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太太們的牌局
風卷著塵土吹在身上，刺骨的涼。
馬奎趴在地上，久久沒有動彈。臉上的傷痛早已麻木，真正撕裂他身心的，是深入骨髓的羞恥與滔天恨意。
他緩緩撐起身子，狼狽地穿好褲子，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眼底再無半分傲氣，只剩下一片陰鷙徹骨的恨。
今日之辱，是他畢生最大的奇恥大辱。
他一言不發，步履踉蹌、身形狼狽，頂著一張青腫殘破的臉，揣著滿腔焚心的羞憤與恨意，上車回天津站。
他要見吳敬中。
他要告狀！
他要討一個公道！
他要讓這些敢折辱軍統、踐踏他尊嚴的軍人，付出血的代價！
最終，寡不敵眾的馬奎根本無力抗衡，只能狼狽掙脫包圍，帶著一身傷痛狼狽撤離94軍駐地。
待到他灰頭土臉回到天津站時，模樣悽慘至極。
……………………
天津站辦公室里。
陸橋山臉上帶著春風得意的笑意。
此番查辦劉乃沂，出手利落、人贓並獲，上百套房產、千根金條、兩車古玩的赫赫戰果，足夠撐起一場漂亮的肅貪功績。
吳敬中看著桌上厚厚一疊抄家造冊卷宗，眉眼間滿是讚許：「橋山，這次辦得漂亮。雷霆出擊，乾淨利落，為咱們天津站掙足了臉面，也給平津的貪腐官員敲了一記警鐘。好好干，我和陳主任心裡都記著你的功勞。」
陸橋山連忙躬身賠笑：「都是站長指揮有方，託了站長和陳主任的福氣，屬下只是分內行事罷了。」
正當屋內一派嘉獎和氣、皆大歡喜之時，門外傳來拖沓沉重的腳步聲。
房門被緩緩推開，馬奎狼狽不堪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眶腫得透亮，嘴角結著血痂，衣衫褶皺沾滿塵土，渾身透著頹敗屈辱的氣息。
一進門，滿腔積壓的委屈與怒火，聲音沙啞哽咽，當著吳敬中和陳青的面，將自己前往九十四軍抓捕楊文泉、反被兵痞圍毆羞辱的遭遇講了一遍，當然自己被扒褲子的事沒說。
末了，他雙拳緊握，語氣悲憤：「站長！九十四軍楊文泉目無國府、藐視軍統！縱容部下當眾毆打督查室外勤人員，肆意折辱公務人員，此風若是不剎，以後咱們軍統在華北地界，再也無人敬畏！」
吳敬中聽完，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如今軍政一體、派系盤根錯節，九十四軍是野戰嫡系，戰力雄厚，戴老闆向來不願輕易與軍方嫡系撕破臉面。
楊文泉這點事，說到底只是軍營私鬥、部下放肆，真鬧到總部，只會激化軍、統矛盾，得不償失。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息事寧人、低調壓下此事，正要開口安撫敷衍，一旁的陳青卻驟然出聲。
「不行。咱們軍統自成立以來，在外辦案，何時吃過這種窩囊虧？軍方將領縱容兵痞圍毆督查人員、阻撓公務、肆意羞辱，今日若是輕輕揭過，明日各派系軍閥便會人人效仿，咱們軍統的臉面、國府的威嚴，還要不要了？他楊文泉那裡是打馬隊長，這是在打我的臉，馬隊長，你放心，這口氣，我替你出。」
他轉頭看向吳敬中：「站長，即刻讓電訊處給戴老闆發加急電報！如實上報九十四軍霸凌公務、楊文泉縱容部下違紀作亂的全部經過，必須嚴懲楊文泉，以正視聽！」
吳敬中被陳青當眾頂了一句，心裡略有不快，卻也不好公然袒護軍方、落得徇私畏事的口實，只能順勢改口，面上裝出震怒公允的模樣：「好！就依陳主任所言。」
他當即揚聲吩咐門外：「來人，讓電訊處即刻草擬加急電報，直發總部，詳述此次九十四軍抗命辱公始末，懇請總部從嚴問責楊文泉！」
話音落下，吳敬中轉頭看向滿臉委屈的馬奎，語氣放緩，帶著安撫之意：「馬奎，你此番因公受辱，辛苦了。別硬撐著，趕緊去醫院做詳細檢查，開好完整的驗傷報告，今日就先行回家休養，後續事宜站里自會替你做主。」
馬奎滿心憋屈，此刻得了上司承諾，總算稍稍慰藉，連忙點頭應聲，捂著傷痛的臉頰，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先去醫院驗傷，隨後便回了家中。
辦公室內恢復安靜。
待馬奎、陸橋山盡數退下，吳敬中神色一松，看向陳青，臉上浮出熟稔的笑意：「陳主任，忙了一天公務，也該歇歇了。走，登瀛樓，我做東，給陳主任接風。」
………………
與此同時，吳敬中的別墅，這裡是官太太們日常聚會的地界，吳敬中的太太梅姐、陸橋山的夫人、馬奎的太太，還有餘則成的假太太王翠萍，四人正圍坐在紅木麻將桌前，慢悠悠搓著麻將，閒話家常。
梅姐抬手打出一張牌，隨口閒聊：「你別說，昨晚酒會那位紅黨女代表，還是很漂亮的。」
說罷，她落下牌：「四萬。」
一身合身精緻旗袍的馬太太，指尖捻著麻將，姿態優雅，聞言淡淡撇嘴，帶著幾分上海人的傲嬌：「再漂亮穿上那一身軍裝，也沒了女人味。」
話音落，她輕輕落牌：「麼雞。」
翠萍聽見幾人談論這位紅黨女代表左藍，有些走神，思緒紛亂，眼神恍惚，手指下意識摸牌脫口而出：「八路！」
話一出口，滿室驟然一靜。
翠萍猛地回過神，瞬間慌了，趕忙抬手死死捂住嘴巴，眼底滿是慌亂。
其餘三位太太先是一愣，隨即轟然大笑。
「哈哈哈！八路？」
「我的傻妹子，這哪是八路，這是八萬啊！」
還好幾人沒有起疑心，翠萍臉頰通紅，尷尬不已，只能跟著訕訕陪笑。
不多時，傭人端著精緻托盤走來，為四位太太逐一斟上西式咖啡，玻璃杯裝著深褐湯汁，香氣幽幽散開。
翠萍端起來抿了一大口，眉眼瞬間皺起，滿臉的不適。
馬太太見狀，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開口：「這咖啡可是我先生專門托人從海外帶回來的洋貨，一般地方可喝不到，味道怎麼樣？」
翠萍性子直率，直言不諱：「苦不拉幾的，跟藥湯子一個味。」
梅姐見不慣馬太太這份嬌氣，擺手吩咐下人：「萍兒，把咖啡都端下去，別難為余太太了，給她換一壺熱茶上來。」
場面微微有些微妙，馬太太炫耀落空，自覺沒趣，連忙扯開話題，看向一旁的陸太太：「陸太太，上次我借你的那本書，回去你看了沒有？」
…………………
馬奎趴在地上，久久沒有動彈。臉上的傷痛早已麻木，真正撕裂他身心的，是深入骨髓的羞恥與滔天恨意。
他緩緩撐起身子，狼狽地穿好褲子，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眼底再無半分傲氣，只剩下一片陰鷙徹骨的恨。
今日之辱，是他畢生最大的奇恥大辱。
他一言不發，步履踉蹌、身形狼狽，頂著一張青腫殘破的臉，揣著滿腔焚心的羞憤與恨意，上車回天津站。
他要見吳敬中。
他要告狀！
他要討一個公道！
他要讓這些敢折辱軍統、踐踏他尊嚴的軍人，付出血的代價！
最終，寡不敵眾的馬奎根本無力抗衡，只能狼狽掙脫包圍，帶著一身傷痛狼狽撤離94軍駐地。
待到他灰頭土臉回到天津站時，模樣悽慘至極。
……………………
天津站辦公室里。
陸橋山臉上帶著春風得意的笑意。
此番查辦劉乃沂，出手利落、人贓並獲，上百套房產、千根金條、兩車古玩的赫赫戰果，足夠撐起一場漂亮的肅貪功績。
吳敬中看著桌上厚厚一疊抄家造冊卷宗，眉眼間滿是讚許：「橋山，這次辦得漂亮。雷霆出擊，乾淨利落，為咱們天津站掙足了臉面，也給平津的貪腐官員敲了一記警鐘。好好干，我和陳主任心裡都記著你的功勞。」
陸橋山連忙躬身賠笑：「都是站長指揮有方，託了站長和陳主任的福氣，屬下只是分內行事罷了。」
正當屋內一派嘉獎和氣、皆大歡喜之時，門外傳來拖沓沉重的腳步聲。
房門被緩緩推開，馬奎狼狽不堪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眶腫得透亮，嘴角結著血痂，衣衫褶皺沾滿塵土，渾身透著頹敗屈辱的氣息。
一進門，滿腔積壓的委屈與怒火，聲音沙啞哽咽，當著吳敬中和陳青的面，將自己前往九十四軍抓捕楊文泉、反被兵痞圍毆羞辱的遭遇講了一遍，當然自己被扒褲子的事沒說。
末了，他雙拳緊握，語氣悲憤：「站長！九十四軍楊文泉目無國府、藐視軍統！縱容部下當眾毆打督查室外勤人員，肆意折辱公務人員，此風若是不剎，以後咱們軍統在華北地界，再也無人敬畏！」
吳敬中聽完，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如今軍政一體、派系盤根錯節，九十四軍是野戰嫡系，戰力雄厚，戴老闆向來不願輕易與軍方嫡系撕破臉面。
楊文泉這點事，說到底只是軍營私鬥、部下放肆，真鬧到總部，只會激化軍、統矛盾，得不償失。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息事寧人、低調壓下此事，正要開口安撫敷衍，一旁的陳青卻驟然出聲。
「不行。咱們軍統自成立以來，在外辦案，何時吃過這種窩囊虧？軍方將領縱容兵痞圍毆督查人員、阻撓公務、肆意羞辱，今日若是輕輕揭過，明日各派系軍閥便會人人效仿，咱們軍統的臉面、國府的威嚴，還要不要了？他楊文泉那裡是打馬隊長，這是在打我的臉，馬隊長，你放心，這口氣，我替你出。」
他轉頭看向吳敬中：「站長，即刻讓電訊處給戴老闆發加急電報！如實上報九十四軍霸凌公務、楊文泉縱容部下違紀作亂的全部經過，必須嚴懲楊文泉，以正視聽！」
吳敬中被陳青當眾頂了一句，心裡略有不快，卻也不好公然袒護軍方、落得徇私畏事的口實，只能順勢改口，面上裝出震怒公允的模樣：「好！就依陳主任所言。」
他當即揚聲吩咐門外：「來人，讓電訊處即刻草擬加急電報，直發總部，詳述此次九十四軍抗命辱公始末，懇請總部從嚴問責楊文泉！」
話音落下，吳敬中轉頭看向滿臉委屈的馬奎，語氣放緩，帶著安撫之意：「馬奎，你此番因公受辱，辛苦了。別硬撐著，趕緊去醫院做詳細檢查，開好完整的驗傷報告，今日就先行回家休養，後續事宜站里自會替你做主。」
馬奎滿心憋屈，此刻得了上司承諾，總算稍稍慰藉，連忙點頭應聲，捂著傷痛的臉頰，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先去醫院驗傷，隨後便回了家中。
辦公室內恢復安靜。
待馬奎、陸橋山盡數退下，吳敬中神色一松，看向陳青，臉上浮出熟稔的笑意：「陳主任，忙了一天公務，也該歇歇了。走，登瀛樓，我做東，給陳主任接風。」
………………
與此同時，吳敬中的別墅，這裡是官太太們日常聚會的地界，吳敬中的太太梅姐、陸橋山的夫人、馬奎的太太，還有餘則成的假太太王翠萍，四人正圍坐在紅木麻將桌前，慢悠悠搓著麻將，閒話家常。
梅姐抬手打出一張牌，隨口閒聊：「你別說，昨晚酒會那位紅黨女代表，還是很漂亮的。」
說罷，她落下牌：「四萬。」
一身合身精緻旗袍的馬太太，指尖捻著麻將，姿態優雅，聞言淡淡撇嘴，帶著幾分上海人的傲嬌：「再漂亮穿上那一身軍裝，也沒了女人味。」
話音落，她輕輕落牌：「麼雞。」
翠萍聽見幾人談論這位紅黨女代表左藍，有些走神，思緒紛亂，眼神恍惚，手指下意識摸牌脫口而出：「八路！」
話一出口，滿室驟然一靜。
翠萍猛地回過神，瞬間慌了，趕忙抬手死死捂住嘴巴，眼底滿是慌亂。
其餘三位太太先是一愣，隨即轟然大笑。
「哈哈哈！八路？」
「我的傻妹子，這哪是八路，這是八萬啊！」
還好幾人沒有起疑心，翠萍臉頰通紅，尷尬不已，只能跟著訕訕陪笑。
不多時，傭人端著精緻托盤走來，為四位太太逐一斟上西式咖啡，玻璃杯裝著深褐湯汁，香氣幽幽散開。
翠萍端起來抿了一大口，眉眼瞬間皺起，滿臉的不適。
馬太太見狀，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開口：「這咖啡可是我先生專門托人從海外帶回來的洋貨，一般地方可喝不到，味道怎麼樣？」
翠萍性子直率，直言不諱：「苦不拉幾的，跟藥湯子一個味。」
梅姐見不慣馬太太這份嬌氣，擺手吩咐下人：「萍兒，把咖啡都端下去，別難為余太太了，給她換一壺熱茶上來。」
場面微微有些微妙，馬太太炫耀落空，自覺沒趣，連忙扯開話題，看向一旁的陸太太：「陸太太，上次我借你的那本書，回去你看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