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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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鋪碼頭旁的臨江茶樓,三樓靠窗的包間裡,陳青、老潘二人坐在窗口。

  紫砂茶具里茶香裊裊,推開半扇木窗,碼頭的喧囂海風撲面而來,恰好能將不遠處停泊的貨輪盡收眼底。

  停在碼頭上那艘要交接給日本人的貨輪里,正裝著整整一百箱急需的盤尼西林。

  老潘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焦躁:「剛從公董局傳出來的消息,廖嘯林已經把那一百箱盤尼西林交給日本人了,就等日方軍艦靠岸,直接將貨物轉運走。」

  陳青聞言驟然一愣,抬眼看向老潘,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在公董局安插了自己的人?」

  老潘沒有多言,只是沉沉點頭,眉頭擰成一團,眼底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

  陳青瞬間瞭然,心裡也跟著一沉,清楚眼下已是十萬火急的關頭。

  這一百箱盤尼西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過。

  若是眼睜睜看著它落入日軍手中,再想從美國販運一批過來,路途遙遠、關卡重重,不知要等到何時。

  更棘手的是,他的幻影貓能力剛使用完畢,尚在冷卻期,根本無法動用;而水手組織昨夜剛完成五百萬美元的劫取任務,已經連夜撤離上海,此刻正忙著用這筆錢緊急採購抗戰物資,打算後續轉運給新四軍,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回援。

  如何在日軍重兵把守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截下這批藥品,成了眼下無解的難題。

  陳青目光落在碼頭上來回穿梭的人影、層層設防的崗哨上,心底翻湧著焦灼。

  恍惚間,他想起曾經看過的電視劇,劇中徐天憑藉精妙算計,戲耍影佐,在敵人重兵把守下成功轉移整船物資。

  可那樣堪稱奇蹟的操作,唯有徐天能做到,而他在來此接頭前便已得知,徐天早已被木內影佐請進特高課,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根本指望不上。

  實在不行,自己努力一把,復刻徐天的神級操作?

  轉念再想,他便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即便真能復刻劇中手段,騙過木內影佐,將貨輪開出碼頭,可日軍軍艦,炮艇就在黃浦江游弋。

  商船航速約8–10節,日軍驅逐艦30節以上,貨輪的速度再快,也絕不可能逃過軍艦的追擊。

  電視劇終究是編劇的理想化創作,全然不顧現實中的軍事邏輯,根本行不通。

  權衡利弊之下,陳青只能在心底做出決定,暫時放棄這批盤尼西林。

  他可不能為了這批藥品,去冒毫無勝算的風險,一旦暴露自身,多年經營毀於一旦,這筆帳太不划算。

  見陳青神色漸沉,老潘越發心急,滿是痛心:「這可是一百箱、好幾萬支盤尼西林啊!你知道前線有多少受傷的戰士,因為沒有消炎藥,傷口感染惡化,只能眼睜睜等死嗎?可這批藥要是落到小鬼子手裡,能救活多少日軍傷兵,讓他們有更多力氣來殘害我們的同胞!」

  陳青轉頭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可我現在能有什麼辦法?你在上海還能調動可用的力量嗎?碼頭已經駐紮了大批日本憲兵,日軍軍艦轉瞬即到,這種局面,任誰都無力回天。」

  老潘聞言,沉聲自責:「是我的錯,我檢討!當初挑選押運人員時失策了,那人在部隊待久了,不懂上海租界裡的人情世故、彎彎繞繞,才會被廖嘯林鑽了空子,弄丟了這批藥品。」

  陳青目光重新望向那艘貨輪,緩緩開口安撫:「別急,就算這批盤尼西林到了三浦三郎手裡,他也不會輕易出手,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日本軍部各方勢力一定會盯著這塊肥肉,更何況三浦三郎生性極度貪財,拿到藥品後,必然會捂在手裡待價而沽,想從中牟取暴利。你放心,只要這批藥還在上海地界,遲早有機會,我定會想辦法把它奪回來。」

  說完,他在桌子上放下茶錢,起身離開。

  …………………

  特高課,木內影佐的辦公室,進行著另一場談話。

  徐天站在案前,做著述職談話。

  木內影佐一臉虛偽:「這些天我臥病在床,上海的事,辛苦你了。」

  「為老師分憂,本是學生本分,談不上辛苦。」徐天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警惕。

  他太了解這位老師了,看似隨意的寒暄,每一個字都藏著試探。

  果然,木內影佐話鋒陡然一轉:「我聽說,你妻子田丹,是廣慈醫院的護士長?」


  徐天的心猛地一沉。

  廣慈醫院,四樓隔離區,梁仲春的的死……。

  他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坦蕩:「是,內子在廣慈醫院任職,負責護理工作。」

  「是嗎?」木內影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在東京時,聽說了梁仲春的事。他也得了病,死在廣慈醫院。」

  徐天趕忙道:「是,當時得知他染病,便第一時間將他送往醫院。他一直待在四樓隔離區,由專業醫護人員照料,旁人並無接觸。醫生診斷是霍亂併發症,無力回天,這才撒手人寰。」

  他刻意加重了「診斷結論」四個字,梁仲春的死是板上釘釘的事,醫院有完整的病歷報告,田丹從未靠近過隔離病房,這件事絕無破綻。

  木內影佐輕輕放下茶盞,擺了擺手:「我也是隨口一問。可惜啊,76號少了一棟樑,當時梁仲春死後,延安和新四軍都發文悼念一位潛伏在敵營的同志。你說,這人會不會是他?他是不是那名代號『孔雀』的紅黨間諜?」

  徐天眉頭微蹙,故作沉吟:「學生見過相關報導,也做過調查。目前沒有確鑿證據,梁仲春既可能是紅黨,也可能是對方放出的煙霧彈,用以混淆視聽。」

  「那蘇三省死後,你在報告裡為何說他就是孔雀?蘇三省是『麻雀』。」

  徐天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那不過是權宜之計。當時76號內鬼疑雲重重,人人自危,若不給出一個定論,怕是會亂了軍心。不過,蘇三省是『麻雀』應當是真的,畢忠良提供的錄音帶里,他親口承認了身份。」

  「死無對證罷了。」木內影佐滿臉狐疑,「說說蘇三省。這人為了追求馮曼娜,做了太多蠢事,紅黨的間諜絕不會如此愚蠢。可從他的行事來看,也與紅黨並無牽扯。他得罪了陳青,會不會是陳青和畢忠良聯手設局,將他當成了替罪羊?」

  這話的潛台詞像一根針,扎進徐天的心裡。

  他清楚,木內影佐從未真正信任過任何人,他不過是借蘇三省的事,試探自己與陳青、畢忠良的關係。

  「有這種可能。」徐天順著他的話接道,「起初學生也存疑,可畢忠良拿出的證據確鑿,錄音帶、人證都在,由不得人不信。」

  木內影佐冷哼一聲:「蘇三省死了,畢忠良是最大的受益者。可是他提供的證據,未必全是真的。」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徐天臉上,語氣沉了下來:「說回馮曼娜。到底是誰殺了她?」

  徐天的心又是一緊。馮曼娜的死本就迷霧重重,木內影佐突然提起,顯然是掌握了新的線索。他定了定神,回道:「她一心為蘇三省報仇,帶人突襲藍家,殺害了藍長明,之後又駕車追擊藍胭脂。依學生看,應當是藍胭脂反殺了她,之後藍胭脂趁亂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哦?」木內影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特高課的人檢查過屍體。馮曼娜身上有一槍是從背後射進去的。她若是追擊藍胭脂,斷不可能從背後遇襲。這麼說,殺她的,另有其人。」

  徐天瞳孔微縮,沉聲道:「老師的意思,是76號藏著內鬼,暗中偷襲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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