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馬隊長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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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天津站的青磚灰瓦之上。

  整座情報站燈火通明,所有人都陷在高強度的忙碌之中。

  洪秘書突發身亡的亂局,必須在天亮前徹底抹平,不能留下半點破綻。

  收尾的爛攤子,盡數落在了余則成身上。

  他神色沉靜,有條不紊地安排手下特務收斂洪秘書的屍體,抹除痕跡,運回站內封存,又親自督辦全程驗屍,出具詳細的屍檢報告,每一處細節都核對再三,堵住所有疏漏。

  陸橋山不敢怠慢,伏案執筆,筆尖飛快遊走在紙頁間,字字斟酌、句句偽造,連夜編撰出一份天衣無縫的案情報告,將洪秘書的死因定性為深夜出城執行公務,途中遭遇流匪,不幸遇害,把一場站內秘事,包裝成一樁意外。

  吳敬中更是徹夜坐鎮辦公室,寸步未離。

  他指尖夾著香菸,煙霧繚繞間,目光掃過每一份文件、每一處安排,神色凝重嚴肅。

  今夜之事干係重大,一旦泄露半分,整個天津站都要掀起滔天禍事,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全程壓陣督辦,嚴防任何人出錯紕漏。

  直至夜半三更,所有手續、說辭、現場痕跡全部處理妥當,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才算塵埃落定。

  吳敬中緩緩站起身,眉宇間滿是疲憊。

  他轉頭看向余則成:「則成,明日帶陳青去穆連城家中赴會,提前做好準備,切莫誤事。」

  「是,站長。」余則成躬身應道。

  話音剛落,他正抬手揉著眉心,剛準備回家,電訊科科長推門而入,雙手呈上一封加急電報:「站長!總部急電!」

  吳敬中心頭一沉,深夜急電,向來無好事。

  他連忙接過展開,一目十行掃過紙上冰冷的電文,臉色瞬間由疲憊轉為鐵青,眉宇間怒火翻湧。

  電文字句簡短:經總部多方核查,潛伏延安的高級臥底「佛龕」已然被捕,暴露根源,出自北平一則不明神秘電報。總部責令天津站即刻行動,抓捕紅黨人員,用以交換換回佛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吳敬中胸中鬱結著滔天火氣,只覺頭痛欲裂。

  佛龕是他畢生最得意的潛伏棋子,是他耗費無數心血、精心安插在延安腹地的暗線,價值無可估量。

  戴老闆曾親自下達密令,對佛龕定下鐵律:只蟄伏,不啟用,待戰時,見奇效。

  數年隱忍潛伏,從未輕動,如今竟莫名其妙徹底暴露、身陷囹圄。此人了解延安內情,還有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換回來。

  他指尖死死捏著電報紙,腦中飛速盤算救人之法。

  倏然間,他想起一樁舊聞——余則成曾與八路軍軍調代表左藍糾葛頗深,二人素有私情,此事站內不少人隱約知情。

  一念至此,吳敬中眼底閃過陰鷙的算計,心中當即定下計策:既然需要一名分量足夠的紅黨人質換人,那誘捕左藍,便是最穩妥的選擇。

  ……

  同一時間,馬奎家中,氣氛冰冷刺骨,滿是戾氣。

  馬奎拖著一身陰翳歸家,憋屈、屈辱與恨意徹底壓不住,一進門便對著端坐屋內的馬太太暴怒吼罵,積壓的怨氣盡數傾瀉而出。

  換作往日,馬太太必會低聲忍讓,可今夜她早已忍無可忍,當即抬頭,字字尖銳地反唇相譏:「你早就不行了!這麼多年我忍著、將就著,沒跟你撕破臉離婚,已經是給足了你顏面!」

  馬奎雙目赤紅,咬牙低吼:「若不是你私下和陳青不清不楚,我怎會落得被萬里浪閹割的下場,受盡旁人嘲諷羞辱,當初那事就是陳青指使萬里浪乾的!」

  「是,我的確和陳青有私情,實話告訴你,我嫁給你十年,還不如跟陳青睡那一晚快活。」馬太太毫無愧色,徹底撕破了最後一層臉面,「當初我就跟你說得清清楚楚!你本就是個廢人,萬里浪閹不閹你,又有什麼區別?這日子,能過就湊活過,不能過,乾脆一拍兩散、各走各路!」

  一句話,徹底擊潰了馬奎最後的尊嚴與倔強。

  方才還暴怒癲狂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渾身脫力地癱在椅上。滿腔戾氣盡數化作無盡悲涼,他埋首低頭,肩膀劇烈顫抖,低聲痛哭流涕,滿是絕望:「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怎麼活得這般窩囊、我怎麼就這麼倒霉……」

  痛哭過後,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方才的悲戚盡數褪去,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狠厲與怨毒:「一切都是陳青的錯!全是他害的我!我要報仇!我要殺了他!我要徹底毀了他!我定要他血債血償!」


  他眼中猙獰瘋狂的恨意,看得馬太太心頭驟驚,下意識後退半步,駭然出聲:「馬奎!你瘋了,你要幹什麼!」

  ………………

  夜深人靜,巷弄寂靜無聲。

  余則成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中。

  屋內燈火暖黃,翠萍已然等候他許久,眼底滿是關切,見他歸來,連忙起身迎上:「回來了?餓不餓?我給你煮碗熱宵夜墊墊肚子。」

  「不用了。」余則成聲音低沉疲憊,輕輕搖頭,「我在站里已經吃過了。」

  翠萍看著他滿臉倦容、心事重重的模樣,忍不住追問:「到底出了什麼大事?連著熬到大半夜才回來,看你這臉色差得很。」

  余則成喉結微動,心底藏著滿肚子的隱秘。

  他下意識想據實告知,可轉念想起翠萍性子直爽、口無遮攔,最是藏不住事。今夜站內之事極為敏感,一旦被她隨口泄露,必然惹得吳敬中震怒,屆時麻煩無窮。

  思慮再三,他終究壓下實話,隨口敷衍了一句:「沒什麼大事,就是洪秘書昨夜出城辦事,路上不幸遭遇土匪,遇害身亡了,站里忙著處理後事。」

  翠萍不疑有他,恍然點頭,低聲應了句「這樣啊」。

  夜深無眠,屋內格局依舊,翠萍安穩睡在床上,余則成睡在地鋪之上。

  黑暗籠罩四野,萬籟俱寂,唯獨翠萍細碎瑣碎的低語絮叨不斷,翻來覆去說著日間打麻將的瑣事。

  細碎的念叨聲聲入耳,落在滿心沉重的余則成耳中,只覺愈發煩躁。

  紛亂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前一日的招待晚宴。

  那日他奉吳敬中之命,不得不攜翠萍一同出席應酬。燈火璀璨的宴會廳中,他猝不及防與左藍相遇。

  當左藍的目光落在他與翠萍並肩而立的身影上時,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瞬間浸滿了深入骨髓的寒涼、痛苦與失望。

  那無聲的凝望,像細密的針,狠狠扎進余則成的心底。

  那一刻,他幾乎克制不住心底的衝動,想要當眾告訴左藍一切真相,他和翠萍只是偽裝的假夫妻,是任務需要,他自始至終,心裡只愛她一個人。

  可潛伏的鐵律、肩上的重任,死死困住了他。

  他不能解釋、不能辯解、不能袒露半分真心。只能硬生生隱忍,眼睜睜看著此生摯愛深陷誤解,看著她眼底愛意一點點冷卻,只剩無盡疏離與傷痛。

  黑暗之中,余則成閉緊雙眼,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浸濕枕側,滿腹委屈、無奈與相思,無人訴說、無處安放。

  身旁翠萍喋喋不休的閒話,更襯得他孤身一人的孤寂與悲涼,滿心厭煩與落寞。

  就在他深陷痛苦煎熬之際,腦海中忽然響起秋掌柜的聲音:

  「翠萍的潛伏任務,即刻終止。你可以通知她撤離天津,回你的老家務農。對外說辭,便以老家堂哥大婚,回鄉探親為由脫身。」

  余則成聲音冰冷道:「秋掌柜說,你可以撤了,明天就走吧。」

  驟然響起的撤離通知,如同驚雷,打破了屋內沉悶的死寂。

  翠萍絮叨的話語猛地戛然而止,整個人僵住,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裡,她沉默了良久良久,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酸澀,輕輕應了一聲:

  「嗯。我明日一早就走。往後,再也不煩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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