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李涯送鐲
北平，華北督查室辦公室。
陳青端坐辦公桌後，指尖捏著一份工整規整的呈報公文。
天津站舉薦：晉升余則成為保密局天津站副站長正式報告，落款吳敬中。
他雙目微闔，腦海中快速梳理、復盤整條《潛伏》的時間線。
從余則成初入天津站、結識翠平、假夫妻潛伏，到佛龕暴露、左藍犧牲、馬奎倒台、陸橋山出局、李涯入局博弈，一樁樁、一件件，時序嚴絲合縫。
斯蒂龐克轎車斡旋、謝若林情報交易、峨眉峰暗線蟄伏、天津站內部傾軋……
按時間推演，一切都在既定軌道上。
沒有偏差，沒有錯亂，本該無懈可擊。
陳青緩緩睜開眼，眼底沉靜如水：按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就在這時，辦公室木門被輕輕叩響，宮庶推門而入。
素來行事果決、殺伐利落的宮庶，今日卻難得一副侷促扭捏的模樣，站在桌前微微侷促，難得露出幾分下屬的靦腆姿態。
「主任，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陳青抬眼瞥他，放下手中報告，淡淡一笑：
「宮庶，你今天怎麼扭扭捏捏的？有屁快放。」
宮庶撓了撓頭，低聲認真道：
「主任，我要結婚了。」
陳青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開暖意，頷首笑道：
「好事啊，天大的喜事。日子定了嗎，到時候我親自給你準備一份厚禮。哪家的姑娘？」
「張璃。」宮庶輕聲答道。
「張璃？」
陳青眉頭微挑，面露訝異，隨即失笑：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好上的？保密工作做得夠好，連我都不知道。」
宮庶略顯不好意思，老實解釋：
「主任，其實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只是您常年奔波南北，大半時間不在北平，所以……一直沒來得及跟您稟報。」
陳青靠在椅背上，搖頭失笑：
「行，你們兩個倒是一對滑頭。這麼看來，我到時候得準備兩份大禮了，一份彩禮，一份嫁妝。」
宮庶眉開眼笑：
「多謝主任！」
心頭大石落地，宮庶滿臉喜色，躬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剛清靜片刻，門外再度傳來腳步聲。
張璃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襲素雅旗袍、眉眼溫柔的晚秋。
張璃開口匯報：
「主任，晚秋嫂子過來找您了，大門口衛兵不認識，把人攔下了，我正好撞見，就領著進來了。」
陳青目光落在晚秋身上，眼底柔和，抬手揮了揮：
「你先下去吧。」
張璃應聲退離辦公室，順手帶上門。
陳青起身走上前，主動握住晚秋微涼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晚秋，你怎麼突然來北平了？我這陣子公務堆積如山，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抽不開身回北平看你。」
晚秋輕輕嘆氣，眉眼帶著幾分委屈，輕輕嗔道：
「你啊，一忙起來就沒日沒夜，幾個月都不去天津找我。我再不來找你，怕是都見不到你人了。」
……………………
直至夜幕垂落，北平城華燈初上，街巷燈火次第亮起。
私宅臥房內，暖意融融。
陳青輕輕將晚秋攬入懷中，他輕聲詢問她近日的起居、近況瑣事，靜靜聽她絮絮叨叨說著街坊閒話、日常點滴。
說著說著，她忽然想起一件近日的怪事，隨口提起：
「對了，我前日碰見一樁奇怪事。就是你們天津站的余太太，那個翠平。」
陳青聞言，心神微凝，輕聲應道：「她怎麼了？」
晚秋皺眉回憶，如實說道：
「那天在街上，有個鄉下模樣的老鄉認出她，上前熱情打招呼，看著是老熟人。可你那余太太，硬是冷著臉，死活不認人家，裝作完全不認識的樣子，轉身就走，弄得那老鄉特別尷尬。」
「我當時看著還挺奇怪的，鄉里鄉親的，何必裝不認識呢。」
這句話落下。
陳青渾身一僵，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抱緊晚秋，語速極快問道：
「那個鄉下老鄉，年紀約莫四五十歲，逃難來天津的，是不是叫——王占金？！」
晚秋滿臉愕然，抬頭看向驟然變色的陳青：
「你、你怎麼知道？就是叫王占金！你也認識他？」
一語落定。
所有碎片拼接完畢。
余則成天津站攔人、私放王占金、謝若林拿捏把柄、偷檔燒檔、謝若林氣急投告李涯、李涯勘破真相暗中布局、搜捕王占金……
陳青瞳孔驟縮。
「壞了。」
「要出事了！」
「晚秋，明天一早，我們立刻返程回天津！」
………………
天津站。
李涯傳喚手下心腹陳北伐。
陳北伐快步入內：「李隊長。」
李涯抬眼，聲音壓得極低：「你立刻帶一隊可靠心腹，即刻動身，秘密趕赴易縣。」
「去易縣？」陳北伐微微一愣。
「去找一個叫王占金的男人。」李涯目光銳利，「此人是關鍵人證，無論死活、無論代價，務必把人給我完好帶回天津。那兩個認識王占金的人，一同去。」
他清楚，王占金是眼下唯一的活人鐵證，是撕開余則成偽裝最鋒利的刀，絕不能有任何差池。
「明白！」
陳北伐不敢耽擱，領命轉身，火速召集人手，帶著一隊外勤人員，悄無聲息奔赴易縣，全力追查王占金的下落。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李涯獨自靜坐片刻，眼底算計流轉。取證抓人需要時間，眼下貿然對峙只會打草驚蛇。
他緩緩拉開辦公桌抽屜，裡面靜靜躺著一對通透溫潤的碧玉鐲子，質地細膩、成色極佳。
他指尖撫過玉鐲，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當初在延安，他答應成婚時給陳秋萍買鐲子，如今物是人非，送給她姐姐也是一樣，也算是了卻自己一樁心愿。
備好物件，他起身直奔余則成居所。
傍晚的農家小院炊煙裊裊，夕陽餘暉灑落院落，一派恬淡尋常的市井模樣。
翠萍正挎著竹瓢，蹲在院中撒谷餵雞，細碎的雞鳴聲此起彼伏。
她聽見院外腳步聲，當即抬頭望去。
見來人是李涯，翠萍眼底掠過一絲警惕，手上動作一頓，起身站直：「李隊長來了。」
李涯臉上褪去所有陰狠戾氣，換上一副溫柔的笑容：「嫂子在餵雞啊，可真夠賢惠的。」
翠萍素來不擅虛與委蛇，直白回道：「餵個雞算什麼賢惠，我們農村家家戶戶都養雞。李隊長，這時候過來，有事？」
「嗯，找余主任，有點私事。」李涯笑意溫潤，全然沒有往日職場針鋒相對的凌厲。
翠萍順勢開口：「他還沒下班回來，要不你改天……」
話未說完，便被李涯溫柔打斷：「沒事，我等他便是。」
說著，他上前兩步，從衣袋裡取出那一對精緻的碧玉手鐲，托在掌心，笑意誠懇：「嫂子，這是海龍水產薛老闆送我的物件。我孤身一人，單身漢一個，留著也沒什麼用處，白白浪費了。」
他抬手遞到翠萍面前：「我瞧著這玉鐲溫潤，跟嫂子氣質般配，就送給嫂子了。」
翠萍看著眼前精緻的玉鐲，頓時侷促起來，連連擺手推辭，心底滿是疑惑。
在鄉下，玉鐲是定情之物，唯有男女婚嫁、定親之時，才會由男方贈予女方。李涯單身未婚，平白無故送她鐲子，實在不合規矩，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她神色拘謹：「這……這可不合適，李隊長，萬萬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李涯執意往前遞，語氣愈發溫和，「不過是尋常小物件，不值當什麼，嫂子只管收下便是。」
兩人正一推一讓、拉扯僵持之際，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余則成下班歸家，剛踏入院門，便清晰看見院中一幕——李涯正對自己妻子贈送首飾，姿態親昵。
他眼底掠過一抹陰沉，面色微沉，心頭警鈴大作。
李涯素來對自己戒備深重、處處針對，此刻反常示好、私贈女眷物件，絕非善意，必然暗藏算計。
不等余則成開口，李涯立刻收回拉扯的手，笑著主動解釋，語氣坦蕩自然：「余主任回來了。方才旁人送了我一對玉鐲，我孤身一人用不上，想著浪費可惜，便順手贈予嫂子。」
「順手？」余則成眸光微眯，語氣帶著淡淡的審視，滿腹狐疑。
翠萍怕兩人生出誤會，連忙出聲解圍，老實說道：「是啊！我本來說不要，李隊長非要塞給我。」
余則成面上緩緩鋪開平和神色，不動聲色開口：「既然是李隊長一番好意，盛情難卻，你就收下吧。」
李涯聞言，立刻順勢接話，笑意更深：「對對對！嫂子只管收下，一點心意罷了。」
……………………
陳青端坐辦公桌後，指尖捏著一份工整規整的呈報公文。
天津站舉薦：晉升余則成為保密局天津站副站長正式報告，落款吳敬中。
他雙目微闔，腦海中快速梳理、復盤整條《潛伏》的時間線。
從余則成初入天津站、結識翠平、假夫妻潛伏，到佛龕暴露、左藍犧牲、馬奎倒台、陸橋山出局、李涯入局博弈，一樁樁、一件件，時序嚴絲合縫。
斯蒂龐克轎車斡旋、謝若林情報交易、峨眉峰暗線蟄伏、天津站內部傾軋……
按時間推演，一切都在既定軌道上。
沒有偏差，沒有錯亂，本該無懈可擊。
陳青緩緩睜開眼，眼底沉靜如水：按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就在這時，辦公室木門被輕輕叩響，宮庶推門而入。
素來行事果決、殺伐利落的宮庶，今日卻難得一副侷促扭捏的模樣，站在桌前微微侷促，難得露出幾分下屬的靦腆姿態。
「主任，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陳青抬眼瞥他，放下手中報告，淡淡一笑：
「宮庶，你今天怎麼扭扭捏捏的？有屁快放。」
宮庶撓了撓頭，低聲認真道：
「主任，我要結婚了。」
陳青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開暖意，頷首笑道：
「好事啊，天大的喜事。日子定了嗎，到時候我親自給你準備一份厚禮。哪家的姑娘？」
「張璃。」宮庶輕聲答道。
「張璃？」
陳青眉頭微挑，面露訝異，隨即失笑：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好上的？保密工作做得夠好，連我都不知道。」
宮庶略顯不好意思，老實解釋：
「主任，其實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只是您常年奔波南北，大半時間不在北平，所以……一直沒來得及跟您稟報。」
陳青靠在椅背上，搖頭失笑：
「行，你們兩個倒是一對滑頭。這麼看來，我到時候得準備兩份大禮了，一份彩禮，一份嫁妝。」
宮庶眉開眼笑：
「多謝主任！」
心頭大石落地，宮庶滿臉喜色，躬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剛清靜片刻，門外再度傳來腳步聲。
張璃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襲素雅旗袍、眉眼溫柔的晚秋。
張璃開口匯報：
「主任，晚秋嫂子過來找您了，大門口衛兵不認識，把人攔下了，我正好撞見，就領著進來了。」
陳青目光落在晚秋身上，眼底柔和，抬手揮了揮：
「你先下去吧。」
張璃應聲退離辦公室，順手帶上門。
陳青起身走上前，主動握住晚秋微涼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晚秋，你怎麼突然來北平了？我這陣子公務堆積如山，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抽不開身回北平看你。」
晚秋輕輕嘆氣，眉眼帶著幾分委屈，輕輕嗔道：
「你啊，一忙起來就沒日沒夜，幾個月都不去天津找我。我再不來找你，怕是都見不到你人了。」
……………………
直至夜幕垂落，北平城華燈初上，街巷燈火次第亮起。
私宅臥房內，暖意融融。
陳青輕輕將晚秋攬入懷中，他輕聲詢問她近日的起居、近況瑣事，靜靜聽她絮絮叨叨說著街坊閒話、日常點滴。
說著說著，她忽然想起一件近日的怪事，隨口提起：
「對了，我前日碰見一樁奇怪事。就是你們天津站的余太太，那個翠平。」
陳青聞言，心神微凝，輕聲應道：「她怎麼了？」
晚秋皺眉回憶，如實說道：
「那天在街上，有個鄉下模樣的老鄉認出她，上前熱情打招呼，看著是老熟人。可你那余太太，硬是冷著臉，死活不認人家，裝作完全不認識的樣子，轉身就走，弄得那老鄉特別尷尬。」
「我當時看著還挺奇怪的，鄉里鄉親的，何必裝不認識呢。」
這句話落下。
陳青渾身一僵，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抱緊晚秋，語速極快問道：
「那個鄉下老鄉，年紀約莫四五十歲，逃難來天津的，是不是叫——王占金？！」
晚秋滿臉愕然，抬頭看向驟然變色的陳青：
「你、你怎麼知道？就是叫王占金！你也認識他？」
一語落定。
所有碎片拼接完畢。
余則成天津站攔人、私放王占金、謝若林拿捏把柄、偷檔燒檔、謝若林氣急投告李涯、李涯勘破真相暗中布局、搜捕王占金……
陳青瞳孔驟縮。
「壞了。」
「要出事了！」
「晚秋，明天一早，我們立刻返程回天津！」
………………
天津站。
李涯傳喚手下心腹陳北伐。
陳北伐快步入內：「李隊長。」
李涯抬眼，聲音壓得極低：「你立刻帶一隊可靠心腹，即刻動身，秘密趕赴易縣。」
「去易縣？」陳北伐微微一愣。
「去找一個叫王占金的男人。」李涯目光銳利，「此人是關鍵人證，無論死活、無論代價，務必把人給我完好帶回天津。那兩個認識王占金的人，一同去。」
他清楚，王占金是眼下唯一的活人鐵證，是撕開余則成偽裝最鋒利的刀，絕不能有任何差池。
「明白！」
陳北伐不敢耽擱，領命轉身，火速召集人手，帶著一隊外勤人員，悄無聲息奔赴易縣，全力追查王占金的下落。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李涯獨自靜坐片刻，眼底算計流轉。取證抓人需要時間，眼下貿然對峙只會打草驚蛇。
他緩緩拉開辦公桌抽屜，裡面靜靜躺著一對通透溫潤的碧玉鐲子，質地細膩、成色極佳。
他指尖撫過玉鐲，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當初在延安，他答應成婚時給陳秋萍買鐲子，如今物是人非，送給她姐姐也是一樣，也算是了卻自己一樁心愿。
備好物件，他起身直奔余則成居所。
傍晚的農家小院炊煙裊裊，夕陽餘暉灑落院落，一派恬淡尋常的市井模樣。
翠萍正挎著竹瓢，蹲在院中撒谷餵雞，細碎的雞鳴聲此起彼伏。
她聽見院外腳步聲，當即抬頭望去。
見來人是李涯，翠萍眼底掠過一絲警惕，手上動作一頓，起身站直：「李隊長來了。」
李涯臉上褪去所有陰狠戾氣，換上一副溫柔的笑容：「嫂子在餵雞啊，可真夠賢惠的。」
翠萍素來不擅虛與委蛇，直白回道：「餵個雞算什麼賢惠，我們農村家家戶戶都養雞。李隊長，這時候過來，有事？」
「嗯，找余主任，有點私事。」李涯笑意溫潤，全然沒有往日職場針鋒相對的凌厲。
翠萍順勢開口：「他還沒下班回來，要不你改天……」
話未說完，便被李涯溫柔打斷：「沒事，我等他便是。」
說著，他上前兩步，從衣袋裡取出那一對精緻的碧玉手鐲，托在掌心，笑意誠懇：「嫂子，這是海龍水產薛老闆送我的物件。我孤身一人，單身漢一個，留著也沒什麼用處，白白浪費了。」
他抬手遞到翠萍面前：「我瞧著這玉鐲溫潤，跟嫂子氣質般配，就送給嫂子了。」
翠萍看著眼前精緻的玉鐲，頓時侷促起來，連連擺手推辭，心底滿是疑惑。
在鄉下，玉鐲是定情之物，唯有男女婚嫁、定親之時，才會由男方贈予女方。李涯單身未婚，平白無故送她鐲子，實在不合規矩，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她神色拘謹：「這……這可不合適，李隊長，萬萬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李涯執意往前遞，語氣愈發溫和，「不過是尋常小物件，不值當什麼，嫂子只管收下便是。」
兩人正一推一讓、拉扯僵持之際，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余則成下班歸家，剛踏入院門，便清晰看見院中一幕——李涯正對自己妻子贈送首飾，姿態親昵。
他眼底掠過一抹陰沉，面色微沉，心頭警鈴大作。
李涯素來對自己戒備深重、處處針對，此刻反常示好、私贈女眷物件，絕非善意，必然暗藏算計。
不等余則成開口，李涯立刻收回拉扯的手，笑著主動解釋，語氣坦蕩自然：「余主任回來了。方才旁人送了我一對玉鐲，我孤身一人用不上，想著浪費可惜，便順手贈予嫂子。」
「順手？」余則成眸光微眯，語氣帶著淡淡的審視，滿腹狐疑。
翠萍怕兩人生出誤會，連忙出聲解圍，老實說道：「是啊！我本來說不要，李隊長非要塞給我。」
余則成面上緩緩鋪開平和神色，不動聲色開口：「既然是李隊長一番好意，盛情難卻，你就收下吧。」
李涯聞言，立刻順勢接話，笑意更深：「對對對！嫂子只管收下，一點心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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