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杜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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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走進半山別墅,客廳里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濾得柔和,於曼麗端坐在沙發上,一身素色旗袍,身姿依舊挺拔,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沉靜。

  聽到腳步聲,她抬眸看來,起身輕輕頷首喊了一聲:「組長!」

  沒有多餘的寒暄,眼底藏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陳青脫下外套,走到沙發旁坐下,看著眼前熟悉的人,想起那些散落在歲月里的過往,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別這樣說,曼麗,事到如今,幽靈小組早就已經不存在了。肖正國犧牲了,陳河也犧牲了,周海潮那個叛徒,差一點把我也害死。就連我,也被戴老闆恨上了,三番五次暗中下手,差點要了我的命。」

  說到此處,他抬眼看向於曼麗,語氣里滿是感激:「這次還要多虧了你,要不然杏兒和那兩個孩子,恐怕早就沒命了。」

  於曼麗輕輕嘆了口氣,娓娓道出那段往事:「當時我和肖正國回到重慶,周海潮找關係去了二處,我被處分,關在白公館接受審查,好在王天風念及舊情,沒有過多追究,只是安排我留在培訓班培訓新人,日子倒也暫時安穩了一陣。」

  「可安穩從來都是暫時的,後來王天風出事了,再後來,報紙上鋪天蓋地報導,說王天風是被你殺的。消息一出,戴老闆勃然大怒,當即下令要處決杏兒和孩子,把這件事交給了鄭耀先去辦。」

  「鄭耀先轉手就把我要到了他身邊,讓我去執行這個所謂的『處決任務』,臨走前,他給了我一部相機,還有三張飛往香港的飛機票。他特意叮囑我,已經和軍統香港站打好了招呼,讓我到了之後就留在香港站效命。」

  「我當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哪裡是真的要處決,分明是放她們一條生路。我帶著杏兒和孩子,悄悄去了郊外,偽造出處決後的現場照片,三人喬裝打扮,鄭耀先親自開車送我們一路去機場上了飛機,來到了香港,總算把人平安護送到了這裡。」

  陳青靜靜聽著,心中百感交集,這亂世里的一絲溫情,顯得格外珍貴。

  他收斂心緒,抬眼看向於曼麗,語氣變得鄭重:「現在香港站這邊是什麼情況?處境難不難?」

  「很難,舉步維艱。」於曼麗收斂思緒,神色變得嚴肅,「香港被日軍占領後,軍統香港站的活動一直被壓制,死了不少人,物資短缺,軍火匱乏,連立足都越發困難。站長劉方雄知道你來了香港,特意讓我轉達,他想和你見一面,主要是想跟你商議,看看能不能從你這裡籌措一些物資和軍火,解香港站的燃眉之急。」

  陳青沉吟片刻,眼下香港局勢複雜,多方勢力盤踞,軍統香港站雖與自己立場不盡相同,但在抗日大局上,尚有合作的餘地。

  他微微頷首,做出決定:「行吧,既然劉站長有求見,你幫忙安排一下,找個地方,我和他見一面,具體的事情,見面再談。」

  香港半山雲霧輕繞,遠離市區的喧囂,處處透著靜謐肅穆。

  坐落於此的杜月笙別墅,院牆高聳,門庭低調。

  此處離陳青的居所不遠,此番會面,便選在了這處隱秘之地。

  陳青對於杜月笙自然是認識的,淞滬會戰落幕,上海徹底淪陷,昔日上海灘青幫三大亨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杜月笙斷然拒絕日本人的威逼利誘,帶著家眷輾轉南下避居香港,始終堅守民族氣節;黃金榮看透世事,閉門謝客,隱居法租界,守著大世界遊樂場安度晚年,不問江湖紛爭;唯有張嘯林利慾薰心,公然投靠日本做了漢奸,最終被軍統策反的手下林懷部槍殺,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後來高崇武、陶希聖叛逃汪偽政權,還有重慶方面多條物資運輸線的搭建,全靠杜月笙在中間牽線搭橋,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

  他與陳青早有交集,對這位有勇有謀、心懷家國的陳先生素來讚許,心中也一直存著想見一面的念頭。

  只是如今他為求自保,只得深居簡出,輕易不沾染是非,免得引火燒身。

  於曼麗領著陳青步入別墅,進門後便按照事先約定,只向杜月笙與等候在此的劉方雄引薦,稱陳青是上海來的陳先生,並未道出其真名與真實身份。

  杜月笙見陳青氣度不凡,當即笑著上前拱手寒暄,禮數周全。

  劉方雄身為軍統香港站站長,早已知曉陳青的底細,三人簡單客套飲茶,並無多餘閒話。

  隨後,杜月笙親自引著二人往書房走去。

  將兩人引入書房後,杜月笙知曉他們有要事相談,便笑著拱手告退,輕輕帶上房門,只留陳青與劉方雄二人在屋內獨處。


  屋內靜了片刻,劉方雄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陳主任,重慶那番變故,事到如今,你心中可還怨恨戴老闆?」

  陳青神色平淡無波:「不敢談怨恨二字,如今家國淪陷,抗日為大,過往恩怨皆是誤會,不必再提。」

  劉方雄聞言鬆了口氣,神色隨即變得懇切,道出此番會面的真正目的:「陳先生心胸豁達,劉某佩服。我也知曉你如今已投效鄭介民將軍門下,但說到底,咱們終歸是一家人。如今香港被日軍嚴控,與重慶的聯絡徹底中斷,物資、軍火全都運不進來,香港站已是舉步維艱,不知陳先生能否出手相助,想辦法從上海往香港運送物資?」

  陳青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出計策:「此事不難,只是需得掩人耳目。不如藉助青幫在滬港兩地的勢力與渠道,註冊一家正規的進出口公司,明面上做上海至香港的物資與煙土生意。眼下上海、香港均在日軍掌控之下,兩地商貿並未完全斷絕,日本人見是尋常商貿,定然不會多加阻攔,我們便可藉此渠道,將軍火、藥品、糧食等緊缺物資,暗中夾帶進來。」

  劉方雄一聽,眼中瞬間亮起光芒,這計策既規避了日軍搜查的風險,又能打通運輸命脈,堪稱萬全之策,當即拱手作揖,滿是感激:「此計甚妙!那就有勞陳先生多方奔走籌劃,劉某感激不盡!」

  「劉站長客氣了。」陳青擺了擺手,語氣鄭重,「為了抗日大業,這本就是我應盡的本分。只是有一事需考量,香港所有碼頭,盡數被本地黑社會字頭把持,貨物要上岸、要轉運,怕是免不了要和這些幫會打交道,稍有不慎,便會節外生枝。」

  劉方雄聞言,笑著擺了擺手,示意陳青無需擔憂:「此事陳先生盡可放心,杜老闆在香港盤踞多年,與本地各大幫會向來有生意往來,交情頗深。碼頭的事宜,不妨全權交給杜先生出面處理,以他的輩分與面子,無人敢刁難。」

  「如此甚好。」陳青頷首,「我正好還有一事,要拜託杜先生幫忙商議,倒是正好一併提及。」

  兩人又細細商議了諸多細節,不知不覺已至中午。

  杜月笙早已備好家宴,席間沒有外人,只有三人圍坐,談及昔日上海灘的風雲舊事,杜月笙看著眼前時局,再想起當年三大亨叱吒風雲的光景,問起黃金容的現狀和張嘯林的死,忍不住連連唏噓,滿是物是人非的感慨。

  酒過三巡,陳青放下酒杯,看向身旁的杜月笙:「杜先生在香港多年,不知與本地的各大字頭,交情如何?」

  杜月笙笑著應聲:「自然熟悉。和合圖以碼頭工人為根基,我與他們常年有貨運生意往來,交情不淺;義安、萬安皆是潮汕人幫會,非常排外,我與他們打交道不多,只是點頭之交;唯獨和聯勝,話事人黑骨仁與我交情頗深,他們幫會的煙土貨源,全都是從我們青幫進貨,我剛來到香港,和黑骨仁還一起插過香、拜過關老爺。」

  陳青等的便是這句話,當即順勢說道:「那正好,勞煩杜先生,能否引薦我加入和聯勝?」

  杜月笙聞言,臉上滿是詫異,忍不住開口問道:「陳先生當年在上海叱吒風雲,何等風光,為何突然要屈身加入香港洪門,入這江湖幫會?」

  在他看來,以陳青的身份與能力,根本沒必要與香港這些江湖混混為伍。

  陳青淡淡一笑,給出早已想好的說辭:「杜先生有所不知,我在香港也置辦了不少產業,做著多方生意,特別是在銅鑼灣,有幾條街的產業,如今幫會勢力盤根錯節,難免會被騷擾。不過是想在和聯勝掛個名頭,求個安穩罷了。當年先總理為了推翻滿清,不也曾加入過洪門,當然,我也不會白白麻煩杜先生,我在日軍香港駐軍總司令酒井隆面前,還算有幾分薄面,必要時,可幫忙化解一二。」

  這番話合情合理,既有自保之意,又給足了好處,杜月笙當即瞭然,笑著舉起酒杯:「原來如此,這有何難!明日我便去拜訪黑骨仁,有陳先生這般有身份、有靠山的人加入洪門,他高興還來不及,定然不會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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