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你踏馬劈我瓜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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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上海,十六鋪碼頭被烈日烤得滾燙,江風裹挾著濕熱的水汽,吹不散漫天的塵土與汗味。

  成堆的貨物碼在岸邊,苦力們赤著膊、淌著汗,佝僂著身子來回穿梭,粗重的喘息聲混著江水拍岸的聲響,在碼頭上空迴蕩。

  人群里,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男人格外扎眼。

  長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領口袖口磨得發白起毛,他便是許文強。

  他身姿比周遭苦力挺拔幾分,可此刻也被沉重的貨包壓得彎下腰,青筋從脖頸繃到手臂,每走一步都踉蹌幾分,豆大的汗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滾落,砸在地上瞬間蒸發,只留下淺淺的濕痕。

  從清晨扛到日暮,他終於卸下最後一個貨包,扶著一旁的貨堆,彎著腰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連站直的力氣都快耗盡。

  這是他來上海後,唯一能找到的活計,也是走投無路之下的選擇。

  終於收工了,工頭叼著煙,不耐煩地數出十個銅板,隨手往地上一丟,銅板落在塵土裡,發出刺耳的聲響。

  「許文強,一天的工錢!我說你看著文質彬彬的,這天熱得能烤死人,你還穿個破長衫扛大包,裝什麼讀書人?幹活不利索,毛病倒不少!」

  許文強彎腰,顫抖著撿起沾滿灰塵的銅板,掌心攥得緊緊的,眼底翻湧著無奈與酸澀。

  他本是北平的青年學生,因為參加抗日遊行被抓進監獄,隨後被學校開除,走投無路來到上海灘,準備投奔昔日燕京大學的同窗方艷芸,可輾轉找到當年的住址,才得知方艷芸早已搬離了這裡,音訊全無。

  帶來的盤纏很快耗盡,屋漏偏逢連夜雨,那日他在街上茫然遊蕩,撞見巡街的巡捕。

  巡捕隨意查驗他的證件,看到「許文強」三個字,臉色驟變,不由分說便將他狠狠按在地上,直接押進了法租界巡捕房。

  牢獄裡的七天,他身上僅剩的值錢物件,包括方艷芸早年送給他的定情信物,一塊歐米茄手錶,全被獄卒據為己有。

  直到巡捕房查清,他並非那個轟動上海灘的刺客許文強,才終於將他丟出監獄。

  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從滿懷希望到窮途末路,昔日意氣風發的讀書人,如今淪落到靠扛大包換一口飯吃,龍游淺灘,虎落平陽。

  他看著掌心這十個微薄的銅板,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他走到碼頭邊的小吃攤,啞著嗓子遞出兩個銅板:「一碗陽春麵。」

  滾燙的清湯麵端上桌,許文強埋頭匆匆扒著,飢餓早已壓倒一切。

  旁邊守著水果攤的小哥丁力,看他這副落魄憔悴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搭話道:「我說許文強,你叫什麼名字不好,偏偏叫許文強。」

  許文強抬眸,臉上滿是疑惑,擦了擦嘴角的湯汁:「這位兄弟,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剛到上海,還沒聽說幾個月前的大事?那可是轟動了整個上海灘!」

  丁力頓時來了興致,湊近了些,唾沫橫飛地說道,「有個跟你同名同姓的學生,身上綁著炸藥包,要去刺殺大漢奸陳青,結果沒成想,把特高課機關長木內影佐、76號主任徐天都給炸死了,整個望海樓被夷為平地,當場死了一百多號人!你說你叫這個名字,能不被抓嗎?」

  許文強心頭一震,終於明白自己無故被抓的緣由,原來竟是這般無妄之災。

  可還沒等他細想,一陣囂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一個腦袋禿頂、滿臉橫肉的混混,帶著兩個手下大搖大擺走來,一身青幫打扮,腰間別著短棍,眼神凶戾,正是碼頭一帶有名的地痞癩頭張。

  「丁力,保護費交了!」癩頭張斜睨著水果攤,語氣蠻橫至極。

  丁力連忙陪著笑臉,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兩塊大洋,雙手遞過去:「張爺,這是這個月的保護費,您收好。」

  「不夠!」癩頭張一把揮開他的手,大洋落在地上,「高鑫寶高堂主說了,從今往後,保護費每月漲到四塊,少一個子兒,你這攤子就別想擺了!」

  丁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急得紅了眼:「你故意找茬是不是?我這小水果攤,本小利薄,一個月拼死拼活也就掙幾塊大洋,還要養活一家老小,漲到四塊,我們一家人只能喝西北風了!」

  「草泥馬的,丁力,你小子翅膀硬了,敢跟老子討價還價?」癩頭張勃然大怒,當即摸出腰間的短刀,二話不說就對著攤上的西瓜一通亂砍,鮮紅的瓜瓤、翠綠的瓜皮散落一地,汁水淌滿了攤位。


  「你他媽劈我瓜是吧!」丁力看著賴以謀生的攤子被砸,瞬間急紅了眼,抄起攤位上切西瓜的長刀,就朝著癩頭張胡亂揮舞過去。

  混亂之中,刀鋒一閃,徑直砍在了癩頭張的胳膊上,頓時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袖。

  癩頭張疼得齜牙咧嘴,怒火攻心,對著身後的手下嘶吼:「反了天了!兄弟們,給我弄死他!」

  兩個混混立刻一擁而上,一腳踹翻整個水果攤,蘋果梨子滾得滿地都是,短棍順勢打落丁力手裡的刀,圍著他拳打腳踢。

  許文強坐在一旁,看著這恃強凌弱的一幕,心底的熱血瞬間湧上心頭。

  他猛地丟下手裡的筷子,二話不說起身沖了過去,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其中一個混混臉上,直接將人打翻在地。

  碼頭的苦力、乘客們瞬間圍攏過來,看熱鬧的人里三層外三層,議論紛紛。

  癩頭張見眾目睽睽之下丟了面子,疼得臉色鐵青,握著刀就朝著丁力撲去,惡狠狠地嘶吼:「丁力,敢得罪青幫,我看你是活膩了!今天不卸你一條胳膊,老子在這碼頭沒法混!」

  寒光一閃,短刀直直朝著丁力的胳膊砍去,眼看就要血光四濺。

  許文強眼疾手快,身形一閃,上前一步,出手如電,一手死死攥住癩頭張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擰,一招乾淨利落的空手入白刃,短刀瞬間脫手落在地上。

  丁力本就被打得怒火中燒,見狀徹底紅了眼,彎腰撿起地上的西瓜刀,想也不想,直接一刀狠狠捅進了癩頭張的肚子裡。

  「噗嗤」一聲,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片驚恐的驚呼,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許文強也愣在原地,瞳孔驟縮,他萬萬沒想到,丁力性子如此魯莽,竟直接動手殺人。

  癩頭張的兩個小弟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扶住搖搖欲墜、渾身是血的癩頭張,扯著嗓子尖叫:「薩日朗!薩日朗!」

  喊聲瞬間驚動了整個碼頭,遠處巡捕的哨聲隱隱傳來。

  許文強瞬間回過神,一把抓住還在愣神的丁力,語氣急切又嚴厲:「別愣著了,快跟我走!」

  丁力看著地上倒在血泊中的癩頭張,又看著散落一地的水果攤,滿臉不舍:「我的水果攤……我的家當……」

  「命都快沒了,還要什麼攤子!」許文強不容他分說,拽著他的胳膊,撥開慌亂的人群,朝著遠處拼命跑去,身後的尖叫聲、哨聲越來越近,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弄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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