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送你上路的是你的同志
軍令即刻加急下發，傳至上海軍統站。
譚忠恕接到總局密令，不敢有絲毫懈怠，即刻調動全站人力，翻查1939年滬上淪陷期所有特務卷宗、行動檔案。
可時隔數年，當年76號和特高課關於杜鵑鳥計劃的舊檔案，早已被人刻意盡數銷毀，查無實據。
卷宗無路可查，譚忠恕並未作罷。
他深知，當年參與過舊案的76號特務，戰後盡數被收押於監獄，如今全都在押服刑。
譚忠恕當即下令，逐一提審獄中在押的76號殘餘人員，逐一盤問核實舊案細節。
幾番輪番審訊、層層摸排，終於從一名老牌76號特務口中，撬出了塵封多年的隱秘真相。
審訊室內，那名參與追捕王申的犯人不敢隱瞞，據實供述：「1939年的杜鵑鳥泄密案，源頭根本不在76號！是憲兵司令部的王申，私自竊取了整套布防圖與潛伏名單。這個王申，就是白潔的丈夫。後來王申身死，白潔便憑空失蹤，杳無音訊，再也沒人見過她。」
關鍵線索浮出水面，譚忠恕即刻整理筆錄，連夜加密上報重慶總局。
毛仁鳳看著手中的審訊報告，塵封的記憶被喚醒，多年前的舊案細節在腦海中清晰浮現。他眸光沉沉，已然拼湊出完整真相：
「原來如此。我當年便略有耳聞，白潔是地下黨王申的妻子。當年王申竊取絕密膠捲，走投無路之下，闖入陳青的婦科診所藏匿，慌亂中將核心情報膠捲交到了陳青手中。」
「事後，我們軍統拿到了膠捲情報，剷除了一批日偽特務。可蹊蹺的是，幾乎同一時間，延安方面也精準破獲、清剿了一大批潛伏的日偽臥底，情報分毫不差。」
他猛地掐滅手中香菸，徹底坐實了心中的判斷：
「當時我便心生疑慮，如今一切都對上了！白潔之女本應隨父姓王，如今卻姓陳，年歲、時間、契機完全吻合，這孩子必然是陳青的私生女！」
「陳青此人，素來風流自持，當年定然是經不起美色蠱惑，私通共黨白潔，將到手的絕密情報，私自給延安一份！」
「由此定論——陳青通共，證據確鑿，此人早已身在軍統、心向紅黨，甚至有可能是潛伏在我方高層的共黨暗線！」
話音剛落，門外副官再次快步入內，雙手呈上一張西安站特務送來照片：「主任！影子從延安輾轉送至西安站，再加急傳回總局的實拍照片，是白潔之女陳紅的近照！」
毛仁鳳立刻接過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不過六歲年紀，粉雕玉琢、眉眼精緻，五官輪廓、眉眼氣韻，與陳青幾乎有七八分相似，一眼便能看出至親血脈關聯。
「啪！」
毛仁鳳重重一拍桌面，面色鐵青，怒色翻湧：「鐵證如山！這就是陳青的女兒！好一個深藏不露的陳青，偽裝多年，竟然是藏在軍統高層的共黨內鬼！」
事態重大，關乎軍統高層臥底大案，毛仁鳳不敢耽擱，即刻攜所有電文、筆錄、照片鐵證，連夜奔赴戴春風的辦公室匯報。
見到戴春風，毛仁鳳語氣凝重，逐條呈報：「局座，現已查實，陳青自1939年便私通共黨，與共黨特工白潔私自生女，隱匿多年。」
「當年南京呂宗方案發之時，陳青任職政保總署主任，手握所有檔案，看來他早已知道佛龕的臥底身份。正是他暗中泄露消息給白潔，從北平發報給延安，抓捕了佛龕，所有證據確鑿，足以定罪，可即刻處置陳青！」
戴春風端坐案前，神色深沉，眼底無半分意外，早已權衡利弊。
當下軍統內憂外患，五人小組步步緊逼，執意要拆分、削弱軍統勢力，他早已腹背受敵、分身乏術。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雷霆決斷：「既然證據確鑿，通共屬實，那就按律處置，除掉陳青。」
「我近日正好要前往華北巡視，一來拖延五人小組拆分軍統的節奏，穩住總局局勢；二來順勢清算馬漢三、楊文泉貪腐亂政舊案，順帶了結陳青這樁通共大案，一舉數得。」
毛仁鳳躬身領命，隨即請示關鍵疑點：「局座英明。那潛伏延安的佛龕，如今如何處置？」
戴春風眸光微動，淡淡吩咐：「換回來。之前我們抓獲的共黨臥底曾墨怡，就用曾墨怡，交換佛龕歸隊。」
毛仁鳳心頭一緊，連忙出聲：「屬下已然下令，讓老六親自監刑，槍決曾墨怡！我立刻致電刑場，只是不知……是否來得及叫停！」
………………
重慶渣滓洞刑場。
刑場上肅殺之氣漫天瀰漫。
曾墨怡身著單薄囚衣，手腳鐐銬沉重作響，髮絲凌亂，卻脊背挺直，眼底無半分懼色，唯有坦然無畏。
鄭耀先立在刑場中央，一身深色軍裝，面色淡漠清冷，臉上無任何多餘神情，唯有眼底深處藏著無人察覺的複雜、痛惜與隱忍。
他看著眼前視死如歸的同志，聲音低沉沙啞，墨鏡掩飾了他眼底無盡無奈與悲涼，輕聲開口：「有人給你收屍嗎，如果沒有，我會給你打一副棺材，板子不會太薄，足夠你遮風擋雨，憐香惜玉，我也懂。」
曾墨怡輕聲道：「謝了！」
鄭耀先壓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問道：「不怕死嗎？」
曾墨怡目光灼灼，字字鏗鏘：「圖信仰。我輩之人，以身許國，生死無懼。」
鄭耀先喉結狠狠滾動，眼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酸澀與悲壯，無人能懂他親手處決同志的煎熬。
他盯著曾墨怡的眼睛，用最輕、最沉的聲音，冒著暴露的天大風險，道出最後的慰藉。
「告訴你個好消息，你拼死送出的七十三名潛伏特務名單，已經成功送到延安了。情報線徹底斷了。你沒有白犧牲。」
曾墨怡渾濁的眼底亮起光亮，所有的煎熬、酷刑、委屈盡數釋然，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無悔的笑意。
鄭耀先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送你上路的，是你的同志。請你不要恨他。」
短短一句話，道盡隱蔽戰線最深的無奈與悲壯。
曾墨怡輕輕點頭，眼中無恨、無怨，唯有坦然。她知道，自己的犧牲值得，自己的同志，正在黑暗中負重前行。
鄭耀先猛地別過頭，不敢再看戰友的眼神，怕眼底的深情與悲痛泄露半分。他轉身退回行刑位，瞬間收斂所有情緒，恢復冷血軍統高官的漠然模樣，聲音冷硬刺骨，對著行刑隊沉聲下令。
「行刑隊，準備！」
整齊劃一的槍械上膛聲驟然響起，冰冷的槍口齊齊抬起，死死對準前方的曾墨怡，寒光凜冽，直指性命。
「預備——！」
生死一瞬，千鈞一髮！
就在行刑口令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劃破刑場死寂。
趙簡之狂奔而入，神色慌張，高聲嘶吼阻攔：「六哥！停手！毛主任緊急電話，立刻停止行刑！！」
鄭耀先眼神驟然一凝，立刻抬手示意，厲聲叫停：「放下槍！停止行刑！」
行刑隊員瞬間收回槍械，凜冽的殺機瞬間散去。
鄭耀先快步上前接起專線電話，聽完那頭的指令，長舒一口濁氣。
掛斷電話，他轉身看向刑場之中的曾墨怡，沉聲傳令：「即刻停止行刑，將曾墨怡押回牢房，嚴密看管，靜待後續處置！」
一場必死無疑的槍決，在最後關頭，驚險叫停。
………………
譚忠恕接到總局密令，不敢有絲毫懈怠，即刻調動全站人力，翻查1939年滬上淪陷期所有特務卷宗、行動檔案。
可時隔數年，當年76號和特高課關於杜鵑鳥計劃的舊檔案，早已被人刻意盡數銷毀，查無實據。
卷宗無路可查，譚忠恕並未作罷。
他深知，當年參與過舊案的76號特務，戰後盡數被收押於監獄，如今全都在押服刑。
譚忠恕當即下令，逐一提審獄中在押的76號殘餘人員，逐一盤問核實舊案細節。
幾番輪番審訊、層層摸排，終於從一名老牌76號特務口中，撬出了塵封多年的隱秘真相。
審訊室內，那名參與追捕王申的犯人不敢隱瞞，據實供述：「1939年的杜鵑鳥泄密案，源頭根本不在76號！是憲兵司令部的王申，私自竊取了整套布防圖與潛伏名單。這個王申，就是白潔的丈夫。後來王申身死，白潔便憑空失蹤，杳無音訊，再也沒人見過她。」
關鍵線索浮出水面，譚忠恕即刻整理筆錄，連夜加密上報重慶總局。
毛仁鳳看著手中的審訊報告，塵封的記憶被喚醒，多年前的舊案細節在腦海中清晰浮現。他眸光沉沉，已然拼湊出完整真相：
「原來如此。我當年便略有耳聞，白潔是地下黨王申的妻子。當年王申竊取絕密膠捲，走投無路之下，闖入陳青的婦科診所藏匿，慌亂中將核心情報膠捲交到了陳青手中。」
「事後，我們軍統拿到了膠捲情報，剷除了一批日偽特務。可蹊蹺的是，幾乎同一時間，延安方面也精準破獲、清剿了一大批潛伏的日偽臥底，情報分毫不差。」
他猛地掐滅手中香菸，徹底坐實了心中的判斷：
「當時我便心生疑慮，如今一切都對上了！白潔之女本應隨父姓王，如今卻姓陳，年歲、時間、契機完全吻合，這孩子必然是陳青的私生女！」
「陳青此人，素來風流自持，當年定然是經不起美色蠱惑，私通共黨白潔，將到手的絕密情報，私自給延安一份！」
「由此定論——陳青通共，證據確鑿，此人早已身在軍統、心向紅黨，甚至有可能是潛伏在我方高層的共黨暗線！」
話音剛落，門外副官再次快步入內，雙手呈上一張西安站特務送來照片：「主任！影子從延安輾轉送至西安站，再加急傳回總局的實拍照片，是白潔之女陳紅的近照！」
毛仁鳳立刻接過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不過六歲年紀，粉雕玉琢、眉眼精緻，五官輪廓、眉眼氣韻，與陳青幾乎有七八分相似，一眼便能看出至親血脈關聯。
「啪！」
毛仁鳳重重一拍桌面，面色鐵青，怒色翻湧：「鐵證如山！這就是陳青的女兒！好一個深藏不露的陳青，偽裝多年，竟然是藏在軍統高層的共黨內鬼！」
事態重大，關乎軍統高層臥底大案，毛仁鳳不敢耽擱，即刻攜所有電文、筆錄、照片鐵證，連夜奔赴戴春風的辦公室匯報。
見到戴春風，毛仁鳳語氣凝重，逐條呈報：「局座，現已查實，陳青自1939年便私通共黨，與共黨特工白潔私自生女，隱匿多年。」
「當年南京呂宗方案發之時，陳青任職政保總署主任，手握所有檔案，看來他早已知道佛龕的臥底身份。正是他暗中泄露消息給白潔，從北平發報給延安，抓捕了佛龕，所有證據確鑿，足以定罪，可即刻處置陳青！」
戴春風端坐案前，神色深沉，眼底無半分意外，早已權衡利弊。
當下軍統內憂外患，五人小組步步緊逼，執意要拆分、削弱軍統勢力，他早已腹背受敵、分身乏術。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雷霆決斷：「既然證據確鑿，通共屬實，那就按律處置，除掉陳青。」
「我近日正好要前往華北巡視，一來拖延五人小組拆分軍統的節奏，穩住總局局勢；二來順勢清算馬漢三、楊文泉貪腐亂政舊案，順帶了結陳青這樁通共大案，一舉數得。」
毛仁鳳躬身領命，隨即請示關鍵疑點：「局座英明。那潛伏延安的佛龕，如今如何處置？」
戴春風眸光微動，淡淡吩咐：「換回來。之前我們抓獲的共黨臥底曾墨怡，就用曾墨怡，交換佛龕歸隊。」
毛仁鳳心頭一緊，連忙出聲：「屬下已然下令，讓老六親自監刑，槍決曾墨怡！我立刻致電刑場，只是不知……是否來得及叫停！」
………………
重慶渣滓洞刑場。
刑場上肅殺之氣漫天瀰漫。
曾墨怡身著單薄囚衣，手腳鐐銬沉重作響，髮絲凌亂，卻脊背挺直，眼底無半分懼色，唯有坦然無畏。
鄭耀先立在刑場中央，一身深色軍裝，面色淡漠清冷，臉上無任何多餘神情，唯有眼底深處藏著無人察覺的複雜、痛惜與隱忍。
他看著眼前視死如歸的同志，聲音低沉沙啞，墨鏡掩飾了他眼底無盡無奈與悲涼，輕聲開口：「有人給你收屍嗎，如果沒有，我會給你打一副棺材，板子不會太薄，足夠你遮風擋雨，憐香惜玉，我也懂。」
曾墨怡輕聲道：「謝了！」
鄭耀先壓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問道：「不怕死嗎？」
曾墨怡目光灼灼，字字鏗鏘：「圖信仰。我輩之人，以身許國，生死無懼。」
鄭耀先喉結狠狠滾動，眼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酸澀與悲壯，無人能懂他親手處決同志的煎熬。
他盯著曾墨怡的眼睛，用最輕、最沉的聲音，冒著暴露的天大風險，道出最後的慰藉。
「告訴你個好消息，你拼死送出的七十三名潛伏特務名單，已經成功送到延安了。情報線徹底斷了。你沒有白犧牲。」
曾墨怡渾濁的眼底亮起光亮，所有的煎熬、酷刑、委屈盡數釋然，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無悔的笑意。
鄭耀先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送你上路的，是你的同志。請你不要恨他。」
短短一句話，道盡隱蔽戰線最深的無奈與悲壯。
曾墨怡輕輕點頭，眼中無恨、無怨，唯有坦然。她知道，自己的犧牲值得，自己的同志，正在黑暗中負重前行。
鄭耀先猛地別過頭，不敢再看戰友的眼神，怕眼底的深情與悲痛泄露半分。他轉身退回行刑位，瞬間收斂所有情緒，恢復冷血軍統高官的漠然模樣，聲音冷硬刺骨，對著行刑隊沉聲下令。
「行刑隊，準備！」
整齊劃一的槍械上膛聲驟然響起，冰冷的槍口齊齊抬起，死死對準前方的曾墨怡，寒光凜冽，直指性命。
「預備——！」
生死一瞬，千鈞一髮！
就在行刑口令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劃破刑場死寂。
趙簡之狂奔而入，神色慌張，高聲嘶吼阻攔：「六哥！停手！毛主任緊急電話，立刻停止行刑！！」
鄭耀先眼神驟然一凝，立刻抬手示意，厲聲叫停：「放下槍！停止行刑！」
行刑隊員瞬間收回槍械，凜冽的殺機瞬間散去。
鄭耀先快步上前接起專線電話，聽完那頭的指令，長舒一口濁氣。
掛斷電話，他轉身看向刑場之中的曾墨怡，沉聲傳令：「即刻停止行刑，將曾墨怡押回牢房，嚴密看管，靜待後續處置！」
一場必死無疑的槍決，在最後關頭，驚險叫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