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你們這些間諜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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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過跑馬場的那些特務,一路輾轉,陳深登上樓頂,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只見一道挺拔的男子背影立在天台邊緣,迎著風,望向遠處的跑馬廳。

  「你們這些間諜真有意思,老喜歡在天台見面。」陳深率先開口。

  男子背對著他,聲音低沉:「我不像你,我光明正大。」

  「我要的東西呢?」

  「我要的,你還未必帶來。」

  男子緩緩轉過身,抬手摘下臉上的墨鏡,緩緩說出了暗號:「一曲忠誠的讚歌」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陳深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隨即,他對上了暗號:「甘灑熱血譜春秋。」

  兩人對上了暗號,陳深臉色有些古怪,那個聯絡員醫生在他門口信箱裡留下的的接頭暗號,還真讓人捉摸不透。

  奇怪的想法很快被他拋之腦後,走上前喊道:「哥!」

  男人笑了笑:「陳深,這麼多年不見,你倒是愈發帥氣了。」

  兩人大步上前,緊緊相擁,積壓多年的牽掛,在這一刻盡數迸發。

  「哥,我萬萬沒想到,東京派來的特使,竟然是你!」陳深聲音都在發顫。

  「我現在的身份是日本人,化名山本長川,代號國王。」男人低聲叮囑。

  陳深壓低聲音問道:「嫂子呢?怎麼沒跟你一起?」

  「她今日不便前來,在家照看孩子,我們暫時住在法租界的聖瑪利亞教堂,你不知道,你那個小侄子皮皮,調皮得很,再者,這裡太過兇險,我一進場就察覺跑馬廳遍布特務,這才臨時改了接頭地點。」

  陳深滿心歡喜:「哥,你這次來上海,準備待多久?不打算回去了吧?」

  「待不了幾日,上面還有緊急任務,交接完情報,便要返回東京。」

  「我們兄弟倆多年未見,定要找個地方好好喝一杯!」陳深興致勃勃地說道。

  話音剛落,山本長川的臉色驟然一變,眼神銳利地看向樓下樓梯口方向,低聲急喝:「不好!有特務上來了!」

  「哥,我們快走!」陳深瞬間繃緊神經,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分開走!」山本長川當機立斷,將藏在懷中的情報膠捲塞到陳深手裡,「你帶著情報,從天台另一側的水管爬下去撤離!我走樓梯引開他們!」

  「哥!」陳深不肯,想要爭執。

  「快!服從命令,一定要把情報傳遞出去!」山本長川眼神堅定,一把推開他。

  陳深深知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把膠捲揣進懷裡,轉身奔向另一側天台邊緣,抓住冰冷的鐵水管,毫不猶豫地向下攀爬。

  一路有驚無險地落地,腳下是一條僻靜的小巷。

  陳深鬆了口氣,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剛走出巷口,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趕來的扁頭。

  「頭兒!可算找著你了!」扁頭氣喘吁吁,「一大早,畢處長突然下令有緊急行動,讓全體行動處人員來跑馬廳集合!我去你家找你,你鄰居說你出門了,我在門口給你留了紙條!」

  陳深隨口應道:「看到了,我看到紙條就趕緊趕過來了。」

  扁頭壓低聲音,一臉緊張:「頭兒,特高課的人盯著那個人好久了,那人是東京來的紅黨,長谷已經帶人衝上去了!我們行動處負責封鎖所有出口,畢處長正在前門守著!」

  「走,過去看看。」陳深壓著心底的不安,跟著扁頭一同走向跑馬廳前門,先把扁頭支走,他大哥也能從這裡逃生。

  兩人轉到大樓門口,剛走到畢忠良身邊,畢忠良便皺著眉開口:「陳深,怎麼才到?」

  陳深聳了聳肩:「我接到消息馬上就過來了,人抓到了嗎?」

  就在這一瞬間,「砰」的一聲巨響。

  一個重物從高空狠狠墜落,重重砸在陳深面前的汽車車頂,鐵皮瞬間凹陷,鮮血飛濺而出,濺了陳深一臉一身。

  陳深的腦子「轟」的一下,徹底空白。

  那具摔落在車頂、血肉模糊的身體,車頂那雙到死都圓睜著、死不瞑目的眼睛,不是別人,正是他剛剛重逢、失散多年的親大哥。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碎,劇痛席捲全身,血液衝上頭頂,陳深僵在原地,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忘記了。

  畢忠良見狀,臉色大變,一把將失魂落魄的陳深拉到身後,對著扁頭厲聲怒吼:「快帶陳深離開!你不知道他暈血嗎!」


  喧囂的跑馬廳依舊人聲鼎沸,賽馬的歡呼聲還在耳邊迴蕩,可陳深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徹底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扁頭慌忙伸手扶住渾身僵冷、眼神空洞的陳深,半攙半架地將他拽到街對面的汽車旁,拉開車門把人塞了進去。

  他看著陳深臉上、衣襟上濺滿的鮮紅血跡,連忙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去擦他臉上的血漬,一臉自責。

  「頭兒,我今天就不該通知你,真晦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長谷帶著一眾特高課隊員氣急敗壞地沖了出來,臉色鐵青,嘴裡罵罵咧咧。

  「八嘎!該死的紅黨!」長谷狠狠一腳踹在路邊的垃圾桶上,怒火衝天,「我們剛把他堵在天台,他竟然轉身就跳了下去!該死的紅黨,一個個全都是瘋子!」

  畢忠良道:「長谷少佐,他是去接頭的,是不是應該還有另一個人。」

  長谷回過神來,吩咐道:「快找找,那份該死的情報在不在他身上,如果不在一定是被接頭人拿走了,周圍警戒,在樓里搜一遍,看有沒有可疑的人。」

  特務在屍體上仔細搜查了一遍,並沒有找到情報。

  長谷氣急敗壞,對畢忠良吼道:「別查了,這樓里這麼多人,要查到什麼時候,我帶人在這裡排查,你馬上帶人去法租界聖瑪利亞教堂,抓捕山本長川的妻子,代號宰相的紅黨沈秋霞,我的人在那裡盯著,他們會帶你抓人。」

  「是!」畢忠良趕忙集合隊伍,開車前往法租界聖瑪利亞教堂。

  陳深靠在車座上,耳邊還嗡嗡作響,臉上未擦淨的血漬早已凝固,黏在皮膚上又冷又澀。

  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方才長谷那句抓捕山本妻子的話,像一道驚雷直直劈進他的腦子裡,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壞了。

  大哥已經墜樓身亡,情報落在了自己手裡,可嫂子沈秋霞和年幼的侄子皮皮,此刻竟成了敵人的下一個目標。

  聖瑪利亞教堂,那是他們在上海臨時落腳的地方,本就隱秘,卻早已被特高課死死盯住,一旦畢忠良的人趕過去,手無寸鐵的嫂子和孩子,根本沒有半點活路。

  他必須立刻想辦法報信,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也要把消息送出去。

  可畢忠良剛上車,就徑直坐在了他身旁,身體微微側著,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關切。

  「陳深,你沒事吧?臉色白得嚇人,那血濺在你臉上,我看著都揪心,要不要先繞路去醫院看看?」

  陳深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慌亂悲痛,聲音虛浮無力:「沒、沒什麼……就是暈血的老毛病犯了,頭暈得厲害。」

  畢忠良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我知道你這是低血糖,受不得刺激,吃塊糖,你靠著歇會兒,等我忙完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畢忠良從口袋摸出兩顆奶糖,剝開糖紙塞到他嘴裡。

  陳深緩緩閉上眼,嚼著奶糖,腦子裡卻在瘋狂地運轉。

  車在疾馳,正往法租界聖瑪利亞教堂的方向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把嫂子和皮皮推向絕境。

  他必須逃,必須報信,必須在畢忠良趕到之前,把人救走。

  可現在,他寸步難行。

  他甚至感覺到畢忠良在懷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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