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她的那句「我接了」,比穿黑絲還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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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手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一層層揭開那個泛黃的布包,動作慢得讓人心焦。

  最後掏出來的,是一張磨損嚴重的銀行卡。

  「啪」的一聲。

  卡片被拍在紅木辦公桌上。

  「陳律師,沒了。」

  「一百六十七萬養老錢,一分都沒了!」

  老太太那隻枯樹皮似的手突然抓過來。

  陳夜沒躲。

  指甲深深嵌進他手背的肉里,生疼。

  「我家老頭子急出了腦梗。

  上個月走了……眼睛都沒閉上啊!」

  這一嗓子哭嚎,悽厲得像是把天花板都掀翻了。

  安然在一旁手足無措,眼圈瞬間紅透。

  遞過去的水杯都在晃蕩。

  陳夜反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稍微用了點巧勁,沒讓她真跪下去。

  「大娘,您先撒手,這肉也是爹媽給的,掐壞了我也疼。」

  他順勢把老太太按回沙發里。

  轉頭看向那個帶頭的壯漢。

  劉勇抹了一把臉,那一臉橫肉都在顫。

  他是干殺豬買賣的。

  平時手裡那是攥著刀子見紅的主。

  這會兒卻紅著眼,從兜里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單據。

  「陳律師,俺叫劉勇,在菜市場殺豬賣肉。」

  「那七十八萬,是俺起早貪黑。

  一刀一刀割出來的血汗錢啊!」

  劉勇把手機屏幕懟到陳夜眼前。

  銀行APP的界面上,孤零零的數字顯得格外刺眼。

  餘額:4519.04元。

  「俺那天去取錢給兒子交首付。

  櫃員跟俺說,錢早被轉走了。」

  「俺當時覺得天都塌了,提起刀就想去拼命。」

  陳夜接過那疊單據,快速翻閱。

  越看,這心裡的火就越往腦門上竄。

  旁邊那個一直沒吭聲的老頭,叫許鵬飛。

  八十七歲了。

  身上那件中山裝洗得發白,腰上還掛著個尿袋。

  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病歷單,放在桌上。

  「直腸癌,晚期。」

  這五個字,比什麼控訴都沉重。

  「十八萬,那是我的救命錢。

  也是給我老伴留的最後一點口糧。」

  老頭聲音啞得像是含著沙礫。

  「她腦梗癱在床上五年了。

  我要是走了,這錢沒了她怎麼活?」

  「陳律師,您給評評理,這世道還有活路嗎?」

  陳夜沒說話。

  只是默默地接過那一沓厚厚的材料。

  曹金良夫婦,七十多歲。

  四十萬存款,那是獨生兒子車禍賠償金加上老房子拆遷款。

  全被洗劫一空。

  老兩口現在沒錢租房。

  在城郊撿垃圾搭了個窩棚住。

  這是一群被逼到懸崖邊上的活死人。

  「安然,去把李哲和王浩叫進來。」

  陳夜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力道大得把菸頭都碾碎了。

  沒過兩分鐘,那兩個還在外面趴桌子的貨頂著熊貓眼沖了進來。

  一進屋就被這凝重的氣氛壓得大氣不敢喘。

  陳夜把那些材料分攤在桌面上。

  「都看看吧。」

  「新城銀行理財經理王霞,八年時間,十二個儲戶。」

  「名目是『高息理財』、『帳戶升級』、『內部VIP渠道』。」


  「騙走存款超一千萬,加上民間借貸。

  涉案總金額三千萬。」

  陳夜每報出一個數字,屋裡的空氣就冷幾分。

  他拿起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資金流向。

  「錢去哪了?」

  「給她姐姐買了輛一百八十萬的奔馳大G。」

  「她老公賈某,光是買遊戲裝備就砸進去二十多萬。」

  「這三千萬,被這一家子吸血鬼揮霍得乾乾淨淨。」

  李哲看著手裡的資料,手都在抖。

  「這……這也太猖狂了!必須起訴!告死他們!」

  「告?」

  陳夜冷笑一聲,把最後一張紙扔到李哲面前。

  那是一張死亡證明。

  還有一張公安機關的結案報告。

  「王霞,今年一月自縊身亡。」

  「她老公賈某,四月燒炭自殺。」

  「兩口子死絕了。」

  李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那句「告死他們」硬生生憋了回去。

  人死債消。

  這在法律上是個極其操蛋但又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正主死了,錢也揮霍完了。

  哪怕贏了官司,拿到的也是一張法律白條。

  「那銀行呢?!」

  王浩急了,一拳砸在桌子上。

  「人是銀行的經理。

  手續是在銀行辦的,章也是在銀行蓋的!」

  「銀行總得負責吧?」

  劉勇聽到這話。

  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抱著頭嚎了起來。

  「負責個屁啊!」

  「俺們找了無數次,行長連面都不露。」

  「就那個法務部的小崽子,甩給俺們一張破紙。」

  劉勇從兜里掏出一張揉得稀爛的《告知函》。

  陳夜接過來展開。

  上面印著幾行冠冕堂皇的黑體字:

  【系員工王霞個人犯罪行為,與本行無關。】

  【儲戶自行委託操作,未盡審核義務,風險自負。】

  每一個字,都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冷血。

  「看見了嗎?」

  陳夜把那張紙彈得嘩嘩響。

  「這就是大行的嘴臉。」

  「賺錢的時候是優質客戶,出事了就是風險自負。」

  「一句『個人行為』,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安然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哲和王浩面面相覷。

  臉上的憤怒漸漸變成了無力。

  這案子,是個死局。

  被告人都死了,遺產不夠塞牙縫。

  起訴銀行?

  那可是擁有全省最頂尖法務團隊的龐然大物。

  而且從法律條文上摳字眼。

  銀行確實能找出一百種理由撇清關係。

  「陳律師……」

  許鵬飛老淚縱橫,就要往地上跪。

  「我們也知道難……好多律所都不敢接。」

  「只要能拿回來一半……不,三分之一。

  能讓我老伴多活兩年就行啊!」

  「求求您了!」

  一屋子老弱病殘,全都要往下跪。

  陳夜靠在桌沿上,摸出煙盒,又點了一根。

  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

  他看著這群人。

  剛結束了個大活,這又要去硬剛三千萬的大雷?

  這要是輸了,君誠律所剛打出來的名聲可能就要折一半。


  而且這種跟銀行對著幹的案子。

  搞不好就會被行業封殺。

  他在權衡。

  這不是冷血,這是職業本能。

  但這煙抽到一半,怎麼就這麼苦呢?

  苦得嗓子眼發澀。

  陳夜看著許鵬飛身上掛著的尿袋。

  看著劉勇那雙殺豬的大手。

  腦子裡想的卻是,如果不接。

  這群人可能真的活不過這個冬天。

  他是個混蛋,是個愛財如命的俗人。

  但他媽的,他也是個人。

  陳夜把菸頭狠狠按進菸灰缸,剛要張嘴。

  一道清脆卻充滿力量的女聲,搶在他前面炸響了。

  「這個案子,我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一直靠在窗邊沒說話的柳歡。

  這個平日裡妖嬈嫵媚。

  跟陳夜調情沒個正行的女老闆。

  正雙臂抱胸,那張精緻的臉上冷得像是掛了霜。

  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沒錢賺也接。」

  「必輸也接。」

  柳歡走到陳夜身邊。

  伸手從他手裡抽過那張銀行的《告知函》。

  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撕成了碎片。

  雪花般的紙屑飄落在紅色的地毯上。

  她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媚意的眼睛。

  此刻卻燃著兩團火。

  盯著陳夜。

  「陳大律師,這種既能裝逼又能當英雄的活兒。」

  「你應該不會讓給我一個女人吧?」

  陳夜看著她。

  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痞,又有些釋然。

  這女人。

  這句「我接了」.

  真他媽比她穿那一柜子情趣內衣還讓人上頭。

  「老闆都發話了,我還能說什麼?」

  陳夜轉身,看著滿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那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勁兒,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這活兒,君誠接了。」

  「告訴那個什麼狗屁行長。」

  「不想體面,那咱們就幫他體面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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