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接風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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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廂里劍拔弩張的氣氛堪堪凝滯,白小年率先端著酒杯站起身,臉上堆著八面玲瓏的笑打圓場:「金處長的故事當真是精彩絕倫,我對青燈殺裘莊主一家的內情更是好奇得緊,改日私下裡您可得好好給我講講。我那兒還特意給您留了一箱哈瓦那雪茄,每一根可都是從古巴姑娘的大腿上親手搓出來的極品。」

  「白主任有心了。」金生火抬眼,端起酒杯與白小年輕輕一碰。

  隨即金生火轉了酒杯,看向潘漢卿與李寧玉,語氣平淡:「潘先生,李處長,我便借花獻佛,借著陳主任這杯好酒,敬二位一杯。」

  話音剛落,身側的吳志國猛地站起身:「金處長,寧玉她有哮喘,沾不得酒,這一杯,我替她喝了。」

  這話一出,席間氣氛驟然變了。

  潘漢卿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猛地將手中酒杯摜在桌上,酒液濺出幾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很是刺目。

  他抬手指著吳志國,聲音里裹著壓不住的怒火:「吳志國你什麼意思?李寧玉是我老婆!她的酒,輪得到你來替?!」

  包廂里瞬間鴉雀無聲,梁仲春趕忙起身把吳志國摁下:「吳大隊長,給陳主任個面子,聽老哥一句勸,這酒輪不到你喝。」

  吳志國寸步不讓,手指直指潘漢卿的鼻尖,聲音裹著徹骨的鄙夷:「姓潘的,你就是個廢物!你護不住寧玉,那就換我來護她!」

  潘漢卿氣得渾身發抖,眼底翻湧著窩囊與戾氣,竟猛地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身旁李寧玉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滿座皆驚。

  潘漢卿紅著眼嘶吼:「你們當著我的面就敢這樣眉來眼去,連裝都不裝了是吧?真當我死了是不是!」

  李寧玉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清冷的眉眼間沒半分情緒,卻讓人心頭髮緊。

  顧曉夢憤怒地指著潘漢卿:「姓潘的,死渣男。」

  她跑過去,摟住李寧玉,低聲安慰,拉著她離開潘漢卿。

  「潘漢卿,你找死。」吳志國見狀也是目眥欲裂。

  「他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回到家我還要在床上好好折磨她。」潘漢卿咬牙切齒道。

  吳志國二話不說直接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潘漢卿!

  「砰!」

  槍聲炸裂在包廂里,潘漢卿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猛地偏頭,子彈擦著他的耳廓呼嘯而過,「哐當」一聲擊碎了身後柜上的青瓷花瓶,瓷片碎渣濺得滿地都是。

  樓下值守的十幾個76號特務聞聲大驚,拎著槍踹開包廂門蜂擁而上,齊刷刷站在門口,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陳青臉色沉得能滴出水,厲聲喝道:「把吳大隊長的槍卸了!」

  特務們上前利落收走吳志國的配槍,陳青壓著怒火看向眾人,語氣冷硬:「今日是我做東接風,諸位給我個面子行不行?」

  眾人連忙上前七嘴八舌勸和,方才的槍火戾氣才堪堪壓下,包廂里重新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陳青轉頭,看向自始至終坐在角落默默看戲的王田香,端起酒杯堆起笑意:「王處長,我敬您一杯。早聽說您刑訊手段了得,落在您手裡的犯人,就沒有不乖乖交代的,能不能傳授我幾招?」

  王田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掛著陰惻惻的笑,語氣狂妄:「在我手下過堂的,不管是紅黨、軍統還是中統,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沒人能挺得過去,最後都老老實實交代。」

  白小年端著酒杯斜睨他,出言尖酸譏諷:「王處長以前是開青樓的,怕是糟蹋了多少良家姑娘,才練出這麼些絕活。」

  王田香非但不惱,反而一臉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得意:「要說拿捏女人這方面,我還真有發言權。不管你是名門閨秀還是三貞九烈的烈女,進了我的園子,我保證讓你乖乖接客,半點脾氣都沒有。」

  陳青眼睛一亮,湊上前興致勃勃:「我就對這門道感興趣,王處長快傳授我幾招!」

  顧曉夢坐在一旁,鄙夷地掃過陳青與王田香,低聲啐了一句:「真是一丘之貉。」

  王田香沒理會顧曉夢的鄙夷,晃著酒杯慢悠悠道:「不管是審訊犯人,還是對付女人,首重誅心。」

  陳青連忙追問:「誅心?如何個誅法?」

  「人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皮。」王田香抬眼,目光陰鷙地落在顧曉夢身上,笑得不懷好意,「你把他的臉皮扒了,他就老實了,就比如你顧大小姐,若是落在我手裡,我不用嚴刑拷打。」


  陳青追問道:「那又該如何?」

  「就把她剝光了,綁在76號的院子裡示眾一天,你說她是招,還是不招?」

  顧曉夢瞬間羞得滿臉通紅,又氣又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王田香破口大罵:「王田香,我草泥馬!你個下流胚子!」

  陳青連忙起身攔在中間,打著圓場:「曉夢消消氣,王處長只是打個比方,別當真別當真。王處長,您繼續說。」

  王田香嗤笑一聲,自顧自講起往事,語氣里滿是的快意:「我記得當初我買過一個姑娘,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非要學戲文里跟男人私奔,結果那男人騙光了她的錢,反手就把她賣給了我。」

  「她進來就絕食尋死,三天水米未進,人都脫相了。我沒打她也沒罵她,就把那個負心漢找來,叫了樓里兩個紅倌人陪著他過夜顛鸞倒鳳,再把這小姐綁在旁邊,讓她看了整整一夜。」

  王田香把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呵呵笑道:「呵,第二天,她就主動爬起來,求著給我掙錢去了。」

  話音落下,包廂里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陰戾之氣,滿桌珍饈也瞬間失了滋味。

  陳青心中暗罵王田香無恥,臉上堆著笑:「王處長還真是手段高明。」

  王田香得意洋洋:「不止如此,如果這些都對他本人無效,那就把他的親人抓過來,在他面前折磨,沒有人能扛得過去。」

  包廂內陰戾的氣息還未散去,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猛地從樓梯口傳來,一名76號特務神色慌張地撞開半掩的包廂門,立正敬禮:「報告!緊急電話!」

  滿室的詭異氛圍瞬間被這道聲音劃破,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門口。

  陳青心頭一動,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沉聲道:「諸位稍等。」

  他快步下樓,徑直走到飯店前台,抓起那台黑色的老式電話機,電話里響起一個聲音:「是特務委員會陳主任嗎?」

  「是我,您是?」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冰冷生硬的中文:「我是關東軍本部參謀森田直一大佐,護送密碼專家剛抵達上海機場,藤田芳政將軍剛剛在來機場的路上被暗殺了。立刻帶人趕赴案發現場調查!」

  陳青心臟猛地一跳,心底一喜,水母二人組還真是名不虛傳,可語氣卻滿是驚駭悲切:「什麼?您說藤田長官……被刺殺了?!我即刻動身,馬上趕到!」

  他掛斷電話後,迅速收斂眼底的喜色,換上一臉沉痛與凝重,快步折返樓上包廂。

  一進門,陳青便沉聲開口:「諸位,今日的酒宴恐怕只能到此為止了。剛接到急報,藤田芳政將軍被抗日分子刺殺,我必須立刻趕赴現場勘察。梁副主任,即刻帶人隨我前往!」

  梁仲春趕忙站起身:「是!」

  陳青指著吳志國:「把吳大隊長拉到禁閉室關三天,敢對同事家屬開槍,幸虧沒出事,不然我都沒法交代。」

  吳志國沒有反抗,直接被帶走,其他人陳青一個都沒讓去,這幫人太聰明了,陳青怕他們看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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