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唐山海喉結滾動,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回道:「命令出自何人,屬下這種層級自然觸碰不到。不過……我聽過一些小道消息,說是鄭耀先帶人去辦的。這種滅人妻女的事太過陰損,重慶那邊人人諱莫如深,沒人願意多提。」

  這話入耳,陳青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一緊,心底竟悄然泛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是鄭耀先。

  那個以狠辣、詭譎、出手不留痕聞名的軍統六哥。

  若是他動手,或許事情並非表面那般死無對證,自己的妻女,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並未真的殞命。

  不如讓紅黨在重慶的渠道查一查吧,要真是妻女已死,唐山海,徐碧城,譚忠恕,軍統在上海的這些人,一個也別想活。

  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陳青沒有再繼續追問妻女的舊事,只是緩緩轉了話題,漫不經心地問起重慶這幾年的時局狀況。

  唐山海不敢有半分隱瞞,一五一十地如實作答。

  如今的重慶,早已是外強中乾,局勢岌岌可危。前線物資極度匱乏,底層百姓食不果腹,物價一日三漲,民不聊生;日軍的飛機輪番轟炸,無數平民葬身火海,可重慶的高層們,依舊夜夜笙歌、聲色犬馬,過著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

  總裁夫人照舊每日用牛奶沐浴,四大家族更是明目張胆,將大批美援物資中飽私囊,借著國難大發橫財。戴春風與徐恩曾的內鬥也從未停歇,軍統與中統互相傾軋、爭權奪利,把偌大的重慶攪得烏煙瘴氣。

  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陳青緩緩放下茶杯,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悲涼:

  「六朝何事,竟成門戶私計。歷朝歷代,終究都逃不過這一劫啊。」

  ……………

  夜色深沉,牆上的掛鍾時針緩緩划過半夜十二點,死寂的76號大院裡,突然傳來刺耳的汽車引擎聲與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深夜的靜謐。

  不過片刻,畢忠良大步踏入會議室,身姿挺拔地立正敬禮:「報告陳主任、梁主任!名單上共計二十三人,十二人負隅頑抗當場擊斃,十一人成功抓捕,無一漏網!這是詳細名單!」

  陳青伸手接過名單,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名字,指尖在秦大爺、包義、劉曉靜三個名字上微微一頓。

  名單上標註得清清楚楚:秦大爺與包義拒捕被當場擊斃,屍體已運回院內,劉曉靜則同其餘俘虜一同被扣押在院子裡。

  梁仲春湊上前來,看向陳青請示:「陳主任,要不要把這些俘虜立刻押進審訊室,逐個撬開嘴審問?」

  陳青臉上瞬間湧起濃烈的戾氣:「不必了,一群無足輕重的小卒,榨不出任何有用的價值,直接拉去刑場槍決,為我妻女報仇。」

  「是!」畢忠良沉聲應下,轉身就要去傳達命令。

  陳青忽然轉頭,目光落在一旁臉色發白的唐山海身上:「唐主任,這些人,由你親手斃了。只有手上沾了軍統的血,你在76號,才算真正的自己人。」

  唐山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可在眾人虎視眈眈的注視下,他根本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躬身應道:「是!」

  一行人隨即動身,前往76號後院的刑場。

  深夜的刑場,十一名被俘的軍統人員被粗繩反綁,背對著他們跪下,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陳青看了被反綁著跪在地上發抖的劉曉靜,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微微頷首示意,畢忠良立刻遞上一把上了膛的手槍,推到唐山海面前:「唐主任,開始吧。」

  唐山海死死咬住牙關,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窒息。

  他握著冰冷的槍柄,一步步走到這些曾經的同志身後,他們不過是軍統底層的特務,未做錯什麼,如今卻成了他潛伏76號的籌碼。

  陳青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轉頭對身後的特務冷聲道:「拿相機來,把這一幕拍下來。」

  唐山海閉著眼,機械地扣動扳機,每一聲槍響,都像一顆子彈打在他自己的心上。

  槍聲接連響起,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十一條鮮活的生命,接連倒在土坑之中,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快門聲清脆響起,定格了唐山海持槍行刑的畫面。

  陳青望著相機,眼神幽深,這張照片明日便會登上報紙,既是宣告76號的清剿成果,也是給暗處的譚忠恕,一記赤裸裸的警告。


  屍體被抬走,陳青拍了拍唐山海的肩膀:「唐主任,咱們是自己人了,明天我就為你請功,好好干,前途無量。」

  說完面無表情的轉身離去,相信唐山海一時半會兒不敢胡言亂語了。

  要不是朱徽茵及時給自己打電話,自己趕緊來了76號,慢一秒,自己就暴露了。

  ……………

  深夜的賓館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唐山海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推門進來,連外套都沒脫,便重重癱軟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雙目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耳邊反覆迴蕩著刑場上的槍聲,臉色依舊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久久回不過神。

  徐碧城一直懸著心在房間裡等他,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唐山海,怎麼樣了?事情順利嗎?」

  唐山海緩緩回過神,疲憊又後怕地吐出一句話:「算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攥緊了沙發扶手,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怨懟:「該死的譚忠恕,非要逼我出賣鸚鵡,我今天差一點就被他宰了,直接死在76號了。」

  徐碧城身子猛地一震,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她太清楚其中的兇險了,鸚鵡是重慶埋在76號的暗子,卻要出賣他,要是陳青想殺他們,他們根本沒有活路。

  徐碧城聲音發顫,後怕不已,「若是真的把鸚鵡賣了,我們必死無疑,他沒動手,是以為自己妻女還活著,不敢輕舉妄動吧。」

  唐山海苦笑一聲,眼底滿是悲涼與無奈:「我們能有什麼辦法?當初被派來上海臥底,本就是因為上頭沒人,成了棄子。那個鸚鵡立了那麼多大功,到頭來還不是被說拋棄就拋棄?我們這樣的人,結局只會比他更慘,必須儘早想個脫身之策,否則遲早死在這裡。」

  徐碧城沉默了,她知道唐山海說的都是實話,冰冷又殘酷的現實。

  唐山海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好歹第一關勉強熬過去了。今天陳青逼我親手殺了自己人,就是在警告我,別把他賣了,通知颶風隊做事吧,他不死,我睡不著啊。」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