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左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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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姓勞。」帖老闆點頭,隨即問道,「呂先生遇難前住在哪裡,你知道嗎?」

  「知道,離夫子廟不遠,在一個小巷子裡。東西我送到了,告辭。」余則成不願多做停留,說完便轉身想走,現在他在軍統前途一片光明,他只想完成呂宗方的遺願,徹底和這邊的人劃清界限。

  「勞先生請留步。」帖老闆連忙叫住他。

  余則成瞬間繃緊了神經,猛地回身,手按在腰間,戒備地喝道:「別動。」

  帖老闆連忙抬手,安撫道:「年輕人別這麼緊張。」

  「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我不想見你們的人。完成了呂先生的遺願,我心裡就踏實了,告辭。」余則成心意已決,再次邁步。

  「呂先生讓你到這裡來,其實不是為了送這個東西,而是為了讓你見一個人。」帖老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句話讓余則成腳步頓住,下一秒,他猛地抽出手槍,槍口對準帖老闆,神色冷厲:「別動,我只是來送東西,不想見你們的人。」

  「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帖老闆急忙出聲制止,生怕他走火鬧出動靜。

  就在這時,裡屋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溫婉的身影緩步走出。

  余則成持槍的手瞬間僵在半空,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戒備與冷硬如同冰雪消融,滿滿的震驚與狂喜湧上心頭,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來人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左藍。

  左藍望著他,輕聲喚道:「則成。」

  余則成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驚喜又錯愕:「左藍?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一直在這裡等你。」左藍的目光溫柔。

  余則成轉頭看向帖老闆,又看向左藍,滿心疑惑:「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呂宗方同志安排的。」左藍緩緩說道。

  「同志?」余則成眉頭緊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這個稱呼讓他心頭一沉。

  「對,同志。我和呂宗方,都是紅黨。」左藍沒有隱瞞,直白道出了身份。

  余則成臉色一變,心底湧上一股被欺瞞的慍怒,聲音沉了下來:「那……那你們一直在利用我?」

  「不,則成,我們沒有利用你。從我們認識的第一天起,我就想讓你了解我們,只是我沒有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左藍連忙解釋,眼神里滿是真誠。

  「刺殺李海豐,也是你們的計劃?」余則成追問道,心緒越發紛亂。

  「是,這是我們共同的抗日目標。李海豐是漢奸,殺了他,是為抗日除奸,也是為了給呂宗方同志報仇。」左藍語氣懇切。

  余則成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再抬頭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無奈:「我現在,已經是軍統的少校了。」

  「我知道。則成,你有選擇的,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去延安。」左藍上前一步,眼中滿是期許,試圖拉他走向自己認定的光明。

  可這句話,徹底觸碰到了余則成心底的顧慮與恐懼,他猛地抬頭,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厲聲打斷左藍,語氣帶著決絕的牴觸:「別說了,左藍,日本人眼看就不行了,這個國家都是中國人的,延安和重慶將來不都是一樣的可以自由往來,我聽說延安又是整風,又是甄別,抓CC,抓三青,連自己人都抓,我一個軍統分子,去了還有活路嗎。」

  「反正我要去延安,我有我的使命,如果中國將來真是你所說的太平盛世,我會回來找你。」左藍道。

  「那將來萬一不是這樣呢?」

  「那我希望你能去延安。」

  左藍怔怔地看著余則成,她能看到余則成眼底的掙扎,更能看到他那份深入骨髓的、對未知前路的恐懼,以及對自身身份的執念。

  沉默良久,余則成終於說出了心底最恐懼的那句話:「你到底是真的愛我,還是你們的美人計?」

  左藍低著頭,沒有回答,屋內陷入死寂,這場滿懷期待的重逢,終究還是走向了無法挽回的決裂。

  余則成別過頭,他攥緊拳頭,心底翻江倒海,他沒等到想要的那個答案。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推開房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陝西會館,將這段情愫,和左藍口中的光明,徹底關在了門內。

  左藍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漸漸泛起淚光,終究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

  幾天後的午後,政保總署電訊處的電話驟然響起,余則成拿起聽筒,耳邊傳來低沉而熟悉的暗號:「我是三叔。」

  他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應下,掛斷電話後便找了藉口離開總署,按照約定的隱秘地點前去碰面。接頭的三叔面色冷峻,不多寒暄,徑直將一份加密電稿遞到他手中,只丟下一句:「儘快發出去,絕密。」

  余則成找了僻靜處仔細翻閱電文內容,越看心越沉,渾身泛起一股寒意。所謂被日軍扣留的戰備物資,從頭到尾都是謊言,真正被扣在日軍總部二科的,是戴春風與影后胡蝶的整船私人財物。為了贖回這批私產,軍統竟通過周福海從中斡旋,甘願向日偽奉上一萬八千擔糧餉,甚至還要交出新四軍的抗日情報。

  滿心憤懣與心寒,余則成還是強壓下情緒,回到電訊處,借著職務便利,將這份齷齪的密電加密發送出去。

  發報完畢,他依照指令,立刻將電稿底稿扔進炭火盆,燒成了一堆灰燼,不留半點痕跡。

  他剛收拾妥當,萬里浪就陰沉著臉快步走進電訊處,徑直走到余則成面前,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忙什麼呢?」

  余則成鎮定起身,躬身道:「剛發了一份電文。」

  萬里浪眉頭緊鎖:「電文稿呢?」

  余則成不慌不忙道:「燒掉了。」

  萬里浪眉頭一皺,語氣陡然嚴厲:「燒了?誰的電報?」

  「周部長的。」

  萬里浪一把抓起電話,快速撥通號碼,語氣帶著幾分恭敬:「喂,接周部長公館,我是政保總署萬里浪,找周部長核實一件要事。」

  電話接通,萬里浪刻意放緩語氣,對著聽筒說道:「周部長,我是萬里浪,請問電訊處余則成,是否奉您的指令,發送過一份絕密電報?」

  他一邊說,一邊斜睨著余則成,眼神里滿是審視與懷疑,等著周福海的答覆。

  片刻後,萬里浪聽完電話那頭的回應,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敷衍著掛斷電話,看向余則成的眼神雖依舊狐疑,卻也沒說什麼,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萬里浪反手重重關上房門。

  方才電話里周福海含糊其辭的態度,非但沒打消他的疑慮,反而讓他越發確定,這個勞文池,絕對藏著大秘密。

  一個從重慶投過來的小人物,剛巧趕上李海豐被殺,隨後又能瞞著所有人私發絕密電報,背後牽扯著周福海,身份撲朔迷離,留在身邊終究是個心腹大患。

  萬里浪走到辦公桌後,抬手朝著門外招了招,喊來自己最親信的兩名特務。

  兩名特務躬身進門,屏息凝神,等著他的指令。

  萬里浪壓低聲音:「去盯著那個勞文池,找個僻靜的機會,秘密解決了他。」

  兩名特務微微一怔,卻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應命。

  萬里浪眼底殺意更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記住,這個勞文池成分複雜,來路不明,留著遲早是禍。李海豐怎麼死的,就讓他怎麼消失,做得乾淨點,別留下任何尾巴。」

  他要的是斬草除根,讓余則成和李海豐一樣,悄無聲息地橫死街頭,徹底抹去這個隱患,至於後續的麻煩,他早已盤算妥當,全然沒給余則成留下半點生路。

  「是!屬下遵命,一定辦得妥妥噹噹!」特務沉聲領命,轉身退出辦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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