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主播,求求你救救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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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學測試的成績出來了,六十三分。

  張靈溪把成績截圖發過來的時候,還特意標紅了那個「63」。

  陳夜回了四個字:烤肉取消。

  張靈溪秒回十幾條語音轟炸。

  核心意思就一個:說好六十分以上就行,六十三怎麼不算?

  陳夜懶得跟她掰扯,直接發了句:六十三分還好意思發?考第一名再說。

  張靈溪的消息戛然而止。

  過了兩分鐘,回了一個捂臉哭的表情。

  陳夜沒再理她。

  晚上七點半,陳夜拎著兩本輔導教材和一袋水果敲開了張靈溪的門。

  門開了,屋裡沒人迎。

  客廳的燈開著,張靈溪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

  隔著一道門都能聽見她在繪聲繪色地講解什麼。

  陳夜換上自己那雙固定的拖鞋,走過去靠在臥室門框上。

  張靈溪盤腿坐在床上,手機架在面前。

  環形補光燈開著,正對著鏡頭講案例。

  「所以這個案子裡,勞動者雖然沒簽合同。

  但已經形成了事實勞動關係,用人單位絕對需要支付雙倍工資。

  法條依據是《勞動合同法》第八十二條……」

  陳夜靠著門框聽了幾句。

  法條引用沒出錯,案例分析的邏輯也基本理順了。

  雖然表達還有點磕絆,但比起一個月前的水平進步了許多。

  直播間人數顯示一千四百多。

  彈幕刷得還挺活躍。

  「小溪講得好清楚!」

  「學到了學到了。」

  「主播今天沒化妝也好看啊。」

  張靈溪餘光瞟到門口站著個人,扭頭一看,眼睛頓時瞪圓了。

  她連忙對著鏡頭擺手:「各位家人們稍等,我喝口水。」

  然後把麥克風一關,壓著聲音急切地沖陳夜說:

  「你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進來了!」

  「門沒鎖。」

  「我正直播呢!」

  「我看到了,繼續播我在外面等你。」

  陳夜轉身走回客廳。

  把教材和水果放在茶几上,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發上。

  張靈溪在臥室里深呼吸了好幾下。

  重新打開麥克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正常。

  「不好意思啊家人們,剛才……家裡來人了,我們繼續。」

  彈幕立刻炸了。「來人了?男的女的?」

  「看小溪臉紅的程度,男的無疑。」

  「男朋友?」

  張靈溪的耳朵燒得通紅,趕緊把話題拉回來:

  「我們繼續講案例啊!別跑題!」

  陳夜坐在客廳翻著手機。

  聽著臥室里張靈溪磕磕絆絆地把話題圓回去,嘴角動了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概又播了二十分鐘,臥室里突然安靜了。

  緊接著,張靈溪的聲音變了。

  「姐姐你先別哭,你慢慢說,我在這兒聽著呢。」

  陳夜放下手機。

  臥室里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陳夜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沒進去站在門外聽。

  那個女人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顫得厲害。

  「主播,我真的不知道該去求誰了……我女兒,她才十四歲啊。」

  張靈溪看著屏幕,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姐姐你說,我在。」

  「上個月,我女兒在學校……被八個同學堵在廁所里打。」

  女人的聲音哽住了,停了好幾秒才接著往下說。

  「根本不是普通的推搡,那是往死里下狠手啊!


  扇耳光、死死揪著頭髮、用腳猛踹肚子。

  整整八個人圍著她一個,她連護一下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彈幕瞬間安靜了。

  「打完了還不肯放過她,她們把整個作惡的過程全拍下來了!

  拍了視頻,發到班級群里發到網上去!」

  女人的哭聲突然大了起來。

  「現在到處都在瘋傳!我女兒的同學看到了。

  街坊鄰居看到了,連她小學的老師都看到了!

  我女兒現在嚇得根本不敢踏出房門半步。

  整天把自己鎖在屋裡,一天只肯吃一頓飯。

  天天縮在角落裡哭,她拉著我的手說,媽媽我不想活了!」

  張靈溪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瘋狂刷屏。

  「天哪這也太過分了。」

  「報警了嗎?」

  「八個人打一個?這是校園霸凌啊!」

  張靈溪穩住情緒,問道:「姐姐,你報警了嗎?」

  「報了!」女人絕望地喊出來的。

  「警察來了,筆錄也做了,把那幾個小惡魔也帶去問話了。

  可結果呢?就因為輕飄飄一句她們都是未成年人。

  說不夠刑事立案的標準,最後只能口頭訓誡幾句,直接讓家長領回去教育!」

  張靈溪咬住嘴唇。

  「那對方家長呢?」

  「家長?」女人的聲音悽厲地尖了起來。

  「我拖著半條命找上門去討公道,可那幫畜生家長怎麼說的?

  他們居然舔著臉說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

  誰小時候沒跟同學鬧過點矛盾!

  還反咬一口說我女兒也有錯,說肯定是我女兒先惹的人家。

  我女兒平時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她能去惹誰!」

  張靈溪的手在發抖。

  「有個家長更是指著我的鼻子直接罵。

  說你女兒又沒少塊肉,至於這么小題大做嗎!

  你要錢是吧,我丟給你兩千塊錢,拿了錢滾蛋別再來煩我們!」

  直播間徹底炸了。

  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去,全是罵聲。

  「兩千塊?人命在她眼裡就值兩千塊?」

  「什麼垃圾家長能教出什麼垃圾孩子。」

  「主播幫幫這個姐姐!」

  張靈溪使勁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姐姐,你女兒傷情做鑑定了嗎?」

  「做了,鑑定出來是輕微傷。

  醫生說身體上的皮肉傷總能養好。

  可孩子的心理已經被毀了,醫院已經確診了中度抑鬱啊!」

  女人又開始哭。

  「她以前是個多愛笑的孩子啊,成績那麼好,回回班裡前五名。

  現在整個人都像丟了魂一樣,不說話不吃飯。

  我怎麼喊她她都不應一聲,我每天晚上只能死死捂著嘴。

  等她睡著了才敢躲在外面哭,我怕她看見我哭,她心裡會更受折磨。」

  張靈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趕緊側過頭,不讓鏡頭拍到。

  站在門外的陳夜一直沒出聲。

  他雙手抱在胸前,靠著牆壁,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張靈溪用手背擦了把臉,重新對著鏡頭。

  「姐姐,我先跟你說,你做得對。

  報警是對的,做傷情鑑定也是對的。」

  她頓了頓。

  「但是關於後續怎麼維權,說實話。

  我的專業水平有限,我怕給你說錯了反而耽誤事。」

  彈幕開始刷:

  「讓主播的律師朋友來啊!」


  「之前不是有個律師幫人打贏官司的嗎?」

  張靈溪張了張嘴,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門口。

  陳夜站在那裡,表情平靜,對她微微搖了搖頭。

  張靈溪懂了。

  現在不是她貿然開口的時候。

  她回過頭,對著鏡頭說:「姐姐,你先把情況整理一下。

  傷情鑑定報告、報警回執、那個視頻。

  還有對方家長說的那些話,如果有錄音最好。

  你把這些東西都留好,千萬別刪。」

  「然後呢?」

  「然後……」

  張靈溪又看了陳夜一眼。

  陳夜沒有任何表示。

  「然後你拿著這些去找專業的律師諮詢。

  校園霸凌絕不是無法追究的死胡同。

  雖然刑事上可能因為年齡原因受到限制。

  但民事賠償、精神損害賠償這些,法律是絕對支持主張的。」

  女人在那頭沉默了一會。

  「主播,我是農村的,請不起律師。」

  這句話落下來,直播間又安靜了。

  張靈溪愣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她想起自己以前欠債的日子,連飯都吃不起,更別提請律師。

  「姐姐,你別著急,我幫你想想辦法。

  你先加我的聯繫方式,把材料發給我,我找人幫你看看。」

  女人在那頭哭著說了聲謝謝。

  連線斷了之後,張靈溪對著鏡頭勉強笑了笑。

  「今天就到這裡吧家人們,明天同一時間見。」

  她關掉直播,關掉補光燈。

  屋裡一下暗了不少。

  張靈溪坐在床上,盯著黑掉的手機屏幕,半天沒動。

  陳夜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哭夠了?」

  張靈溪吸了吸鼻子:「我沒哭。」

  「眼睛紅成這樣,跟兔子似的。」

  張靈溪沒接話,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陳律師,剛才那個姐姐說的事,真的沒辦法嗎?」

  「誰說沒辦法。」

  張靈溪猛地抬頭看他。

  陳夜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八個人圍毆一個人,全程錄像並惡意傳播。

  受害人確診抑鬱,你覺得區區幾句訓誡加兩千塊錢的施捨就能把事情平了?」

  「可是警察說不夠立案……」

  「刑事立案確實有嚴苛的年齡門檻,但民事追償的門可是大開著的。

  未成年人犯事,施暴者的監護人必須承擔連帶侵權責任。

  這是《民法典》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鐵律。」

  陳夜站起來,拍了拍張靈溪的腦袋。

  「先別急,讓她把材料整理好發過來,我看完再說。」

  張靈溪怔怔地看著他。

  「你願意幫?」

  陳夜走到客廳,把輔導教材往茶几上一攤。

  「先把你的功課溫完再說別的,第三章課後題,限時四十分鐘。」

  張靈溪擦乾眼淚,抱著書跑到客廳坐下。

  翻開書之前,她偷偷看了陳夜一眼。

  陳夜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張靈溪知道,他剛才在門外聽了全程。

  她低下頭,開始做題。

  寫了幾行字,筆尖頓了一下。

  那個女人說「請不起律師」的時候,陳夜的表情她看見了。

  沒有任何變化。

  但就是那種沒有變化,讓她覺得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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