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老師說我行,我就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天後。

  安然穿了她最正式的那套黑色西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頭髮扎得一絲不苟,劉海用發卡別到耳後。

  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面是十九頁的證據清單。

  三份銀行流水公證件。

  以及一份她熬夜改了六遍的四千字書面說明。

  李哲開車送她到經偵大隊門口。

  「丫頭,真不用我陪你進去?」李哲趴在方向盤上,還是有點不放心。

  「行。」

  「真行?」

  安然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文件袋的邊角。

  「老師說我行,我就行。」

  「得嘞,」李哲笑了,「夜哥的兵,沒慫的。我在車裡等你有事隨時呼我。」

  安然推開車門下去。

  經偵大隊在新城公安局的東側副樓,八層灰色外牆。

  門口有兩棵光禿禿的梧桐樹,肅穆得讓人心慌。

  安然站在台階下面,仰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腿肚子還是不爭氣地有點發軟。

  她握了握手裡的文件袋,冰涼的觸感讓她冷靜幾分。

  耳邊響起陳夜昨天說給她的話。

  「你走進去的姿態,決定了他們怎麼看待你手裡的證據。

  挺直腰板,別結巴說人話。」

  安然猛地挺直了背脊。

  推門進去了。

  前台登記、安檢、等候被帶到四樓蔣隊長的辦公室。

  蔣隊長四十多歲,圓臉,頭髮剃得很短。

  桌上擺著三個已經見底的茶杯。

  「你就是君誠律所的?」他頭也沒抬地問。

  「是我叫安然,是陳夜律師團隊的成員。」

  「坐。」

  安然坐下來,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雙手打開。

  將裡面的材料按順序一一擺好,動作不快,但有條不紊。

  「蔣隊長,這是我們團隊整理的,關於銳鋒資管涉嫌洗錢。

  虛構債務標的以及套取國家專項補貼資金的完整證據材料。」

  蔣隊長伸手拿過第一份文件,粗略翻了兩頁。

  「你們之前通過檢察院遞過一份養老院的控告材料,我看過和這個有關?」

  「深度關聯。」安然的語速不快。

  「銳鋒資管是養老院案件背後資金鍊的核心中轉站。

  養老院套取的國家補貼資金。

  有相當一部分通過銳鋒的帳目體系進行了二次清洗和轉移。

  兩條線的證據,在銀行流水上有六個明確的重合節點。」

  蔣隊長終於抬起頭,正眼看了她一下。

  這小姑娘,說話的邏輯比很多混了十年的老油條律師還清楚。

  「哪六個重合節點?」

  安然翻到證據清單的第七頁。

  用手指點著說:「第一個,去年十月十一號。

  銳鋒向破產食品廠帳戶劃轉一千八百萬。

  同日該帳戶向另一個私人帳戶轉出一千六百五十萬。

  這個私人帳戶的實控人趙國強,是周明遠的小舅子。第二個......」

  她一口氣把六個節點全部陳述完畢。

  沒有一絲停頓,更沒有半點結巴。

  蔣隊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幾下。

  「材料留下,三天內給你們反饋。」

  「好,這是我們的聯繫方式,如有任何需要補充的細節,您可以隨時聯繫我。」

  安然將一張名片輕輕放在桌上。

  她站起來,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蔣隊長叫住了她。

  「小安。」

  「嗯?」


  「你們陳律師,胃口不小膽子更大。」

  安然回過頭,眼神里是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堅定。

  「我們老師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有些事不是因為能贏才做,是因為不做,會睡不著。」

  蔣隊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讚許。

  揮了揮手讓她走了。

  安然走出公安局大門,正午的陽光打在臉上,暖得有些刺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了。

  李哲在車裡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安然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安全帶用力拉過來扣好。

  「哲哥,我沒結巴!」

  「何止沒結巴,你這丫頭行啊!」

  安然重重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卻笑得腮幫子生疼。

  她拿出手機,指尖微顫地給陳夜發了條消息。

  「老師,材料遞交完畢蔣隊長說三天內反饋。」

  幾乎是秒回。

  「幹得不錯。」

  安然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把手機緊緊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五天後。

  早上八點十分。

  陳夜正在律所的公益部喝著手沖咖啡,手機震了一下。

  李哲發來一條消息。

  「夜哥!!!經偵動了!!!」

  後面跟著三張照片,拍得有些抖,但信息量爆炸。

  第一張:銳鋒資管總部門口,四輛警車警燈閃爍。

  十幾個穿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線。

  第二張:兩個穿便衣的經偵人員從大樓里抬出三大箱文件,步履匆匆。

  第三張:銳鋒資管光潔的玻璃大門上。

  赫然貼著一張蓋了鮮紅公章的查封告知書。

  陳夜放下咖啡杯。

  秦可馨踩著高跟鞋從隔壁走過來。

  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同一條消息。

  「經偵突擊搜查了銳鋒資管總部。

  查扣了全部真實帳本、二十七枚公章、三台核心伺服器。」

  陳夜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在「銳鋒資管」那個節點上,畫了一個血紅色的叉。

  王浩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夜哥!網上已經炸了!

  新城好幾家媒體都發了快訊!」

  安然和溫怡緊跟著進來。

  安然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激動,還是這幾天熬夜熬的。

  「老師,銳鋒……完了?」

  「殼碎了。」陳夜蓋上筆帽,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但殼裡面的那條大蟲,還沒死。」

  「周明遠?」

  「嗯,銳鋒是他的洗錢通道。

  通道一斷,他的資金鍊就會出問題。

  一個資金鍊出了問題、又被逼到牆角的人,只會做兩件事。」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

  「第一,狗急跳牆,轉移剩餘資產。

  第二,殺人滅口,消滅所有證據和證人。」

  公益部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以從現在開始,所有涉案證人周小梅、張秀蘭。

  還有那幾個受害家屬,都必須得到最高級別的保護。

  李哲,立刻聯繫蔣隊長,以律師的名義,申請對關鍵證人進行保護。」

  「收到!」

  「王浩,繼續盯著輿論,火候往回收一點。

  把舞台留給官方,不要讓他們覺得被輿論綁架。」

  「明白。」


  「安然、溫怡,你們立刻把銳鋒被查封後。

  周明遠可能採取的證據偽造、滅失手段,做一份風險預案出來。

  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

  「好!」兩個人齊聲應了。

  陳夜看了一圈,點了點頭。

  「散會。」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秦可馨沒走,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

  「陳夜。」

  「嗯。」

  「宋澤呢?」

  陳夜轉過身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覺得呢?」

  「銳鋒被查,所有帳目都會被經偵翻個底朝天。

  宋澤作為銳鋒的實際法務操盤手,他跑不掉。

  除非,他在經偵敲響他家門之前,自己跑了。」

  「他不會跑。」

  「為什麼?」

  「因為他四百萬的年薪還沒拿完,他在新城的豪宅還沒住夠。

  他的執業證、社保關係、所有的人脈圈子都在這。

  他跑了,就等於社會性死亡,比坐牢還難受。」

  秦可馨挑了下眉:「那他只剩一條路。」

  「棄暗投明,主動交代,爭取從犯減刑。」

  陳夜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但他不會來找我們。他這種人,會直接去找檢察院。」

  「你希望他去找檢察院?」

  「當然,他嘴裡有周明遠的弱點。

  讓檢察院去撬,比我們撬,效率高的多。」

  秦可馨笑了,那笑容里是瞭然。

  「你從第一天起,就沒打算自己當那把錘子。」

  「錘子,是公檢法的活兒。」

  陳夜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只負責把釘子一顆一顆地,給他擺好。」

  他看向秦可馨。

  「可馨,幫我盯一樣東西。」

  「什麼?」

  「宋澤接下來四十八小時的全部動向。

  他見了誰、去了哪兒、打了什麼電話。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用什麼渠道?」秦可馨問。

  陳夜的目光深邃如夜。

  「你自己的。」

  秦可馨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陳夜一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公益部里。

  看著白板上那條錯綜複雜的時間線。

  銳鋒的叉號旁邊,周明遠的名字還畫著圈,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這條在水底潛伏了多年的大魚,正在拼命地甩著尾巴。

  但水裡的氧氣,已經越來越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