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吳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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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敬中,軍統老牌少將,其人圓滑世故、老謀深算,骨子裡刻著極致的利己主義,信奉的從來都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早年曾就讀於莫斯科中山大學,期間加入紅黨,後叛變投身軍統,一路歷任軍統西北區區長、東北區區長等要職,根基極深,更是戴老闆的心腹重臣。

  陳青打心底里不願與這般精於算計的人周旋,可思來想去,卻清楚地知道,吳敬中這號人,萬萬得罪不得。

  一來他在軍統資歷老到,根基盤根錯節,軍中上下人脈極廣;二來他是戴老闆絕對的親信,只需在戴笠面前隨口說上幾句閒話,便能輕易左右自己的前程,甚至招來無妄之災。

  思及此處,陳青也只能破財免災,息事寧人。

  他轉身進入系統空間,翻找良久,始終沒尋到什麼玉座金佛,倒是意外尋得一件唐代鴛鴦蓮瓣紋金碗,搭配一雙通體赤金打造的筷子。

  器物成色極佳,工藝精湛,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陳青尋來精緻的錦盒,小心翼翼將兩件寶貝裝好,暗自思忖:這兩樣物件價值不菲,明日拿去送給吳敬中,也算能消了此番嫌隙。

  次日,陳青帶著許忠義,徑直登門拜訪吳敬中。

  而吳敬中早已在家中掃榻以待,心裡揣著明白裝糊塗,眼巴巴就等著陳青主動上門示好。

  聽見門房通報,他立刻親自迎到門口,臉上堆著看似親和卻又深不可測的笑意。

  「吳先生,陳某今日冒昧登門,著實叨擾了。」陳青拱手行禮,帶著幾分刻意的謙和。

  吳敬中連忙上前虛扶一把:「哪裡哪裡,陳副站長能親自登門,是我這寒舍蓬蓽生輝,快,屋裡請!」

  兩人步入客廳,分主客落座,下人立刻奉上熱茶。

  一番無關痛癢的寒暄,幾句場面話說完,客廳里的氣氛微微凝滯,吳敬中率先開口,打破了平靜,語氣看似隨意,卻句句有深意。

  「昨天你走之後,戴老闆特意叫我們進去,欣賞了你獻上的那幾幅古畫,當真是件件稀世國寶,我老吳也算開了眼界,大飽眼福啊。」

  陳青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神色平淡地回道:「其實我本就不懂這些古玩字畫,都是旁人早前送我的,我留著也無用,索性轉手送給局座,也算物盡其用。」

  一旁的許忠義見狀,立刻心領神會,將隨身帶來的錦盒輕輕放在桌案上,推到吳敬中面前。

  吳敬中目光瞬間落在錦盒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眼巴巴地看著,卻依舊端著架子,不動聲色。

  陳青不再繞彎,親自伸手打開錦盒。

  剎那間,金光盈室,盒中靜靜躺著一隻紋飾繁複精美的唐代鴛鴦蓮瓣紋金碗,碗身蓮瓣層次分明,鏨刻工藝巧奪天工,旁邊是一雙通體光潤的赤金筷子,兩件器物放在一起,盡顯華貴。

  「一點小玩意,算不上什麼重禮,權當我給吳先生賠個不是。」陳青語氣淡然,緩緩說道,「前朝大太監李蓮英家裡流出來的,說是唐代的物件,傳聞當年楊貴妃,便是用這碗筷,親手給唐玄宗餵奶,這東西是李蓮英從故宮帶出來的,當年慈禧太后也用它吃過飯,也算有些來頭。」

  陳青張口就來,滿口胡謅。

  吳敬中再也按捺不住,立刻伸手拿起金碗,指尖摩挲著細膩的紋路,愛不釋手。

  單這一隻金碗,便有三四斤重,加之是唐代傳世文物,配上這雙金筷,價值遠超尋常珍寶。

  他把玩再三,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徹底舒展開來。

  「陳主任實在太客氣了,這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一眼便能看出是唐代的珍品!我老吳沒別的嗜好,偏偏就鍾愛這些老物件、古玩意兒!」

  「不過是一點心意,全當我賠罪了,吳先生喜歡就好。」陳青淡淡開口。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吳敬中當即合上錦盒,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收下重禮,吳敬中心滿意足,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放緩,故作懇切地提點道:「陳主任有心了,這份情誼我記下了。不過我還是要勸老弟一句,往後行事,多幾分思量,鄭耀先這個人,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的好。過往的一些恩怨,過去了便讓它過去,做人做事,總要向前看,才是長久之道。」

  陳青心中瞭然,面上卻恭謹有加,微微頷首:「吳先生提點的是,我記下了,多謝吳先生悉心教誨。」

  一番話說完,兩人心照不宣,再度端起茶杯,談笑風生,方才的試探與交鋒,早已化作一片和睦。


  兩人又虛與委蛇寒暄了幾句,陳青便帶著許忠義起身告辭。

  等陳青離開,吳敬中捧著金碗,心花怒放,搖頭晃腦唱起來:「先到咸陽為王上,後到咸陽保朝綱………」

  ……………………

  出了吳府大門,陳青兩人徑直返回下榻的賓館,剛一進門,還沒來得及落座歇息,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陸橋山神色匆匆地闖了進來。

  「陳主任,總裁請你立刻去孔家,快!」

  陳青聞言不由得一愣,滿心疑惑:「又出什麼事了?」

  陸橋山語速極快地說道:「這事說來也巧,孔家二小姐孔令偉突然突發怪病,渾身酸痛難忍,渾身上下更是奇癢不止,如同萬蟻噬身,山城有名的中醫西醫全都請遍了,各種藥方、西藥都用了個遍,半點效果都沒有,病情越來越重,眼看人就快不行了!蔣夫人哭得肝腸寸斷,眼淚都快哭幹了,總裁也急得團團轉,剛才有人舉薦了你,說你醫術高超,能藥到病除,老頭子當即讓我立刻來請你過去!」

  陳青聽完,心裡頓時一陣無語,暗自腹誹:誰這麼多事,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自己推出去,去給孔令偉那個囂張跋扈的二世祖治病。

  孔二小姐這種人,早點死了才好。

  他不知道的是,此番舉薦他的不是旁人,正是早前從汪偽政府叛逃至重慶,揭露汪偽日密約的陶希聖。

  當初陶希聖與高宗武脫離汪偽政權,歷經艱險回到重慶後,高宗武便化名「高其昌遠赴美國,定居華盛頓,從此遠離政壇,以炒股度日。

  而陶希聖則留在了重慶,進入了總統侍從室,被直接任命為委員長侍從室第五組少將組長,一躍成為老頭子身邊的近臣。

  說到老頭子的侍從室,堪稱整個民國時期國府的核心權力機構,地位舉足輕重。

  全稱為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侍從室,堪稱民國的「中央辦公廳」,直接聽命老頭子一人,手握重權,架構縝密,分為一處、二處、三處,分管黨政、軍務、人事等核心事務。

  全國各地上報給老頭子的公文、奏摺、情報,都必須先經由侍從室篩選審核,就連國府的諸多重大決策,也都要先由侍從室商議拿出方案,再呈老頭子定奪。

  能進入侍從室任職的,全都是老頭子的心腹親信,陶希聖能身居侍從室少將組長一職,足以見得其在老頭子心中的分量。

  此時孔二小姐孔令偉病危,孔家上下亂作一團,孔祥熙夫婦遍尋天下名醫,放出重話,只要有人能治好女兒的病,高官厚祿、金銀財寶任由挑選。

  侍從室的聊起此事,陶希聖猛然想起了陳青,把陳青的醫術吹得神乎其神。

  他細細講述了早前自己與高宗武身陷汪偽政權、身患頑疾久治不愈,是陳青出手妙手回春,徹底根治了兩人的病痛。

  又提及陳青不僅治好了周福海老娘的偏袒,還以《了凡四訓》點化周福海,讓多年無子的周福海最終喜得貴子,種種事跡說得玄之又玄,把陳青塑造成了絕世神醫。

  說到最後,陶希聖還滿心惋惜地感嘆:「只可惜陳神醫如今不在重慶,若是他在此,以他的醫術,孔二小姐的病定然能手到病除!」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侍從室三處主任陳果夫聽眼前一亮,絲毫不敢耽擱,立刻將此事悉數上報。

  老頭子一家人正為孔令偉病情焦頭爛額,一聽這話,當即大喜過望,連忙對著陳果夫說道:「巧了!陳青此刻正在重慶,快,立刻派人去請他過來,務必治好令偉的病!」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陸橋山火急火燎趕來賓館,帶陳青前往孔家的一幕。

  陳青沉吟片刻,心想也罷,賺了這份人情,以後不管是戴老闆還是重慶的什麼大人物,想要動自己,總得掂量掂量。

  ………………

  暮色剛漫過重慶街頭的梧桐枝椏,趙簡之便驅車帶著鄭耀先,駛進了一處鬧中取靜的巷弄。

  車子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跟前,門楣無甚雕飾,透著幾分內斂的低調,可推門而入的瞬間,鄭耀先眼底便掠過一絲訝異。

  宅子不算極盡張揚,卻處處藏著低調的奢華。

  青磚鋪就的庭院乾淨利落,廊下立柱打磨得溫潤,屋內採光通透,即便未生火取暖,也絲毫沒有深秋的寒意,反倒透著一股溫潤的暖意,顯然是選址與建造都極費心思,真正做到了冬暖夏涼。

  鄭耀先緩步在廳內走了一圈,指尖輕拂過實木家具的紋理,嘴角不自覺地微揚,這處宅子合他心意,無論是格局、選址還是內里的考究,都恰到好處,沒有半分浮誇,卻盡顯格調,顯然是送禮之人用了心的。


  趙簡之站在一旁,見他神色舒展,便指了指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六哥,陳先生特意交代,這宅子直接過戶到您名下,所有事宜都已辦妥,桌上的盒子裡是房契。」

  鄭耀先拿起桌上那個木盒,打開來,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疊得整齊的房契,字跡清晰,手續完備,然後是一張香港滙豐銀行五十萬美金的支票,他隨手放在一旁,目光落在盒底的一幅畫上。

  那幅畫被簡單卷著,展開來,畫風粗劣至極,線條潦草,毫無章法,全然是隨手塗鴉的模樣。

  紙上只畫了一棵孤零零的樹,樹幹歪斜,枝葉稀疏,而在樹的影子底下,赫然畫著一大塊稜角分明的寒冰,墨色濃淡不均,寒冰的線條更是生硬,怎麼看都是胡亂勾勒而成,半點美感與技藝都沒有。

  鄭耀先捏著畫紙的手指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轉頭看向趙簡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與自嘲:「這什麼意思?陳青給戴局長送的,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傳世名畫,怎麼到了我這兒,就送這麼個粗劣的玩意?」

  他實在想不通,以陳青的手段與身家,斷不會拿不出像樣的畫作,偏偏送這樣一幅不成樣子的塗鴉,反差實在太過明顯,難免讓人心裡不是滋味。

  趙簡之聞言,壓低了聲音:「六哥,我也琢磨不透這幅畫的意思,只是陳先生特意叮囑,說讓您閱後即焚,半分痕跡都不能留下。」

  鄭耀先聞言,握著畫紙的手指緊了緊,垂眸盯著紙上潦草圖案,眉頭擰得更緊。

  心中的鬱悶漸漸被一絲疑慮取代,這般反常的舉動,這般奇怪的畫作,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只是一時間,他實在參透不透這其中暗藏的玄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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