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裘莊生死局之冷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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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砸在民國三十年的上海灘,法租界與英租界的霓虹被雨水泡得模糊,昏黃的路燈光在水窪里碎成一片晃動的血光。

  畢忠良的黑色指揮車泊在邁爾西愛路的雨幕深處,雨刮器有氣無力地掃著擋風玻璃,窗外,行動車隊早已化整為零,分作數股,像嗜血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鑽進法租界霞飛路、環龍路,英租界南京路、靜安寺路、外灘碼頭的街巷之中。

  軍車碾過法租界濕漉漉的石板路,濺起的水花沾在車胎上,混著夜色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團座,蘇三省的情報確認無誤,軍統上海站情報科第三秘密站點就在前面的弄堂里,裡頭二十三人。」副駕上的鎖團副低聲匯報。

  畢忠良緩緩抬眼:「行動,能審的審,敢反抗的,就地解決。」

  一聲令下,行動隊如餓狼般撲進弄堂。

  木門被一腳踹開,槍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

  軍統特工倉促應戰,桌椅翻倒,文件被點燃,火光映著一張張年輕卻決絕的臉。

  有人攥著手槍死守樓梯口,子彈打光了便抄起板凳肉搏,有人咬破衣領里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也不肯低頭,更多人倒在76號的槍口下,鮮血浸透了藏在地板下的電台密電,將地板染成觸目驚心的紅。

  畢忠良負手站在弄堂口,聽著裡頭的慘叫與槍聲漸漸稀疏,面無表情。

  煙終於點燃,煙霧繚繞間,他看見手下拖著幾個渾身是血、瑟瑟發抖的人走出來,有人腿軟得站不住,趴在地上連連求饒,哭喊著願意交代一切聯絡點與暗號;有人垂著頭,肩膀不住顫抖,顯然已經嚇破了膽。

  「站長,清點完畢,十七人被當場擊斃,六人被俘,其中四個開口投降了。」手下躬身稟報。

  火光從站點的窗戶里竄出來,舔舐著木質窗框,畢忠良望著那片燃燒的狼藉,指尖的菸灰簌簌落下。

  他踢了腳邊一個瑟瑟發抖的俘虜一腳,聲音低沉而陰鷙:「軍統上海站?不過是些不堪一擊的螻蟻。」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親信:「投降的帶回去嚴加審訊,把他們知道的所有站點、聯絡人、物資線,一字不落挖出來。至於那些硬骨頭……」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地上尚有餘溫的屍體,冷聲道:「就地正法,拖去亂葬崗,餵野狗。」

  夜色更深,76號的隊伍押著俘虜離去,弄堂里只剩下燃燒的噼啪聲與刺鼻的血腥氣。風卷著火屑飄向夜空,像極了軍統上海站殘碎的魂,在上海灘的寒夜裡,無聲消散。

  英租界南京路的綢緞莊,雨打濕了褪色的布幌。

  後門被猛地踹開,掌柜與夥計抄起布匹下藏著的步槍還擊,子彈擊穿層層綢緞,彩綢在雨夜裡飄飛,混著血珠落下。激戰的聲響被雨聲掩蓋,附近行人寥寥,無人敢靠近。

  十分鐘後,店鋪內再無動靜,八具屍體倒在濕漉漉的綾羅綢緞間,僅剩一人被打瘸了腿,趴在積水中哭喊求饒,願意供出租界內所有聯絡線。

  靜安寺路的花園洋房,是軍統上海站第二行動隊,防衛最嚴,卻在暴雨里暴露無遺。

  特務架起機槍掃射門窗,翻牆突入,站長親自帶隊死守樓梯,槍膛打空,便拔刀肉搏,刀鋒劈在雨水中,最終身中數槍,倒在台階上的積水裡,至死圓睜雙眼。

  屋內十六人全部殉國,無一人投降,火盆里的密信早已燒成灰燼,被穿堂而過的冷雨打濕,只餘下一堆黑灰。

  外灘碼頭倉庫,冷雨裹挾著江風呼嘯。

  守庫的軍統隊員剛察覺被包圍,特務已衝破大門。

  有人想點燃炸藥同歸於盡,槍聲隨即響起,身體栽倒在軍火箱旁,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混著鮮血淌進地面的溝壑。其餘四人見突圍無望,紛紛棄械投降,倉庫里的軍火、電台、藥品,盡數被七十六號收繳,在雨夜裡被一一裝車。

  半個時辰後,電台里接連傳來各分隊的匯報:

  「霞飛路站,肅清完畢,11死3俘!」

  「環龍路站,5死2俘,電台繳獲!」

  「南京路站,8死1俘,商號控制!」

  「靜安寺路站,全員拒降,16人被擊斃!」

  「外灘倉庫站,4人投降,物資全部收繳!」

  ……………

  畢忠良點燃香菸,火光亮了亮他冷硬的側臉,煙味混著雨氣與血腥味,在車廂里瀰漫。


  他拿起紅筆,在地圖上的紅圈裡,狠狠戳下第十三道叉痕,筆尖幾乎戳破被雨水洇濕的紙張。

  車窗外,五處站點的火光在雨夜裡隱隱亮起,又迅速被冷雨澆滅,只留下裊裊黑煙。

  積水的街道上,特務拖著屍體,押著渾身濕透的俘虜,腳步聲、喝斥聲、俘虜的啜泣聲,都被無邊的雨夜吞噬。

  「投降的帶回去,連夜審訊,把軍統在租界裡剩下的根,全給我挖出來。」畢忠良的聲音低沉而陰鷙,被雨聲揉得更加狠戾,「戰死的,拖去荒郊拋屍,任憑雨淋野啃。敢藏半句情報的,直接扔進黃浦江餵魚。」

  手下躬身領命,黑色車隊碾著積水啟動,車燈刺破雨幕,押著俘虜消失在上海灘沉沉的夜色里。

  一場冷雨,洗劫了法租界與英租界。

  一夜之間,軍統上海站布下的秘密站點盡數被端,四十餘名特工或死或降,苦心經營的地下網絡,在畢忠良的雨夜突襲里,被連根拔起,碎成了上海灘街頭巷尾,一衝就散的血污。

  雨還在下,像是要把這片土地上的血腥,全都衝進渾濁的黃浦江。

  可有些血色,越是沖刷,越是刺眼。

  平安里,那座小小的牙科診所亮著昏黃的光,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如注,沒有人來到這裡。

  這個冷雨夜,這個幾乎被人遺忘的小小聯絡站再次倖免於難。

  ……………

  龍川肥源的房間內沒有開燈,只有一盞綠罩檯燈泛著幽冷的光,照亮牆上那幅天皇畫像。

  畫像莊嚴肅穆,金邊在昏暗中微微反光,龍川肥源一身筆挺軍裝,脊背挺直,一動不動地站在畫像前,死死盯著畫像,仿佛在等待一場終局宣判。

  桌上的電話沉默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刺耳的鈴聲驟然刺破寂靜。

  龍川肥源眼神一凝,緩緩拿起聽筒,聲音低沉:「餵。」

  電話那頭,是畢忠良帶著一絲喘息卻難掩得意的聲音,雨聲隱約從聽筒那邊傳來:

  「報告龍川大佐,行動完全成功!法租界、英租界十三個軍統站點全數清剿,抵抗者擊斃,投降者全部抓獲帶回!一共一百二十七人被擊斃,抓捕三十五人,軍統上海站,已經不復存在!」

  龍川肥源嘴角終於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好,畢忠良。從現在開始,你就是76號行動隊隊長,所有已抓捕人員連夜審訊,審訊結果明天早上報告給我,等我回去,親自為你慶功。」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讓蘇三省接電話。」

  聽筒里傳來片刻響動,很快,換成了蘇三省恭敬的聲音:

  「上海站副站長蘇三省,向龍川大佐報到!」

  「很好。」龍川肥源淡淡開口,帶著刺骨的寒意:

  「關於上海站站長孤舟,你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蘇三省在電話那頭沉默一瞬,如實回答:

  「沒有。他從不與我直接見面,所有命令,只通過聯絡員中轉。不過……重慶那邊的朋友曾經告訴我,孤舟在軍統是老資格,還是同盟會會員。」

  聽到「同盟會會員」五個字,龍川肥源瞳孔微微一縮,臉上掠過一絲瞭然的陰鷙。

  「辛苦了,你好好休息。蘇三省,從明天開始,你就是76號情報處處長。」

  說完,龍川肥源咔嗒一聲,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房間重新陷入死寂。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天皇畫像,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無邊無際的黑夜。

  綠罩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深不可測。

  沉默許久,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聲喃喃,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

  「同盟會會員……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而真正的獵捕,才剛剛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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