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嫂夫人真是賢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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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站站長辦公室里,空氣凝滯得像結了冰。

  連日的悶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禍事壓得徹底窒息,吳敬中端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可怕,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焦慮。

  袁佩林死了。

  這位總部視作珍寶的關鍵人物,死在了天津站的地界,死在了李涯的嚴密監護之下。

  他抬眼看向立在身前的李涯,語氣冰冷又帶著幾分嘲諷:「我信任你,誰信任我啊?袁佩林是總部的金疙瘩,在我的手上升天了。本來想露臉,結果把屁股露出來了,不是這樣嗎?」

  李涯心頭不服,眼底滿是執拗,沉聲開口:「站長,這件事我還是要追查的,請您繼續信任我。」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不等屋內應答,門便被推開,陸橋山緩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詫異,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吳敬中看向他,沉聲問道:「聽說了嗎?」

  陸橋山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剛聽說啊,真是不可思議。這麼重要的人物來天津,我這個情報處長居然不知道,這保密工作真是做到家了。」

  字字句句,都是衝著李涯而來。

  李涯臉色微沉,立刻出聲辯解:「陸處長,不是我向你保密,而是事關重大。我相信你,可情報處人多眼雜,我希望您能理解。」

  「李隊長。」陸橋山不依不饒,「就算讓我知道,也不一定情報處都知道吧?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吶。」

  兩邊暗自交鋒,吳敬中只覺得心煩意亂,他重重嘆了口氣:「這件事的臭味很快全國都能聞到,怎麼交代?」

  李涯主動扛起所有罪責:「站長,我可以負全責。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馬上回南京接受法紀。」

  他自認坦坦蕩蕩,願以一己之身擔下所有責罰,可這話落在陸橋山耳中,卻輕飄飄毫無分量。

  陸橋山冷冷開口,一語戳破關鍵:「天津站怎麼辦?誰替站長負責啊?」

  一句話點醒了吳敬中,也徹底壓住了李涯的逞強。

  吳敬中緩緩點頭:「是啊,是啊,要想周全。橋山,接著說。」

  得到站長授意,陸橋山早已胸有成竹,緩緩道出早已想好的脫罪說辭:「這個人死在繡春樓,要不就說他尋花問柳。本來監護嚴密,是他半夜自己跑出去了,躲過了我們的監護。這麼說對咱們站、對您、對李隊長都有利。」

  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天津站、抹平醜聞的法子。

  吳敬中轉頭看向身側的李涯,沉聲詢問:「李隊長,你的意思哪?」

  李涯眉頭緊鎖,滿心顧慮:「可北平喬站長知道袁佩林本來就在繡春樓啊。」

  吳敬中神色淡然,早已權衡清楚利弊:「他那兒好說,關鍵是如何匯報。」

  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李涯沉默片刻,終究只能無奈妥協:「那就按陸處長說的辦唄。」

  塵埃落定,吳敬中疲憊地擺了擺手,聲音低沉倦怠:「對了,陸處長,你來找我什麼事。」

  陸橋山趕忙道:「是馬奎的太太,想要馬奎的資料,說馬奎進了那邊的烈士陵園,那邊想要宣傳他的英雄事跡,進行愛國主義教育,您看給不給。」

  吳敬中氣的七竅生煙,猛地一拍桌子:「沒有,讓她滾蛋!」

  ………………

  李涯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周身的憋屈久久散不去。

  陸橋山全程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嘲諷,一幕幕在腦海里反覆翻湧,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原本認定站內藏著通敵的內鬼,可靜下心細細復盤所有細節,越想越覺得蹊蹺。

  整件事的破綻太過刻意,矛頭直直對準他一人,反倒不像是潛伏臥底的泄密行徑,更像是有人暗中使絆子,借著袁佩林的事藉機打壓他。

  還是太年輕了,不懂人心險惡啊!

  從來到天津站,他一心撲在工作上,從未學過官場的圓滑世故,更不懂什麼叫和光同塵。

  他只顧著完成任務,卻從未提防過同僚背後突施冷箭。

  天津站中層核心,除卻他自己,便只剩陸橋山與余則成。

  他逐一比對權衡,排除了所有可能。自己素來剛正,唯獨和長袖善舞、熱衷權斗的陸橋山積怨最深,兩人利益衝突擺在明面上。


  這刻意算計他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陸橋山。

  一念至此,李涯眼底掠過一抹陰鷙的冷光,胸中怒火翻湧,卻又強行按捺下去。

  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今他勢單力薄,硬碰硬只會落得被動下場。

  幾番思慮權衡,他暫且壓下心中怨氣,隱忍蟄伏,暫且不與陸橋山正面抗衡。

  當務之急,是拉攏中立的余則成,結成隱形同盟,聯手制衡處處針對他的陸橋山。

  打定主意,李涯心緒稍稍安定。

  天色徹底暗透,街邊路燈次第亮起,他起身收拾妥當,特意上街挑了兩包體面的伴手禮,打算登門拜訪余則成,借著私下走動,拉近二人關係。

  余宅小院清淨安靜,青磚院門緊閉,透著尋常百姓家的煙火氣。

  李涯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

  片刻後,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

  看清開門人,李涯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滯。

  門口站著的女人穿著樸素布衣,髮髻簡單,眉眼輪廓、五官骨相,竟與他心底的陳秋萍幾乎一模一樣!

  無數塵封的回憶衝破桎梏,席捲了他的心神。

  但細細望去,二人又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記憶里的陳秋萍溫婉嫻靜,眉目清雅,書卷氣質渾然天成,安靜得像一汪溫潤秋水,自帶脫俗的氣韻。

  而眼前的女人眉眼雖同,卻透著一股爽朗潑辣的性子,神態大大咧咧,舉止隨性質樸,帶著幾分鄉土的憨厚粗糲,少了半分文靜雅致,多了幾分煙火土氣。

  李涯一時失神佇立,怔怔望著眼前人,久久回不過神。

  翠平見門外陌生男人一動不動,眼神直直地盯著自己,神色古怪,心裡泛起疑惑,問道:「你找誰?」

  李涯從恍惚的回憶里回到現實。猛地回神,心頭一陣悸動,隨即生出幾分侷促窘迫。

  這才猛然察覺,自己今日一身隨性便裝,衣衫樸素隨意,這般模樣登門拜訪,實在太過失禮。

  他連忙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端正神色,語氣刻意放得溫和:「嫂子您好,我叫李涯,天津站行動處處長,專程過來拜訪余主任。」

  翠平聞言瞭然,也不多客套,當即轉頭朝著屋內揚聲喊了一嗓子:「老余!家裡來人了!」

  屋內很快傳來腳步聲,余則成快步走了出來,看清門口的李涯,臉上立刻堆起熟絡的笑容:「哎呀,原來是李隊長!稀客稀客,快屋裡請,別站在門口。」

  說著,他側身讓出通路,隨即轉頭看向翠平:「這是拙荊王翠平,鄉下過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性子粗疏,不懂禮數,李隊長可千萬別見笑。」

  聽聞這話,李涯再次抬眼,目光輕輕落在翠平那張與秋萍別無二致的臉上,眼底剩一片罕見的柔和,語氣也格外溫潤真誠,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冷硬凌厲:「余主任說笑了。嫂夫人真是賢惠啊!」

  余則成隨口道:「鄉下來的,比不上城裡的知書達禮。」

  李涯反駁道:「別這麼說嘛,都是一副空皮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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