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發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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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真的要把他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永遠見不到陽光嗎?

  真的要斬斷他的一切社交,把他囚禁起來,像收藏一件珍貴的物品那樣,據為己有嗎?

  他那麼渴望自由。

  沒有了自由,他會像牆上的美雪公主一樣,慢慢枯萎嗎?

  夏聽晚的手顫抖了起來。

  她告訴自己,其實很簡單,只要推開門,把他弄下去。

  再打輛車到某個路口下車,拖著箱子走一段路就到地下室了。

  但這扇門此刻卻仿佛重逾千斤。

  他不該是籠中鳥、掌中雀。

  他應該是雄鷹,在天空中展翅翱翔,搏擊長空。

  他應該是太陽,高懸於天,灑落溫暖的光輝,照亮所有他在乎的人。

  推開門的衝動如同一波一波的海浪,理智卻如巨大的黑色岩石一樣,在浪潮中巋然不動,不肯退讓。

  把他關起來,是她想要的。

  但不一定他想要的。

  夏聽晚忽然有些理解林見深了。

  自私的占有,其實不是愛。

  那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扭曲的欲望,把另一個人變成填補內心空洞的物品。

  真正的愛,是尊重他,讓他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那生活里沒有自己。

  弗洛姆說過:不成熟的愛是因為我需要你,所以我愛你。

  成熟的愛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需要你。

  林見深的愛其實不是彆扭,而是比她更成熟。

  占有是愛。

  放手,然後把愛埋藏在高溫的心裡,其實更是愛。

  她缺愛,所以對任何一點溫暖都患得患失。

  她總覺得他的愛不夠濃烈,不夠直白。

  總覺得他會離開,愛意會消減,會像她生命里其他所有溫暖過她的人一樣,最終消失不見。

  所以她走上了極端。

  其實不是。

  她的愛是熱烈的,像火焰。

  他的愛是隱忍的,像深埋地下的樹根。

  夏聽晚抬起頭,視線仿佛穿過門板,穿過鋼筋水泥構建的牆體,投射到陰沉沉的天上。

  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但星座依然在雲層之上羅列,月亮依然高懸於天。

  就像是他的愛,雖然從未在口頭上表露,但絕不比她的愛少。

  她也絕不是他生命里,那些輕易就被翻過的篇章。

  她是他的「小公主」。

  也許AI說的對,該找個合適的時機,把一切都告訴他。

  讓他做出選擇。

  夏聽晚的手緩緩從門把手上拿開。

  罷了,等他自己情願。

  冰涼的金屬觸感還殘留在指尖。

  門鎖轉動時機械結構的「咔咔」聲似乎還在腦子裡迴蕩。

  「哥。」她輕聲嘆息,「對不起。」

  林見深被尿憋醒,慢慢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感覺自己膀胱都要炸了,彎著腰,夾著腿,往洗手間走。

  越靠近洗手間,便意就越強,就越難忍受。

  差點兒沒直接尿出來。

  他憑藉極強的意志力,才在最後一刻守住防線。

  站在洗手間裡扶著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解決完生理問題,他回到臥室,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10月1號,晚上七點半。

  他竟然睡了這麼久。

  林見深撓了撓頭。

  不應該啊。追風傳媒這邊雖然也忙,但沒同行那麼卷,平時工作累是累,總體睡眠還是能保證的。

  怎麼會缺覺缺到這種程度?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小腿,上面有幾處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什麼東西刮出來的。


  夏聽晚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動靜後從廚房裡出來。

  她一手拿著鏟子,脖子上還繫著圍裙,看到他就笑了起來。

  「呀,不知道哪裡來的大懶狗起床了呀?」

  林見深皺著眉頭:「夏聽晚,你是不是往奶茶里加東西了?」

  夏聽晚皺著鼻子,「哼」了一聲,用鍋鏟指著他:「哥,你無憑無據,怎麼能憑空污人清白?你這是誹謗我告訴你!」

  她話沒說完,忽然想起什麼,驚呼一聲:「哎呀不好,鍋里的菜要糊了!」

  她飛快地衝進廚房,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林見深看著她慌張的背影,搖了搖頭。

  「我就說嘛。」他喃喃自語,「這麼乖的丫頭,怎麼會往碗裡下藥。」

  他仔細思索了一陣:「明白了,雖然睡眠時間能保證,但最近一直在琢磨演技,耗費了很多心神。」

  「國慶放假,離開了公司,驟然鬆懈下來,所以忽然就很睏倦,就睡了這麼久。」

  「嗯……一定是這樣。」

  他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

  三菜一湯,做的很用心,味道很好。

  夏聽晚坐在他對面,紮起的頭髮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來了。

  為了避免吃飯時髮絲垂落,她頭上戴著一個貓耳朵發箍。

  發箍上不僅有兩隻貓耳朵,還長著兩隻貓眼睛。

  吃飯的時候,那雙眼睛一直盯著他。

  夏聽晚往左偏頭夾菜,貓眼睛不隨著她的動作扭動,依然嚴肅地盯著他。

  夏聽晚往右偏頭夾菜,貓眼睛也嚴肅地盯著他。

  夏聽晚低頭,貓眼睛還是看他。

  林見深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指著她的發箍問:「哪來的?」

  夏聽晚正在吸溜麵條,頭都沒抬:「在學校的時候,自己手工DIY的。」

  「怎麼樣,沒見過吧?無論我上下左右晃,貓眼睛始終只朝一個方向。」

  「超厲害的。」

  「你就不能把頭髮紮起來?」林見深無奈,「幹嘛非要弄個發箍。」

  夏聽晚的臉忽然在他面前無限放大。

  她往前探著身子,離他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哥,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有……有嗎?」林見深的臉紅了一瞬。

  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細小的絨毛,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

  那雙貓眼睛依舊嚴肅地盯著他,和她臉上的笑意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好吧,我承認是有一點點,但是……」

  話還沒說完,夏聽晚又縮了回去,委委屈屈地低下頭,手指扣著衣角:

  「人家在家裡連個戴發箍的自由也沒有了……上桌吃飯還要先扎頭髮……」

  又是這招。

  林見深「嘖」了一聲,明知道她是演的,但還是節節敗退。

  該死,完全不是對手。

  他戰術性地拿起手機,翻了翻公司群消息。

  等心情平復,才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繼續吃飯。

  飯還沒吃完,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夏聽晚瞥了一眼。

  「鍾冉。」

  林見深接了電話,率先打招呼道:「鍾小姐,國慶快樂啊。」

  電話那頭道:「其實我沒有那麼快樂,我有家但是回不去,待在公司也逃不掉家裡的奪命連環call。」

  「我爸今早又打電話來,把我罵了一頓,讓我回家相親。」

  鍾冉完全沒跟他說客套話,那擺明了就是把他當朋友了。

  林見深道:「要不試著找個地方,心平氣和地跟你父母聊一聊。」

  鍾冉道:「我嘗試過很多次,沒用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是愛搞這種苦難教育,喜歡打壓批評我。」


  她嘆了口氣:「能過來陪我喝杯咖啡嗎?」

  「我也知道外面下著大雨,讓你跑一趟其實有些不禮貌,但我真的很想找人說說話。」

  她的聲音低下去,罕見地帶著一絲脆弱:「聊什麼都行,或者我教你一些表演技巧和心得也可以。」

  鍾冉站在公司公寓的窗戶旁邊,雨勢越來越大,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幾乎所有人都回家或者出去旅遊了,公寓變得十分清冷。

  似乎所有的喧鬧都被大雨澆滅,只剩下這被大雨阻隔的寂寥。

  這茫茫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玻璃內側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水霧上划來划去,劃出一道道凌亂的痕跡。

  今天晚上,她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多了一根白頭髮。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她的演藝事業,對很多人來說已經是遙不可及的高度,可對她自己而言,已經爛透了。

  或許她沒必要再掙扎了。

  她累了。

  林見深道:「好。」

  鍾冉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司機放假了,你等我一會兒,我開車去接你。」

  「不用了,你平時不常開車,下雨天視線不好,開車不安全。」林見深說,「我吃完飯就打車過去。」

  電話掛斷。

  林見深把手機放回桌上,抬起頭,對上夏聽晚的目光。

  她的眼睛裡的狡黠消失了。

  她靜靜地看著林見深吃飯,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不要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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