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佛龕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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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城一間不起眼的私營小飯館裡,店裡客人稀少,寥寥兩三桌都隔得極遠,清靜得很,正好避人耳目,適合密談。

  靠窗的木桌旁,坐著吳敬中與剛從延安輾轉歸來的李涯。

  吳敬中一身筆挺的深色中山裝,姿態鬆弛卻自帶上位者的沉穩城府,目光淡然地落在對面的年輕人身上。

  時隔數年,再度歸隊的李涯,模樣早已不復當年清秀。他身形格外削瘦,一身半舊的粗布棉衣洗得發白,骨架單薄,襯得臉龐愈發稜角鋒利,眼窩微微凹陷,眼底積著常年潛伏的疲憊。

  桌上擺著幾樣家常菜,葷香四溢。

  一路顛沛流離、在延安蟄伏數年,日日粗茶淡飯的李涯,此刻全然沒有軍統特務的體面架子,正低頭狼吞虎咽地扒著飯菜。

  他吃得極急,近乎狼吞虎咽,筷子起落飛快,大口吞咽著肉食米飯,像是要把這幾年虧欠的溫飽,一次性盡數補回來。饑寒蟄伏數年的窘迫,盡數寫在這急切的吃相里。

  吳敬中靜靜看了他片刻,沒有出聲打擾,待李涯稍稍放緩動作,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體恤:

  「李涯,這幾年在延安潛伏,真是委屈你了。從今日起,你就是保密局天津站行動隊隊長。」

  聞言,埋頭吃飯的李涯動作一頓,立刻抬起頭。

  他眼底的疲憊褪去大半,語氣滿是感激:

  「多謝站長栽培!卑職這些年潛伏在延安,日子清苦至極,整年到頭,也就逢年過節,能吃上一頓白麵餃子。」

  吳敬中微微頷首,拋出了給李涯立足天津站的重磅籌碼,語氣帶著期許,也暗藏敲打:

  「我一直對你寄予厚望,最近洛陽有個叫袁佩林的共黨叛徒,已經投誠,供出了大量共黨的地下聯絡站點,情報價值極高。」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李涯,繼續說道:

  「此人剛到北平,聽說北平的地下黨瘋了一樣要殺他,他也知道天津的不少事,等時機合適,我便托關係把這個人借調到天津交給你。」

  「能不能借著這條線順藤摸瓜,撬開天津暗藏的共黨據點,挖出深埋的臥底,就看你的本事。做好這件事,你就能徹底在保密局天津站站穩腳跟。」

  這是提攜,更是任務,是吳敬中特意為李涯鋪好的晉升之路。

  李涯眼神驟然變得凌厲鋒銳,周身褪去方才的困頓飢澀,挺胸正色,語氣鏗鏘有力:

  「多謝站長信任!卑職定不負您的厚望,徹查到底,將天津城內所有潛藏的共黨,一網打盡!不過,下午我翻閱了關於峨眉峰馬奎的所有卷宗,我感覺這個人,不像是那個紅黨間諜峨眉峰?」

  吳敬中眼神閃爍:「這件事證據確鑿,已經鐵案了,你新來乍到,先熟悉工作,這件案子不要插手,好好吃飯,填飽肚子。吃完隨我回辦公室,咱們再細細商議後續的部署。」

  一頓飯吃完,兩人驅車回到保密局,剛進大門,一個特務急匆匆跑過來。

  「站長,不好了,馬奎半路逃跑,回到天津,劫持了馬太太和穆晚秋。」

  ………………………

  天津站站長辦公室的氣氛,死寂得像結了冰的寒潭。

  吳敬中背對著辦公桌站著,面如寒霜,整個天津站,沒人比他更清楚馬奎出逃意味著什麼。

  旁人只當是跑了一個紅黨間諜,頂多是軍統監管不力、落個失職問責的處分。可只有吳敬中心知肚明,馬奎知道太多天津站的腌臢底細。

  馬奎若是遠走高飛,那還好說。

  可他最怕的,就是馬奎懷恨在心,魚死網破,把他所有見不得光的底細,一股腦捅出去。

  陸橋山風塵僕僕推門而入,臉上滿是焦灼。

  「站長!」

  陸橋山剛開口,便瞥見吳敬中難看至極的臉色,到了嘴邊的問詢硬生生咽了回去,轉頭看向一旁不動聲色的余則成。

  余則成緩緩開口,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陸橋山也把馬奎逃跑的事講了一遍。

  聽完始末,吳敬中緩緩轉過身,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我清楚了。馬奎出逃後,鋌而走險綁架了他自己的老婆,還有那個穆晚秋。他根本不是要逃跑,他就是報復陳主任,抓著兩個人質做籌碼,逼著陳青主動現身救人,然後魚死網破。」


  陸橋山聞言臉色一沉:「事不宜遲,馬上全城通緝馬奎!封鎖所有交通要道,絕不能讓他帶著人質逃出天津!」

  「糊塗!」

  吳敬中當即冷聲打斷他:「家醜不可外揚。天津站行動隊長挾持人質潛逃,傳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話,軍統顏面掃地!更重要的是,人質在他手裡,我們投鼠忌器。一旦逼得太緊,狗急跳牆,兩個女人必死無疑,到時候我們更難收場。」

  辦公室再度陷入沉默。

  片刻後,余則成給出了最穩妥的對策:「站長,依我之見,立刻給重慶發電報。馬奎針對的是陳主任。如今兩條人命在他手裡,是網開一面還是怎麼辦,終究得陳主任拿主意。

  陳主任若是下令對馬奎格殺勿論,便說明他不在意兩人生死,我們便可放開手腳,無需顧忌人質安危。他若是執意要保兩人周全,我們再另行謀劃救人的法子。」

  這番話正中吳敬中心思,他立刻點頭:「則成說得對。就這麼辦。」

  「我馬上草擬電文,即刻發往重慶給陳主任!」陸橋山不再猶豫,快步去電訊室著手聯絡陳青。

  ……………………

  與此同時,天津城郊的柏油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正全速疾馳,一路朝著天津警備司令部的方向狂奔。

  駕駛位上的馬奎,滿臉戾氣,眼底翻湧著滔天怨毒。

  后座的馬太太面色慘白,渾身瑟瑟發抖,全程不敢出聲。

  一旁的穆晚秋臉色蒼白沉靜,眼底藏著一絲不安,卻依舊強撐著鎮定。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最終駛入戒備森嚴的天津警備司令部營房。

  營房之內,一身軍裝的郝旅長早已等候在此。

  見到推門下車、面色猙獰的馬奎,郝旅長快步上前,下令士兵把兩個女人帶入營房看押。

  「馬隊長。」郝旅長看著他,低聲道,「當年若非你出手相助,我這條命早就沒了。今日你落難,我絕不袖手旁觀。我可以安排人手,秘密送你離開天津。不管你是想去延安,還是回南京投奔毛仁鳳,我都能幫你。」

  馬奎聞言,嗤笑一聲,笑聲里滿是怨憤:「延安?我投什麼延安!我馬奎從頭到尾都不是紅黨,我是被天津站這群小人聯手污衊,栽贓陷害的!」

  郝旅長微微一愣,隨即追問:「那你是打算回南京?投奔毛仁鳳,尋求公道?」

  「南京我也不回!」

  馬奎猛眼底恨意滔天:「我落到今日家破人亡的地步,全是拜陳青所賜!所有人都把髒水潑在我身上,所有罪責都推給我,歸根結底,都是陳青逼的!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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