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墓園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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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淫雨霏霏,濕冷的雨絲如愁緒般纏纏綿綿,裹著料峭的寒風,打在上海郊外墓園的青石板上,暈開一片片暗沉的水跡。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潮濕的腐朽味,混著淡淡的哀思,壓得人喘不過氣。

  明樓與汪曼春的合葬墓前,兩棵剛栽下的連理枝樹苗沾著晶瑩的雨珠,纖細的枝椏緊緊相依,在淒風裡微微顫慄,像是在為墓中之人訴說著半生糾葛。

  陳青一身筆挺的黑西裝,雨水早已打濕了他的發梢,肩頭洇開大片深色的濕痕,卻渾然不覺。

  他孑然立在冰冷的墓碑前,指尖還殘留著栽樹時沾染的泥土,目光沉沉地望著碑上的名字,聲音沙啞低沉:

  「明樓,你就安息吧。把汪曼春和你葬在一起,沒經過你同意,不知道你會不會怪我。不過既然答應了人家,我就一定要做到。你放心,明家上下,我定會拼盡全力照顧好,絕不食言。」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碾過積水,悄無聲息地停在墓園入口。

  王佳芝撐著一把漆黑的油紙傘,傘面嚴嚴實實地護著身側的王天風,她雙手捧著一束素白的菊花,花瓣被雨打濕,垂落著細碎的水珠。

  兩人一步步走向墓碑,步履沉穩,帶著難言的肅穆。

  走到墓前,王佳芝輕輕將菊花放在碑前,躬身深深一鞠。

  王天風立在傘下,目光落在合葬碑上:

  「明樓,不管你究竟是不是紅黨,於我而言,你永遠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我已向重慶發了報告,只說那是日本人的刻意污衊,你早已為死間計劃壯烈犧牲。重慶那邊,不會再有人追究此事了。」

  陳青猛地轉頭,面色陰冷如冰,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直勾勾地盯著王天風,字字咬牙:

  「王天風,我的老婆孩子,什麼時候能放回來?」

  王天風神色淡漠,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等抗戰勝利,你自會與她們團聚。」

  「卑鄙!」

  陳青攥緊了拳頭,喉間擠出這兩個字,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腔。

  一旁的王佳芝始終低著頭,指尖緊緊攥著傘柄,面頰上滿是愧色,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不敢去看陳青的眼睛。

  王天風淡淡瞥了她一眼,沉聲道:「你先回車裡等我,我和陳青有單獨的話要說。」

  王佳芝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忐忑,輕輕應了一聲,抬眼對陳青道:「青,我回家等你。」

  陳青沒有搭理她,王佳芝撐著傘轉身快步走向轎車,只留雨幕里的兩個男人,對立在墓碑前。

  「這是我和明樓早已定下的計策,讓你接替他的位置。從目前的局勢來看,計劃執行得很順利。」王天風率先開口,打破了凝滯的氛圍。

  陳青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墓中之人:「王天風,當初那場賭局,你本該贏的。若是如此,如今躺在這墓里的,就該是你,而不是明樓。」

  「如果戰局需要,我隨時可以躺進這裡。」王天風目光銳利如刀,語氣沒有半分遲疑。

  陳青壓下心頭的翻湧,不再糾結於此,直截了當地道:「不說這個了,我現在手上,無人可用。」

  「我知道。」王天風點頭,「你需要什麼人手,重慶方面會立刻調配。」

  「兩個人。一個能貼身護我安全的高手,一個能幫我料理經濟的能人。」

  「我記下了,會儘快為你物色最合適的人選。」

  「不必,人我自己選。」陳青語氣強硬。

  王天風略一頷首,應允道:「你有這個權力。對了,忘了告訴你,總部已下嘉獎令,你現在是軍統上校了。」

  陳青滿臉不屑,嗤笑一聲:「盡搞些這些沒用的。我倒是很好奇,明樓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能讓龍川肥原選錯答案?萬一他選對了,死間計劃豈不是滿盤皆輸?」

  聞言,王天風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清朗,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得意:「你以為那是二選一的局?錯了,兩個選項全是錯的,兩份密碼本從頭到尾都是假的!第三戰區早已準備了兩套假通訊頻道,明樓的目的,從不是讓龍川選對正確答案,而是讓他陷入二選一的思維陷阱里,他無論怎麼選,都只會是錯誤答案!」

  陳青瞳孔微縮,隨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嘆道:「厲害,真是步步為營,機關算盡。還有汪曼春,她絕不可能是松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自然不是。」王天風收斂笑意,盯著墓碑上汪曼春的名字,神色恢復冷峻,「但這也是死間計劃最關鍵的一步。讓龍川肥原認定她是松鼠,正好能徹底洗白你,為你接手明樓的工作鋪好路。更何況,她留在76號,遲早會成為你最大的隱患。76號本就是群魔亂舞,汪曼春的智商,早就不配留在這張牌桌上了。」

  陳青眼神一沉,追問道:「那你告訴我,誰才是真正的松鼠?」

  王天風搖了搖頭:「你不必知道,這是軍統的鐵律,也是紀律。」

  陳青知道再問無益,索性不再糾結,直接報出名字:「把重慶後勤的許忠義調過來給我。」

  「許忠義?」王天風皺起眉,努力回想,「我有印象,青浦、臨澧特訓班他都待過,是班裡的吊車尾,差點就被掃地出門,如今一直在後勤混日子,碌碌無為。這種人,你要他做什麼?」

  「我自然有我的用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事,只看用在什麼地方。此人最懂經濟善鑽營,看似平庸,實則是一枚足以掀翻局勢的核彈。一個許忠義,就能腐蝕掉上海大半的日偽官員。」

  王天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沉吟片刻後應道:「好,我回去就發電報給總部,把他調給你。還有其他要的人嗎?」

  「池鐵成、蘇文謙,找到這兩個人,最好連整個水母組都調到上海站鋤奸組,直接歸我指揮。」

  「沒問題。」王天風乾脆利落地答應,最後看了一眼墓碑,又看向陳青,沉聲道,「你自己保重,上海站的擔子,現在全在你肩上了。」

  「嗯,我懂。」

  「一周前,日軍對重慶進行了大轟炸,對李子壩的防空洞使用了毒氣彈,死了一萬多人。」王天風聲音有些低沉,「重慶內部有人給日軍提供精確的坐標,我們抓到了幾個人,審出來已經有第二批日諜潛伏進了重慶,幕後的主使是憲兵司令部的荒木惟,想辦法接近他,把名單搞到手。」

  「我盡力。」陳青淡淡道。

  王天風忽然道:「對了,安排個人進76號。」

  「誰?」

  「蘇杭船王顧民章的女兒,顧曉夢,這是戴老闆的命令。」

  王天風說完,轉身裹著一身冷雨,一步步走向停在遠處的轎車。

  黑色的身影漸漸沒入雨幕,只留陳青一人,立在連理枝旁,望著合葬墓碑,眼底翻湧著暗流。

  陳青依舊立在墓碑前沉默許久,直到一道清瘦的身影踏著濕滑的青石板,慢悠悠地從雨幕里走了出來。

  來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一身素色長衫熨帖卻沾了雨霧,邊角微微發潮,手中撐著一把老舊的黑紙傘,傘沿垂落的雨珠串成細碎的線,步履輕緩,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戒備,一步步停在了陳青身側,正是李寧玉的丈夫潘漢卿。

  「陳先生,你約我到這墓園來,還特意叮囑我瞞著我妻子,到底是什麼意思?」潘漢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清淺,卻帶著幾分警惕。

  陳青緩緩轉頭,目光驟然變得如刀,直直釘在潘漢卿身上:「潘漢卿?你本名沈登峰,真實姓名李峰,是中統前身黨務調查科的高級特工,王牌殺手,代號『青燈』。當年蘭心劇院刺殺顧訓章,你任務失誤導致裘莊主一家被誤殺,就此失了徐恩曾信任,隨後假死叛逃,隱姓埋名躲避追殺,曾任英國駐華大使館許戈森大使的高級翻譯,為了保護妹妹李寧玉,你與她假扮夫妻,一直潛伏在杭州?」

  潘漢卿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鏡片後的眼眸里殺機驟現,攥著黑紙傘柄的手指驟然收緊:「你還知道什麼?」

  冰冷的殺意裹著雨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陳青卻面不改色,繼續沉聲說道:「我還知道,你妹妹李寧玉,是紅黨間諜,她的代號,是老鬼。」

  「你到底是什麼人?」潘漢卿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周身殺意幾乎要溢出來,「信不信我現在就能殺了你?」

  陳青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懼色,迎著他的殺機,淡淡開口:「我是紅黨華東局委員,代號孔雀,不過,我和你妹妹李寧玉,不是同一條情報線的人。」

  不跟你說清楚,我還怎麼搞你妹啊,你不得揍我,跟你挑明了,你也只能幹瞪眼。

  潘漢卿的殺意稍稍凝滯,眉頭緊鎖,滿是不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這種絕密的事,你根本沒必要說。」

  「我是怕稀里糊塗被你暗殺,更怕被你妹妹暗中算計死,還是說清楚的好,我會治好她的病,也會暗中保護她,不過我的身份你要暫時對她保密,合適的時候我會告訴她。」

  潘漢卿沉默下來,雨珠打在黑紙傘上的噠噠聲,成了墓園裡唯一的聲響。

  片刻後,他緩緩鬆了攥緊的手,收回匕首,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你找我來,就只是為了說這些?」

  陳青重新看向他,眼神變得陰鬱,語氣也沉了下來:「我請你殺一個人,報酬,十根大黃魚。」

  「陳先生還真是出手闊綽,這單生意我接了。」潘漢卿推了推眼鏡,神色平淡道:「陳先生要殺誰?」

  陳青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名字:

  「軍統上海站情報處處長,王天風。」

  ………………

  (好吧,我們開始進入風聲劇情,打高端局了,本來準備水幾萬字,把明樓的死安排在三十萬字,提一下三十萬字的完讀率,後來想了想又刪了,咱們直接進入高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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