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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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忙碌中緩緩流淌,陳青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密不透風。

  白日裡,他以許文強的身份穿梭在申江大學,偶爾抽空去復旦話劇社參加排練。

  課餘時光,他便陪在馮程程身邊,在音樂教室陪著她練歌、磨合曲調。

  偶爾又會和朱怡貞鑽小樹林探討人生。

  放了學,他每天雷打不動去常青大藥房在余小晚關門前買一副治療相思病的藥。

  而在與話劇社成員的頻繁接觸中,他早已摸清了關偉等人的真實目的。

  這群滿腔熱血卻行事莽撞的青年,竟把他當成頭號目標,暗中籌劃著名一場針對他的刺殺行動。

  陳青心中只覺嘲諷,卻並未戳破,反倒冷眼旁觀,看著這群學生一步步布置著可笑的殺局。

  一晃一個月過去,陳青如約陪著馮程程前往明星公司錄製專輯,錄音棚里,馮程程的歌聲清甜婉轉,很像鄧麗君的風格,明星公司的監製一首首把歌錄完,激動的對馮程程道:「黃……馮小姐,你這首專輯一定會大賣,紅遍上海灘,而且這首甜蜜蜜和我們最近要上映的新電影很搭,就當成電影主題曲怎麼樣。」

  馮程程溫婉一笑:「這樣更好,如果電影上映再發行專輯,這首歌傳唱度也會很高。」

  ……………

  陳青晚上回到辦公室,宮庶神色凝重地低聲匯報:「老闆,黃金容先生今天打電話過來,有要事。」

  陳青眉峰微挑,壓低聲音問道:「什麼事?」

  「找到余小晚了,黃金容那邊怕打草驚蛇,沒敢輕舉妄動,特意讓我先來通知您。」

  「在什麼地方?」陳青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法租界維爾蒙路,有家常青大藥房,她就在那間藥店裡,黃金容派人盯了許久,店裡只有她一個人忙活,始終沒看到費正鵬的身影。」

  陳青緩緩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思忖:「知道了,我親自過去看看,探探她的底細,對了,這件事先別讓張璃知道。」

  陳青驅車直奔法租界維爾蒙路。車子停在藥房門口,他推門下車,抬眼便看到門頭掛著「常青大藥房」的木質招牌,推門而入時,門上風鈴輕輕作響。

  藥房裡瀰漫著濃郁的中草藥香氣,光線柔和,櫃檯後坐著一位身著素色布裙、扮作女醫生模樣的女子,正托著腮,捧著一本言情小說看得津津有味,眉眼溫婉,神情慵懶。

  陳青抬眼望去,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徹底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眉眼、輪廓、甚至一顰一笑的神態,都和李小男一模一樣,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熟悉的模樣,瞬間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思念,讓他一時失神,久久沒能挪開目光。

  似是察覺到有人進來,余小晚緩緩抬起頭,對上陳青的視線,眉眼彎起:「你好,需要買什麼藥?」

  她的聲音將陳青拉回神思,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定了定神,開口報出幾味藥材:「黃連,當歸,五味子,各來一錢。」

  余小晚低頭抓藥的手頓了頓,抬眸看向他,眼裡帶著幾分疑惑:「這幾味藥藥性不搭,配在一起也不成方子,客人你是得了什麼病症?」

  陳青望著她那張與李小男重合的臉龐,語氣低沉,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相思病。」

  余小晚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捂著嘴角輕輕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滿是嬌俏:「客人你還真有趣,哪有人拿相思病當由頭抓藥的。」

  「我沒有說笑。」陳青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輕聲道,「這位小姐,我總覺得,你和一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余小晚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笑著應道:「好多人都這麼說,都說我像電影明星李小男。」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余小晚手腳麻利地稱好三味藥材,用紙包好遞到他面前。

  陳青接過藥包,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心頭微顫,隨即付了錢,提著藥,轉身離開了藥房。

  自那以後,接下來的幾天,陳青總會掐著余小晚快下班的時間,來到常青大藥房,每次都只買一副治療「相思病」的藥,不多打擾,卻也總能和余小晚聊上幾句。

  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悉起來,他知道了女子名叫余小晚,獨自在上海打理這家藥房,余小晚也只當他叫許文強,對這個溫和有禮、眉眼俊秀的男子,漸漸放下了防備。

  時光匆匆,轉眼一個月過去。


  這天,陳青又如常來到藥房買藥,閒聊之際,他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隨口問道:「怎麼每次來,都見你一個人看店,家裡沒有其他人嗎?」

  余小晚低頭整理著藥櫃裡的藥材,輕聲回道:「不是,我還有父親,只是他暫時有事,不在上海。」

  「哦?不知令尊是做什麼營生的?」陳青順勢追問。

  余小晚抬眸瞥了他一眼,帶著幾分嬌嗔的警惕:「你打探這麼多幹嘛,查戶口呀?」

  陳青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笑意加深,語氣認真又帶著幾分直白的暖意:「我想問問,令尊什麼時候回上海,等他回來,我便上門去提親。」

  這話一出,余小晚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從臉頰蔓延到耳根,羞澀地低下頭,手裡的藥勺都亂了分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拿我打趣,沒個正形!我父親過年的時候,應該就會回來了。」

  「一言為定,等令尊回來,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陳青眼神堅定,字字認真。

  余小晚羞赧地別過頭,嘴上卻不饒人,賭氣似的拿起一味藥材放進藥包:「想的美!我給你的藥里,再加一副獨活,獨自生活,挺好的!」

  …………………

  復旦話劇社後台的雜物間,門窗被緊緊關合,只留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將幾人的身影拉得狹長,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又躁動的氣息,鐵血青年團的幾個核心成員都在。

  社長關偉神色凝重,緩緩將用黑布包裹著的物件放在破舊的木桌上,一層層掀開黑布,一把鋥亮的白朗寧1911手槍赫然顯露,旁邊還擺著一盒黃澄澄的子彈。

  他壓低聲音,道:「這是我托人在黑市買到的,新槍,加上這一盒子彈,花光了咱們社團整整一個月的活動經費,槍和子彈都齊了,咱們的刺殺計劃,可以推進下一步了。」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同學立刻眼神發亮,難掩激動地附和:「太好了!終於可以去殺那個大漢奸陳青了,再不抓緊行動,過兩個月學校就要放寒假了。」

  關偉看著桌上的手槍,眉頭卻緊緊皺起,面露難色:「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開槍根本不是容易事,我私下偷偷試了兩槍,準頭差得太遠,全都打偏了,這樣根本沒法完成刺殺。」

  「那就多練習啊,練得多了自然就准了!」立刻有人脫口而出。

  「說得輕巧!」關偉無奈嘆氣,「黑市子彈貴得離譜,咱們經費早就花光了,根本買不起多餘的子彈供我練習。」

  場面一時陷入沉寂,片刻後,有人忽然靈機一動,看向眾人提議:「朱怡貞不是一直說,她男朋友許文強槍法好,還刺殺過漢奸王克敏嗎?不如直接讓他來當咱們的槍手,不就解決問題了?」

  這話點醒了眾人,紛紛看向關偉。

  關偉沉吟片刻,眼神變得堅定:「這一個月我一直在暗中觀察許文強,看得出來他心懷家國,一心抗日,是個可用之人。但咱們這是掉腦袋的秘密行動,絕不能貿然輕信,他想要加入鐵血青年團,必須先納投名狀,表一表真心。」

  「投名狀?我知道,那不是《水滸傳》里好漢入伙才要的嗎?」一個同學滿臉疑惑地開口。

  「可那是要殺人的,咱們都是學生,誰也沒沾過人命啊!」另一個同學面露怯色,忍不住出聲反駁,場面瞬間亂了起來。

  幾人圍著投名狀的事爭執不休,有人覺得必須立投名狀才能放心,有人卻擔心殺人太過冒險,一時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關偉猛地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沒什麼好爭的!我們本就是要去刺殺大漢奸陳青,連殺人的膽子都沒有,還談什麼抗日救國?就讓許文強先殺一個漢奸,他要是真敢下手,就證明他有決心、有膽量,我們才能徹底信任他,把刺殺大漢奸陳青的光榮任務交給他!」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出聲問道:「話是這麼說,可我們該讓他殺誰?上哪找合適的漢奸去?」

  雜物間裡安靜了幾秒,剛才提議的那個男同學忽然眼睛一亮,壓低聲音湊了過來,語氣急切:「咱們學校那個日語老師佐藤健二!他是日本人,天天在課堂上給我們灌輸大東亞共榮的鬼話,奴化我們的思想,本身就是幫著日本人欺壓中國人的走狗,殺他再合適不過!」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瞬間眼神一致,沒有一人反對,全都點頭贊同。

  眾人心裡已然敲定,就把刺殺日語老師佐藤健二,當成許文強加入鐵血青年團的投名狀,只要他敢動手,就正式吸納他成為團隊槍手,共同執行刺殺大漢奸陳青的計劃。

  關偉掃視一圈眾人,再三叮囑,語氣格外嚴肅:「這件事事關重大,絕對要保密,尤其是不能讓朱怡貞知道,免得她走漏風聲,或是心軟壞事。明天找個藉口,單獨約許文強過來,咱們跟他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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