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臨時檢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上海入夜,華燈初上。

  原本的法租界通往西區公館的柏油路上車流漸疏。

  金牌大律師華之傑剛結束一場冗長的商事訟案,驅車歸家。

  黑色轎車平穩穿行在熟悉的歸家路線,往日暢通無阻的路口,今夜卻突然架起一道臨時稽查關卡。

  路障橫攔、手電掃射,數名黑衣便衣分立兩側,神色冷峻、氣場肅殺,分明是軍統外勤稽查的做派。

  華之傑心中微疑,依舊緩緩踩下剎車,停穩車輛。

  車窗剛落下一條縫隙,一名面色冷硬的軍統特務便俯身逼近,語氣毫無溫度,生硬命令:「證件拿出來。」

  華之傑壓下心頭異樣,從容開口:「今晚查什麼?」

  「清查潛伏紅黨,所有過路車輛逐一核驗。」特務語氣簡短,眼神銳利地掃過車內每一處角落。

  華之傑聞言不再多問,伸手取出國民身份證件,遞了出去。

  特務接過證件,低頭翻看片刻,抬眼時面色已然沉下:「你這證件存疑,涉嫌登記信息待核,立刻下車,接受專項檢查。」

  此話一出,華之傑心頭猛地一沉,生出強烈的不妙預感。

  他混跡滬上法界多年,深諳軍統行事風格。所謂證件存疑、臨時核查,從來都是定點拿人的託詞。

  可前路路障封鎖、四周全是便衣特務,夜色荒僻、進退無門,根本沒有推脫迴避的餘地。

  華之傑壓下心底驚瀾,面色維持平靜,推門下車,順著特務的指引,走向路邊一間臨時搭設的鐵皮稽查小屋。

  小屋門窗緊閉、密不透風,隔絕了外界所有光線與聲響,氣氛壓抑窒息。

  屋內燈光慘白刺眼,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負手而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男人身著深色軍統制服,氣場陰鷙,周身帶著常年偵訊殺伐的冷厲氣場,正是軍統上海站行動處處長李伯涵。

  見華之傑進門,李伯涵緩緩轉身,死死盯著他:「華大律師,久仰大名。我是李伯涵。」

  華之傑目光沉靜,不卑不亢道:「李處長。我一向安分守法,執業守規,與軍統從無牽扯。不知今夜無故扣人,是什麼意思?」

  「無牽扯?」李伯涵輕笑一聲,「華律師,你牽扯的事情,足夠讓你在牢里度過下半輩子。」

  「你身為國府在冊執業大律師,長期暗中為紅黨人員周旋脫罪,勾結潛伏組織,罪證確鑿。」

  華之傑聞言面色一冷,厲聲駁斥:「一派胡言!純屬血口噴人!我執業多年,憑法理辦事,從未參與任何黨派私務!」

  看著他矢口否認的模樣,李伯涵神色不變,從容從桌案上拿起一份密封牛皮檔案袋,隨手拆開,抽出幾頁卷宗,攤開在燈光下。

  「民國三十三年,法租界巡捕房,你出面全權代理,以保釋辯護為由,成功保釋兩名涉密在押人員,我沒記錯的話,那兩人,正是水手組織的潛伏人員漁夫和阿九。

  華之傑瞳孔微縮,心底劇震,臉上卻竭力維持鎮定。

  他明白,今夜根本不是臨時稽查,而是針對性的定點抓捕審訊。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原來為的是陳年舊案。我要見你們站長譚忠恕。」

  李伯涵臉上笑意盡數斂去,只剩冰冷漠然:「見不見譚站長,取決於你配不配合。老實交代所有內情,我立刻放你離開,今夜之事,一筆勾銷。」

  華之傑語氣強硬:「我無過可認,亦無可交代。憑什麼回答你的審問?」

  軟硬不吃,拒不配合。

  李伯涵徹底失去耐心,懶得再多費口舌,眼神一冷,微微抬手。

  屋內待命的幾名特務立刻一擁而上,動作迅猛,扣住華之傑雙臂,死死將他按在靠牆的椅子上,動彈不得。

  華之傑奮力掙扎,卻終究寡不敵眾,被牢牢桎梏。

  只見李伯涵從口袋中取出一支玻璃針管。

  他緩步走上前,陰惻惻道:「華大律師嘴硬得很。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老老實實開口。這是新式吐真劑。不用多久,你心裡藏的所有秘密,都會一字不差,全部說出來。」

  話音未落,李伯涵動作乾脆利落,抬手對準華之傑頸側大動脈位置,針尖利落刺入。

  微涼的藥液緩緩推入血管。


  不過數息之間,藥效迅速竄遍全身。

  華之傑只覺得腦袋驟然發沉,四肢酸軟無力,意識如同墜入迷霧,心神渙散、思緒渾濁,渾身的抵抗意志慢慢瓦解,整個人陷入半昏迷的恍惚狀態。

  李伯涵站在他面前,聲音低沉地緩緩發問:「當年,你保釋那兩名水手組織紅黨,是誰在背後指示你?」

  藥效支配神志,所有偽裝與戒備盡數崩塌,華之傑眼神渙散,無意識喃喃出聲,如實作答:「是……莊雲清,莊雲清給了我一筆重金,委託我出面辯護、辦理保釋。」

  李伯涵眼神一凝,繼續追問:「莊雲清為何要不惜重金,保釋兩名紅黨潛伏人員?目的是什麼?」

  「不知道……」華之傑語氣含糊,「我只是拿錢辦事,不問內情。」

  「那兩人保釋出獄之後,去往了什麼地方?」

  這個問題落下,昏沉中的華之傑依舊如實回溯記憶,緩緩作答:「我親自……送他們去了碼頭。碼頭有人秘密接應,我隱約聽見他們對話……說是要坐船,去往香港。」

  「香港……」

  李伯涵低聲重複二字,眉頭緊緊蹙起,陷入沉思。

  水手組織人員、莊雲清暗中保釋後潛逃香港。

  一條隱秘的關聯線,在他心中緩緩串聯成型。

  得到所有關鍵口供,目的已然達成。

  李伯涵不再問話,抬手示意特務鬆手。

  幾人迅速鬆開桎梏,轉身撤出小屋。

  無人再看管、無人再審訊,只剩昏沉疲軟的華之傑癱坐在椅子上。

  不多時,小屋鐵門打開,稽查人員盡數撤離,路邊路障拆除,整條路口的臨時關卡悄無聲息撤銷,仿佛今夜的抓捕與審訊,從未發生過半分痕跡。

  深夜晚風灌入小屋,涼意刺骨。

  許久之後,藥效緩緩褪去,華之傑神志慢慢回籠,渾身酸軟乏力,頭腦脹痛難忍。

  他艱難撐著身子起身,走出小屋。

  夜色寂寥,路口空空蕩蕩,所有軍統人員、稽查崗哨已然消失無蹤。

  只剩他一人,和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

  晚風凜冽,華之傑望著空曠的街道,心底寒意徹骨。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