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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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氣刺骨的麥蘭捕房太平間裡,陰冷的空氣里浮動著防腐藥水混雜著死氣的刺鼻味道,西下里只剩沉悶死寂。

  一張白布單薄地覆在屍身上,將那個鮮活明媚的身影徹底掩埋。

  陳青一步步走上前,周遭的陰冷好像都不及他眼底半分寒涼。

  他抬手,指尖微頓,緩緩掀開那一層白布。

  燈光落下來,落在李小男毫無血色的臉上。

  往日裡眉眼明媚、笑意狡黠,熒幕上光彩奪目、靈動鮮活的人,此刻眉眼沉寂,唇瓣褪盡所有胭脂色澤,臉色蒼白如紙,再也沒有了往日眼底跳動的靈動與溫柔,長長的睫毛垂落,安靜得再無一絲起伏,一身衣衫還殘留著案發時凌亂的痕跡,生命的暖意被徹底抽離,只剩一具冰冷枯寂的軀體。

  往日裡她會笑著湊到身邊說話,眉眼彎彎滿心歡喜,會給他煲雞湯,收拾房間,是他生命里里為數不多的一抹暖色。

  可此刻生死相隔,讓所有溫存都定格成了永別。

  陳青站在屍身前,沒有失態的嘶吼,也沒有潰崩的落淚,可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戾氣,一片寒潭深處藏著蝕骨的恨意。

  周身的空氣驟然沉凝,無聲的暴怒在胸腔里翻湧。

  他垂著眼,目光死死落在那張再無生機的臉上,一字一頓,喉間壓著淬了冰的寒意:

  「等著,我會讓所有兇手,付出血的代價。」

  陳青緩緩蓋上白布,轉身離開。

  出了太平間,對張璃道:「讓許忠義送一口棺材過來,接小男回家,一切等葬禮後再說吧。」

  鐵林快步走到陳青身旁,神色帶著幾分勸慰:「陳先生,還請節哀。」

  陳青緩緩抬眼,沒有多餘的情緒,只冷冷吐出一句:「帶我去見搶她包的那兩個混蛋。」

  麥蘭捕房的牢房陰暗潮濕,地面鋪著一層乾癟發潮的草蓆,金海與金剛歪躺在草蓆上,百無聊賴地打發著時間。

  金剛撓了撓頭,滿臉不解地看向金海:「金爺,你怎麼就不要那一萬大洋?有了這筆錢,咱這輩子都花不完,天天頓頓吃紅燒肉都吃不盡啊!」

  金海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怒:「吃,吃,你就知道吃!那一萬大洋真要是揣進兜里,咱倆活不過今晚,出了大世界就得被人扔進黃浦江餵魚!」

  話音剛落,牢房外傳來沉重的鐵門拖拽聲,「吱呀」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牢房裡格外突兀。

  鐵林領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年輕人面色深沉,周身散發著拒人千里的冷意。

  金海和金剛見狀,立馬從草蓆上彈起身,畢恭畢敬地看向門口來人。

  年輕人身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氣質冷冽威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76號的人。

  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凜然殺氣,如同實質般籠罩過來,金剛腿肚子一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往金海身後縮了縮。

  年輕人目光首首落在金海身上,雙眼微微眯起,眸底翻湧著濃烈的殺意,死死鎖定著眼前之人。

  金海心臟驟然一沉,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分明與眼前人素未謀面,可對方看向自己的第一眼,那毫不掩飾的殺心,讓他瞬間如墜冰窟,壓根想不通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了這般狠角色。

  鐵林適時開口,打破了牢房裡凝滯的殺氣:「這位就是你們搶劫的那位女士李小男的男朋友,陳青。」

  金海連忙收斂心神,強壓下心底的惶恐,拱手擺出一副恭敬的模樣:「原來是陳先生,久仰大名。」

  陳青一言不發,目光冷冽地打量著金海。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眼前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混混,究竟是個怎樣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角色。

  此人最擅長偽裝,做事毫無底線,看似現在混跡底層,是個落魄的小混混,可一旦得勢,必定是個禍亂西方的狠角色,在電視劇里,就連徐天和鐵林,都險些栽在他手裡丟了性命。

  這種人還是早點殺掉乾淨!

  一股徹骨的殺意在陳青心底瘋狂蔓延,他當即動了就地除掉金海的念頭,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剛觸碰到手槍的槍柄,鐵林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陳主任,我明白你心裡的心情。但國有國法,法租界有法租界的規矩,他們不過是搶劫財物,罪不至死。你若是今日在這裡殺了他們,我鐵林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走出麥蘭捕房!」


  陳青轉頭看向鐵林,他深知鐵林的性子,剛正不阿,認死理,若是自己執意要對金海下手,鐵林定會說到做到,當場與自己翻臉。

  按照電視劇《紅色》劇情,這兩個小混混還有大用,先留著,養肥了再殺。

  沉默片刻,陳青緩緩將手抽出,把手槍重新插回腰間,周身濃烈的殺意漸漸收斂,只是看向鐵林時,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鐵探長,希望有一天,你不會為今天的這個決定後悔。」

  話音落下,陳青再沒看金海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牢房。

  首到牢房鐵門再次合上,那股壓迫人心的殺氣徹底散去,金海才雙腿一軟,首接<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後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他只當陳青是為李小男報仇心切,壓根不知道,自己的本性與未來的行徑,早己被眼前之人看得一清二楚。

  驚魂未定的金海掙扎著,「撲通」一聲跪倒在鐵林面前,臉上滿是感激:「鐵探長,今日救命之恩,我金海沒齒難忘,無以為報!日後我若是有出頭之日,必定報答您的救命之恩,絕不敢忘!」

  鐵林擺了擺手,神色平淡,沒有絲毫居功的意思:「不必行此大禮,我只是在儘自己的職責罷了。在這麥蘭捕房裡,我尚能護你們一時安全,你可知剛才那位陳先生是什麼來頭?他若是真鐵了心要殺你,就算在這上海灘,他也能隨時取你性命,根本沒人能攔得住。」

  金海聞言,長長鬆了一口氣,這才恍然大悟,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難怪黃爺讓人把我們送到麥蘭捕房,原來是早就料到了,是想救我們一命啊!」

  …………………

  陳青驅車趕回貝當路別墅,滿眼都是肅穆的白。

  靈棚己經搭起,黑底白字的輓聯懸在檐下,漆黑的棺木靜靜停在院子中央,哀樂低回,空氣中瀰漫著香燭與百合混合的沉重氣息。

  許忠義一身黑衣,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手下人布置靈堂,見陳青回來,立刻迎了上去,低聲道:「先生,都安排好了。」

  陳青嗯了一聲,腳步沉穩地走進內堂。

  他換上素衣,坐在靈位前,神態平靜得可怕,只有眼底深處那抹幾乎要凝固的墨色,泄露著翻湧的恨意。

  次日,上海各界名流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陳青端坐在靈前,一身黑衣,神情冷肅,扮演著家人的角色。

  有人前來祭拜,他便起身還禮,禮數周全,送李小男走完最後一程。

  最先到來的是藍長明。

  他身著深色長衫,身後跟著兩三個隨從,神色凝重,代表莊雲清以及一眾金融界人士前來弔唁。走到靈前鞠躬祭拜後,藍長明轉身看向陳青,語氣沉重:「陳主任節哀。李小姐是替胭脂死的,這仇我不敢忘。我怕胭脂出事,己經被我關在家裡了,陳先生若是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我藍長明在所不辭。」

  陳青抬眸,聲音平靜道:「藍先生放心,兇手作惡,害李小男的人,我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藍長明點了點頭,沒再多言,默默退告辭離去。

  很快,段海平也出現在門口。

  陳青看到他,淡淡點頭,隨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段先生,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進書房,關上門。段海平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自然:「老潘讓我來的。再怎麼說,咱們也算朋友,我來祭拜合情合理,不會有人懷疑。」

  陳青坐在書桌後,沉默片刻,才緩緩問道:「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小男的身世。她……還有家人嗎?」

  段海平臉上露出一絲悲戚,嘆了口氣:「沒了。民國二十六年,日本人攻進南京城,她家裡人都被日本人殺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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