將房間裡的桌椅堆到門後,紅鳶則扯下床單,試圖塞進通風口縫隙。但門外的撞擊力量遠超想像,堵門的家具被震得不斷移位。通風口的抓撓聲也越來越響,甚至有細小的、帶著粘液的黑色指尖從縫隙中探了出來。

  「媽的!擋不住!」幽影看著快要散架的桌椅罵道。


  紅鳶眼神一凜,看向白序:「老大,規則九隻說了不能開門開窗,沒說不能反擊試圖侵入的東西吧?」

  白序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快速判斷:「邏輯上可行!規則保護的是『不開門』這個行為本身,對於主動侵入的威脅,反擊可能不違反核心禁令!動手!」

  得到許可,紅鳶和幽影不再猶豫。

  紅鳶能力偏向靈巧與精準,她將力量凝聚於一點,透過門板的縫隙,精準地刺向外面撞擊最兇猛的存在,傳來一聲吃痛的怪異嘶吼。

  幽影則更加暴力,他直接對著通風口探進來的指尖,用包裹著特殊能量的匕首狠狠斬下!

  「嗤!」黑色的粘液濺出,通風口外的抓撓聲變成了憤怒的咆哮,暫時停止了侵入。

  兩人的反擊似乎起了效果,門外的撞擊頻率和力量有所減弱。他們利用這短暫的喘息之機,拼命加固防禦。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如此「幸運」。

  在隔壁的另一間宿舍,一名早已精神崩潰、一直躲在床底瑟瑟發抖的參選者,被這恐怖的協奏曲、猛烈的撞擊和同伴的尖叫徹底摧毀了最後一絲理智。他無法控制地發出了持續不斷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啊啊啊——!放過我!放過我!!」

  這尖叫聲仿佛成了某種信號。

  一縷縷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物質,無視了緊閉的門窗,緩緩從門縫下方、窗框邊緣滲透了進來。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蠕動著,匯聚著,朝著床底那尖叫的聲源流淌而去。

  「別叫了!快閉嘴!」他的室友驚恐地大喊,試圖阻止他。

  但為時已晚。

  那黑色物質迅速蔓延到床下,如同沼澤般淹沒了那個尖叫的參選者。

  他的尖叫聲戛然而止,變成了被扼住喉嚨的「嗬嗬」聲。在室友駭然的目光中,那些黑色物質包裹住他,如同塑像般將他凝固,然後緩緩地、徹底地「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見,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宿舍內,只剩下那個嚇傻了的室友,和門外依舊持續的、但似乎帶著一絲滿足意味的扭曲音樂與撞擊聲。

  紅鳶和幽影聽著隔壁傳來的最後動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他們雖然暫時守住了,但代價是又一人的消亡。

  第六天,在愈發猖獗的活化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中,緩緩流逝。

  倖存者,已不足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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