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地主王占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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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若琳原來想從陳青身上撈點情報,北平諜案爆發,陳青幾個月都沒來天津了。

  謝若林於是把主意打在了鄰居余則成身上。

  今天他請余則成吃餃子,就是想拉他下水。

  等幾人吃了飯,謝若林讓老婆程素素,帶著翠萍,晚秋去穆晚秋家耍,他要和余則成單獨談話。

  等三個女人出了門,謝若林終於按捺不住:「余先生,不瞞您說,我是黨通局聽差的,跟您保密局其實是一回事,外人看不出來,明眼人一捅就破。」

  余則成不動聲色道:「你是黨通局的?兄弟,這要是你們葉局長、我們鄭局長知道咱倆私下吃飯,可是天大的事。」

  謝若林不屑一笑:「現在……現在早不是軍統、中統老死不相往來的年代了,如今是保密局、黨通局,外頭大敵是紅黨,沒人再守那些老清規戒律。」

  余則成目光堅定地擺了擺手:「不行,我們天津站規矩嚴,私下接觸黨通局的人,是要受重罰的。」

  謝若林嗤笑一聲:「不至於老哥。您知道原先八路軍軍調代表團待過的券商會館,現在成什麼地方了?」

  余則成抬眼問道:「什麼地方?」

  「情報交易所。裡頭什麼人都有,保密局的、黨通局的,還有紅黨、美國人、日本人,大家去那兒全是做買賣,沒人講什麼派系戒律,見面全是生意夥伴。」

  余則成好奇問道:「情報怎麼交易?」

  謝若林耐心解釋道:「分三六九等。國府內部情報、中共地下組織線索、蘇俄聯絡記錄、美軍駐軍部署、殘留日偽檔案……但凡值一點價錢的消息,全在裡面轉手。」

  謝若林往前湊了湊,語氣直白貪婪:「余主任,您手裡握著機要室,天天過手多少絕密卷宗,光靠那點死薪水太虧了。咱們聯手,您出貨、我找買家,券商會館那條路子我門兒清,穩賺不賠。」

  余則成搖了搖頭:「這種殺頭的生意,我不敢碰。」

  謝若林諄諄誘導:「您就是沒看透世道。你看現在場上那些當官的,嘴上都是主義,心裡裝的全是生意。什麼信仰、立場都是虛的,真金白銀才在手裡才踏實。」

  余則成還是不為所動:「萬一走漏風聲,站長查到,咱倆都活不成。」

  謝若林嗤笑道:「查到就把吳站長也拉下水,有錢大家分。再說券商會館交易全是暗線,不留憑據,誰能查到咱們頭上?」

  余則成好奇問道:「要是我手裡真有值錢情報,你能出什麼價?」

  「看貨色。一條中共地下核心人員名單,在會館能換到十根金條;國軍城防布防圖紙,價格翻三倍。只要價格公道,我敢收,就有人敢買。」

  余則成目光遲疑地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風險太大。」

  謝若林道:「老哥,亂世里生存才是頭等大事,我信奉生存主義,別的全是空談。」

  …………………

  穆晚秋、翠萍、程素素三人緩步踏進晚秋的小院,一進門便落了座,桌上還擺著半盞涼茶。

  翠萍視線落在晚秋身上:「晚秋,陳主任好久沒來天津了吧。」

  晚秋眉宇間攏著一層淡淡的愁緒,輕輕嘆氣:「北平出了這麼大的事,聽說光北平城裡就抓了一百多個紅黨。他是督查室主任,這節骨眼上,哪裡走得開。」

  一旁的程素素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似的點撥:「那你就去北平找他啊。男人就得時時拴在眼皮子底下,分開久了,保不齊就被別的女人勾走了。」

  這話直直戳中晚秋藏在心底的牽掛,她垂著頭沉默半晌,心裡七上八下,當真動了動身去北平尋陳青的念頭。

  翠萍一聽北平一口氣抓捕上百地下黨,心口猛地一沉,渾身莫名發緊,連忙出言勸阻:「依我看你還是別去北平了,陳主任定然半點空閒都沒有,你過去反倒添亂。」

  晚秋勉強笑了笑,驅散心頭煩悶:「悶在家裡也實在無聊,不如咱們上街走走,買些胭脂水粉,再去書店租幾本小說回來,也好打發時間。」

  女子本就愛逛街消遣,此話一出,三人當即收拾好隨身物件,結伴出了門。

  街巷商鋪林立,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挑了脂粉香膏,又選了幾身合身鮮亮的新衣。晚秋特意拐去書店,租了厚厚一摞言情小說,說說笑笑,提著大包小包往回折返。

  正行至燒餅攤旁,一聲粗啞熟稔的呼喊陡然從路邊炸開:「陳家大丫頭!」


  翠萍渾身一震,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住,腳步釘在原地,眼神慌亂地掃向街邊。

  燒餅爐子前站著個衣衫陳舊、滿面風霜的男人,正是老家出逃的地主王占金,身旁還跟著兩個半大孩子。

  王占金也一眼認出了身著體面旗袍的翠萍,他鄉撞見同鄉,臉上立刻堆起熱絡欣喜,不顧炭火熏身,快步湊上前,揚聲又喊了一遍:「老陳家的丫頭!如今出息了,瞧瞧這身穿戴,嘖嘖,說到底,鬧革命哪裡比得上嫁個好人家舒坦。」

  翠萍強壓心底滔天驚慌,死死攥緊手裡的布料包袱,刻意錯開眼神,語氣冷硬疏離:「你認錯人了,我不認得你。」

  王占金半點沒察覺她的躲閃,依舊熱絡地往前湊,指了指自己:「我是王占金啊,巧芝她舅舅,咱們老家井鋪的,小時候你還跟巧芝一處摸魚割草呢,怎麼就不認得了?」

  「鄉下鬧土改,我實在沒法待,帶著倆孩子逃到天津,支個燒餅攤混口飯吃,沒想到能在這兒遇上同鄉。」

  翠萍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不敢再多停留,一手拽住晚秋,一手扯了扯身側的程素素,腳步急著往後退:「我說了你認錯人,我們還要回家,先走了。」

  王占金看著她避之不及的模樣,站在燒餅攤前愣在原地,望著三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小聲嘟囔兩句,滿心不解。

  走出數十步遠,翠萍才敢稍稍放緩腳步,一顆心仍舊狂跳不止,方才那一聲「陳家大丫頭」,如同懸在頭頂的一把尖刀,隨時能將她與余則成的潛伏身份徹底戳穿。

  晚秋瞧著她慘白失色、魂不守舍的模樣,眼底悄然生出幾分疑心,輕聲追問:「翠萍,那人分明認得你,你為何執意說不認識?莫不是嫌他如今落魄,怕他上門借錢?」

  翠萍心煩意亂,只擺了擺手不願多談:「不是你想的那樣,咱們先回家再說。」

  三人各懷心事,再無方才逛街說笑的興致,沉默著快步往住處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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