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當時知道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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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都上了桌。

  幾人落座。

  王勇擦了擦額頭的汗,隨口問道:「哎,怎麼就你一個?弟妹呢?」

  林見深道:「她……」

  他以為自己可以很平靜地說出來,但剛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就開始哽咽。

  或許他遠比自己想像的要脆弱。

  王勇連忙道歉:「哎呦,不好意思,嘴快。」

  他這才發現林見深好像病了,臉色蒼白,神情萎靡。

  而且時不時地就在走神。

  剛剛端個菜,都能站在原地楞半天。

  這外面還下著小雨呢。

  一會兒的功夫,人和菜都一起淋濕了。

  林見深一時說不出話,花了很大的力氣,卻依然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妞妞在老李的鼓勵下走了過來,把手裡的玩偶遞給他:「哥哥,我把樂樂送給你。」

  「你不開心的時候,就讓樂樂陪你吧。」

  林見深接過那個玩偶,深吸了一口氣,又緩了一會兒,終於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了。

  「她被她父親帶回京城去了。」

  誰都聽得出來,裡面一定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王勇想了想,儘量用不經意的語氣說道:「嗨,那怕什麼,你去找她啊。」

  林見深點頭:「會去的。」

  「我們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得先處理好手頭上的事情。」

  老李道:「勇哥,就別提小林的傷心事了,我們吃菜吧。」

  他看了林見深一眼,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人患了相思病。

  王勇儘量找一些輕鬆愉悅的話題,試圖活躍氣氛。

  說當時林見深被黑粉攻擊的時候,工友們都下場和黑子們對噴。

  以前還不知道,他們罵人這麼有天賦。

  林見深也試圖配合他,但氣氛總是有些不對勁兒。

  上次吃飯,是夏聽晚在旁邊嘰嘰喳喳地活躍氣氛。

  她離開了,就好像是孤兒院裡的老太太那鍋麵條里少了鹽。

  似乎也沒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得勁兒。

  吃完飯,林見深和老李一家道別。

  王勇工作比較忙,又開車先走了。

  林見深開著大奔,看到了路口的那棵歪脖子樹。

  他把車停下,站在歪脖子樹下,又慢慢蹲下去,像個一整天都沒生意的小販。

  記憶的碎片在生命的長河中激起迴響。

  「怎麼這麼久,嘖。打電話也不接,我都差點兒準備報警了。」

  夏聽晚微微喘著粗氣:「就是手機丟到李叔叔家了嘛。」

  林見深打開綠箭的小鐵盒,往嘴裡塞了一顆薄荷糖。

  清涼的感覺混著茉莉花味衝上腦門兒。

  當時只道是尋常。

  為什麼,總有些東西,要靠失去來證明它的寶貴。

  他拿出手機,打開民用版的南風智腦。

  問:「我很想她怎麼辦?特別想。」

  南風智腦答:「去她的城市轉一轉,找個酒店住一晚。」

  「吹過她臉龐的風,或許又從你臉旁吹過。」

  「如此,可解相思之苦。」

  林見深道:「很好的主意,但因為一些原因,我暫時不能去她的城市。」

  南風智腦答:「那就去記憶開始的地方,再走一遍一起走過的路。」

  「千山萬水,點點滴滴,皆是心之所向。」

  林見深收起手機,喃喃道:「記憶開始的地方。」

  那個老舊的出租屋。

  命運翻開泛黃的扉頁。

  在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夏日。

  林見深發動了車子,往那邊開。

  車停在路邊,他慢慢走過去。

  站在巷口,他忽然想起夏聽晚趴在他身上唱歌時的樣子。

  那時候下著雪,路很滑,他不敢走快。

  她呼出的熱氣一下一下吹在他耳朵上,他的心跳得飛快。

  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厚,她才沒感覺到。

  只是他嘴硬,說她唱的歌不應景。

  林見深輕聲唱道:「清風上南枝,夢中仍相思,等秋高看山勢,再探故知……」

  耳邊自己的聲音,和幻想中夏聽晚的歌聲攪在一起。

  像是兩人在合唱。

  林見深又往嘴裡塞了一顆薄荷糖。

  樓下的金毛還在,也還記得他。

  熱情地跑過來,拿腦袋來來回回地蹭他的腿。

  林見深沒忘給他看門費,一邊把一根火腿腸塞他嘴裡,一邊擼著狗頭。

  樓下的男主人打著招呼:「哎呦,大明星,好久不見啊。」

  「快進來坐坐,喝口茶。」

  「你出了名,我們這棟樓的鄰居都跟著有面子哩。」

  林見深低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帶上了笑容:「不用啦,我就是路過,想去以前住的地方看一眼。」

  男主人道:「你們搬走後,樓上很快就租出去了。」

  「好像一家人來打工的,這會兒應該還有人,你去看看吧。」

  林見深和他道了別,來到二樓。

  門上倒著貼的福字被扯掉了,似乎新主人也不認可這種貼法。

  中華地大物博,很多風俗奇異地無視了地理環境的差異,達成一致。

  但也有的風俗各地有各地的說法。

  林見深喃喃道:「我就說福字應該正著貼。」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

  女主人看到高大的陌生男人先是有些警惕。

  隨後注意到他穿著一套休閒西裝襯衫,卡其色褲子,黑色的德比鞋。

  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便宜貨。

  於是神情又緩和了下來,說道:「老闆,我們當家的不在,您有活兒要找他做的話,我給您留個電話?」

  看起來這家人應該是來東海做散工的。

  林見深搖搖頭:「我以前住在這裡,我想進來看看,可以嗎?」

  女主人有些失望,但還是開門讓他進來:「你隨便看吧。」

  林見深以前的房間現在是男女主人在住,他們東西很多,房子裡塞得滿滿的。

  夏聽晚的房間現在是一個小男孩兒在住,地上散落著許多廉價的塑料玩具。

  林見深緩緩伸手。

  長著老繭的手指碰上了那面牆。

  牆上曾經開滿了月季。

  如今什麼都沒有了,只剩當初掛漁網時留下的一排小孔。

  洗手間裡,那台小天鵝洗衣機還在。

  新家用的是洗烘一體的雙桶洗衣機。

  一個滾筒洗內衣,一個滾筒洗外衣。

  這個小天鵝實在沒有必要帶走,就留在了這裡。

  林見深輕輕拍了拍這個老夥計,走出洗手間,對女主人說道:「我看完了,謝謝你。」

  他走到門口,又扶著門框扭頭說道:「祝你們一家和和美美,萬事如意。」

  「再見。」

  距離余處長來東海還有兩天時間。

  林見深坐在車上,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他回憶起當時蔣主任找他要兩萬。

  他送外賣掙錢的日子。

  當時遇到了來福,發生了一系列事情,許妍還請他和夏聽晚一起吃飯。

  那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出去做客。

  林見深發動了車子,來到當時吃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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