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君誠律所,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夜拿起文件,翻開了第一頁。

  《關於「新世紀化工廠」水污染事件相關法律問題研究》。

  他的視線,逐字逐句地掃過秦可馨整理的資料。

  青湖村。

  新世紀化工廠下游。

  十年前企業投產。

  然後村裡的小河開始變黑髮臭魚蝦死絕。

  近五年,全村兩百多戶人家四十六人查出癌症。

  老人,兒童無一倖免。

  一個被鄰村稱為「癌症村」的地方。

  陳夜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皺了文件的頁腳。

  村民們拿著體檢報告,一次又一次地去上訪。

  得到的結果,永遠是當地環保局那句冰冷的回覆。

  「檢測數據合規。」

  合規?

  他媽的怎麼可能合規!

  資料里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滿了管子骨瘦如柴。

  照片的註解寫著:李大爺,維權帶頭人深夜被不明人士打斷三根肋骨。

  另一張照片是一條河。

  不,那不能叫河。

  那是一溝黑色的、泛著油光的粘稠液體河面上漂浮著死魚和垃圾。

  河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此河有毒,靠近者死。」

  陳夜感覺自己的血液,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操。】

  他不是聖人。

  魂穿過來,他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搞錢。

  泡妞,享受上輩子沒享受過的人生。

  可眼前這份文件每一個字每一張照片。

  都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

  被平台無緣無故剋扣的三百塊錢。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最委屈的人。

  可跟這些村民比起來,他那點委屈算個屁。

  他們失去的,是健康,是親人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眼前,仿佛出現了那些村民絕望的臉。

  看到了那個被打斷肋骨,卻依然不肯放棄的李大爺。

  他甚至能聞到,那條毒河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惡臭。

  一股久違的憤怒,從心底最深處猛地冒了出來。

  這股火,燒得他胸口發悶熱血沸騰。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走。

  他甚至沒想好要去幹什麼。

  他只知道,他必須去。

  必須去那個叫青湖村的地方,親眼看一看。

  他拉開辦公室的門。

  正撞上準備進來的柳歡。

  柳歡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套裙。

  頭髮高高盤起和平日裡那個妖嬈的老闆判若兩人。

  她看到陳夜行色匆匆的樣子,愣了一下。

  「怎麼了?火燒眉毛了?」

  「柳總,我要出去一趟。」

  陳夜的聲音有些發緊。

  「去哪兒?」

  「青湖村。」

  柳歡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她當然知道青湖村。

  秦可馨整理的那份資料,是她授意去做的。

  她也看過。

  「你要去接這個案子?」柳歡的語調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先去看看。」

  「陳夜,你想清楚。」

  柳歡擋在了他面前,「新世紀化工的老闆張瑞峰,不是善茬。


  這案子牽扯到當地的環保部門水深得很。」

  「我知道。」

  「你知道?」柳歡被他氣笑了,「你知道你還去?

  你剛剛打贏了外賣員的官司,風頭正盛,現在是收割名利最好的時候!

  為什麼要蹚這趟渾水?」

  陳夜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要怎麼解釋?

  說自己看到了過去的影子?

  說自己心裡那點可憐的義氣又犯了?

  「柳總,這個案子我必須接。」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

  柳歡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變了。

  這個以前很可能幫助化工廠打官司的律師。

  變成了現在不惜與整個行業為敵的陳夜。

  那份深藏在流氓外表下的執拗和天真。

  該死的,迷人。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讓開了路。

  「需要什麼支持,隨時給我打電話。」

  「律所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謝了。」

  陳夜點了點頭,快步離去。

  ……

  青湖村。

  距離新城市區一百多公里。

  當李哲開著陳夜那輛騷包的奔馳進入村口時。

  他們終於明白資料上的照片沒有半分誇張。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化學品刺鼻氣味。

  村子很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路上看不到幾個行人,偶爾有幾個老人。

  坐在自家門口,眼神空洞地望向遠方。

  他們看到陳夜的豪車,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頭。

  仿佛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興趣。

  陳夜把車停在村委會門口。

  一個頭髮花白,拄著拐杖的老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就是李大爺。

  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蒼老和憔悴。

  他看到陳夜,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你找誰?」

  「我們是君誠律所的律師,我叫陳夜。」

  陳夜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李大爺看了一眼名片,又抬頭看了看他。

  眼神里的警惕,變成了懷疑。

  「律師?」

  「我們請不起律師。」

  「我們來,不收你們一分錢。」陳夜說。

  李大爺沉默了。

  他把陳夜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陳夜身後跟著的李哲和王浩。

  這幾人身著名牌衣服,停在門口的豪車。

  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做慈善的。

  「我們不需要。」

  李大爺的聲音,冷硬而乾脆。

  「我們告過,沒用。」

  「告到最後,就是一紙空文還惹一身騷。」

  他指了指自己還打著石膏的腿。

  「這就是下場。」

  陳夜的心沉了下去。

  絕望。

  比貧窮和疾病更可怕的,是這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李大爺,我看了你們的資料。」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一個中年漢子從旁邊湊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著陳夜幾人滿臉不信。

  「你們這些城裡人,就是來走個過場,拍幾張照片,回去寫報告領功勞的!」

  「就是!前前後後來了多少撥記者了?


  報導出來然後呢?什麼都沒改變!」

  「我們不信了!誰都不信了!」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

  他們的臉上,帶著憤怒,懷疑和深深的麻木。

  陳夜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想的那些訴訟策略。

  那些法律條文,都顯得那麼可笑。

  在絕對的權力和資本面前,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面前。

  法律,對他們來說已經失去了公信力。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刺鼻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癢。

  「各位鄉親。」

  「我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講法律的。」

  「我也不是來做什麼青天大老爺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就是個律師,拿錢辦事。」

  「只不過這次,我的僱主不是你們,是我的老闆。」

  「她腦子抽了,非要搞什麼公益成立了個部門。」

  「年底要考核我們總得干點活出來吧?」

  他用市井流氓的口吻,解釋著自己的來意。

  村民們都愣住了。

  他們見過記者,見過官員見過各種來「獻愛心」的人。

  但從沒見過這樣說話的律師。

  「所以,你們的案子,對我們來說就是個活兒。」

  「我把它干漂亮了,我們升職加薪。」

  「你們呢,拿到你們該拿的賠償。」

  「就這麼簡單一筆交易。」

  「你們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就走。

  回去跟我老闆說,這活兒太難幹不了。」

  「你們繼續守著你們的毒水,等著生病等著死。」

  「我呢,換個簡單的案子照樣拿我的獎金。」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難聽極其混蛋。

  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那些村民臉上的麻木,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李大爺拄著拐杖走到他面前。

  「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沒必要騙你們。」

  陳夜攤了攤手。

  「反正我也沒什麼損失。」

  李大爺看著他看了很久。

  終於,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我們信你一次。」

  「就最後一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