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許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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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慶軍統後勤部的辦公室,終年飄著陳茶與舊紙的霉味。

  許忠義縮在最角落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打哈欠,一身軍裝皺巴巴,眼神渾渾噩噩,活脫脫一塊爛泥。

  他是好幾屆特訓班的留級生,論槍法不行,論情報不懂,只會端茶倒水、看人臉色,在局裡人送外號軍統店小二。

  同事們見了他要麼斜眼鄙視,要麼當面嘲諷,連雜役都敢不把他放在眼裡。

  誰都認定,這人這輩子也就爛在後勤,混吃等死罷了。

  就在他昏昏欲睡、快要把自己混過去時,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他的老師李維恭手持軍令,走了進來:

  「許忠義!緊急軍令,即刻收拾東西,找上海站情報處處長王天風報到!立刻啟程,不得延誤!」

  滿屋死寂。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像看怪物一樣盯著這個向來被踩在腳底的窩囊廢。

  王天風?那是軍統里聞之色變的「毒蜂」,狠辣瘋魔,只帶死士、只辦死差,第三戰區大捷,殲敵好幾萬,聽說計劃就出自他的手筆,誰能想到,他會點名要這麼個廢物?

  許忠義僵在椅子上,嘴裡的哈欠僵在半空,渾身血液像凍住一般。他看著四周震驚、嫉妒、不解的目光,才猛然驚醒。

  他混吃等死的日子,到頭了。

  他跟著李維恭來到後勤處的主任辦公室里,李維恭端著紫砂茶壺,慢悠悠抿著茶水,眼角的褶子都透著老謀深算。

  許忠義臉上還掛著一頭霧水的懵態,往辦公桌前一湊,苦著臉問:「老師,王天風那邊說啥事兒了嗎?上海那可是龍潭虎穴啊,我都聽說了,上海站的陣亡率都超過九成了,我不去!」

  他說著還往後縮了縮脖子,一副要賴在後勤混吃等死的模樣。

  李維恭放下茶杯,抬眼睨著他,語氣慢悠悠道:「忠義啊,有風險才有機遇嘛。你瞅瞅你自己,總不能一輩子爛在這後勤部,當個混日子的店小二吧?我特意跟那邊打聽了,是好事。」

  「好事?」許忠義立馬支棱起耳朵,眼睛都瞪圓了。

  「上海那邊有人點名要你。前陣子上海往重慶運物資的線路,被皖南遊擊隊給劫了,負責押運的馬奎挨了處分,被撤了職。你是燕京大學的高材生,懂經濟,我估摸著,是讓你接手這趟差事,肥差啊!」

  李維恭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等你到了那邊發了財,可不能忘了老師我。」

  這話一落,許忠義臉上的愁雲瞬間散得乾乾淨淨,立馬喜笑顏開:「老師!您就瞧好吧!等我賺了大錢,回來給您買輛凱迪拉克!」

  ………………

  松江市,雨夜。

  汪偽政務次長白松奇與日軍少將武藤雄一,在租界飯店出席「中日親善」晚宴,車隊全程防彈、特務環伺,尋常刺殺根本近不了身。

  鐘樓頂層,池鐵城架著德制狙擊槍,如同一尊雕像一動不動三個小時。

  他是水母,出手必見血。

  對面閣樓的陰影里,蘇文謙半蹲在地,測距儀在雨幕里泛著微光,他是「牧魚」,是水母最致命的眼睛與後援。

  這對剛從德國狙擊學校歸國的搭檔,人稱「判官組合」,今夜要破的,是防彈車的不死神話。

  「目標下樓,三分鐘到車邊。」

  蘇文謙的聲音壓得極低,耳麥里只有雨打瓦當的沙沙聲。

  「風速三米,雨偏左半格,玻璃厚度十二毫米,必須兩槍同點、毫秒不差,才能擊穿。」

  池鐵城槍口緩緩鎖定轎車后座的防彈玻璃:「牧魚,數三。」

  「三——二——」

  蘇文謙的測距儀定格,指尖微扣。

  「一!」

  兩聲消音槍響幾乎疊成一聲,兩顆子彈以毫釐之差撞在同一點上。

  防彈玻璃應聲崩裂,第二枚子彈直穿而入,武藤雄一眉心濺血。

  水母迅速拉動槍栓,再次扣動扳機,第三顆子彈從防彈玻璃唯一的彈孔射入,白松奇咽喉中彈,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當場斃命。

  全場炸鍋。

  特務瘋了般朝兩個制高點掃射,彈雨撕裂雨幕。

  池鐵城收槍、翻身、躍下鐘樓腳手架,動作行雲流水。


  蘇文謙早已備好繩索,從閣樓滑至巷口,兩人在雨巷裡擦肩而過,一個丟出煙霧彈,一個斷後點射追兵,沒有一句多餘對話,卻比左右手還要默契。

  雨還在下,巷尾只剩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回到聯絡點,聯絡員楊之亮拿來了總部發來的緊急電報。

  「總部來電,讓你們兩個,馬上收拾東西,立刻趕赴上海,找上海站情報處處長王天風報到。」

  兩人接過電文,面面相覷。

  「上海站要我們?是有什麼緊急任務嗎?」

  楊之亮道:「我也不知道,軍令如山,趕緊去收拾東西吧。」

  ………………

  上海顧家豪華別墅的客廳里,暖黃的壁燈暈開一室溫柔,紅木沙發上,顧曉夢整個人膩在顧民章身邊,纖細的胳膊死死摟著父親的脖頸,臉頰軟軟地蹭著他的肩頸,像只纏人的小貓。

  她晃著身子,聲音甜軟又帶著幾分執拗的嬌嗔:「爹,你就想想辦法嘛,我一定要進76號。」

  顧民章被女兒纏得沒轍,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自己頸間的手背,眉頭微蹙,滿是心疼:「曉夢,爹給你安排進剿總不好嗎?體面又安穩,幹嘛非要往那個虎狼窩似的鬼地方鑽?」

  「我不嘛!」顧曉夢立刻撅起嘴,搖著父親的脖子撒嬌,「剿總那些地方沒意思,我就要去76號。」

  「不是爹不讓你去。」顧民章嘆了口氣,滿是擔憂,「爹特意找了76號的副主任梁仲春打聽,那個剛上任的上海特務委員會主任陳青,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色魔。手底下但凡被他看上眼的人,就沒有能逃得過他魔爪的,你這般模樣,去了他手下,萬一有個好歹……你讓爹往後的日子怎麼活?」

  這話落在耳里,顧曉夢卻半點不怕,反而仰起臉,眼底閃著驕縱的光:「爹,你放一百個心!我才不會上他的當,他要是敢動半分歪心思,你就直接去告訴汪主席,派人把他給騸了,看他還敢不敢放肆!」

  「胡說什麼渾話。」顧民章又氣又笑,卻依舊搖頭,「那也不行,太危險了,76號那地方太危險,爹絕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爹~」顧曉夢拖長了語調,摟得更緊了,鼻尖蹭著父親的臉頰,軟磨硬泡,「你就答應我嘛,我是真的一定要去。」

  看著女兒眼底藏不住的執拗,顧民章終究是拗不過自己的女兒,無奈地妥協,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好好,怕了你了。爹改天讓梁仲春牽線,約那個陳青吃頓飯,先親眼看看這人到底是個什麼德行,再做打算。你這丫頭,非要去這種地方,真是把你嬌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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