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殉道者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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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取博士不敢怠慢,捏著氨水棉團湊到明樓鼻下,刺鼻的氣味猛地刺激神經。

  明樓睫毛輕顫,緩緩睜開雙眼,臉色慘白如紙,唇瓣乾裂得起了皮,虛弱的氣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水……給我水……」

  汪曼春早已面色慘白,眼底翻湧著心疼,見明樓奄奄一息的模樣,立刻上前攥住龍川肥源的袖口哀求:「龍川課長!求您給他一口水吧!他快撐不住了!」

  龍川肥源一心只想逼出真相,不耐煩地揮手:「給他水!別讓他死在這兒!」

  特務端來一杯涼水遞到明樓唇邊,明樓微微抬身,如同瀕死之人逢甘霖,大口大口地狂飲,喉結劇烈滾動,一杯水轉瞬見底。

  「還要……」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第二杯、第三杯,明樓連灌三杯水,才緩緩鬆開手,水杯哐當落地。

  汪曼春站在一旁,淚眼婆娑地望著他,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滿心都是撕心裂肺的悲戚。

  明樓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汪曼春身上,褪去了所有凌厲與偽裝,只剩最後一絲溫柔,輕聲道:「曼春,咱們……來世再做夫妻。」

  汪曼春渾身一顫,淚水決堤。

  龍川肥源見狀勃然大怒,猛地衝上前厲聲逼問:「明樓!少耍花樣!快說!哪份密碼本是真的?!」

  明樓緩緩看向龍川肥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一縷鮮紅的血線從他嘴角緩緩溢出,順著下頜滴落,瞬間染紅了素色襯衫。

  他的身體輕輕一顫,呼吸驟然停滯,頭顱微微一歪,永遠失去了生息。

  一代諜王,三重間諜,明樓就此殞命。

  「師哥………!」

  汪曼春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瘋了一般撲到明樓身上,死死抱住他冰冷的身體,哭得肝腸寸斷,淚水洶湧地打濕了他的衣襟。

  龍川肥源如遭雷擊,一把揪住香取博士的衣領,暴怒嘶吼:「八嘎!他怎麼會死?!我還沒拿到情報!」

  香取博士臉色煞白,連忙俯身探查脈搏、翻看瞳孔,又仔細嗅聞氣味,片刻後聲音顫抖著道出真相:

  「龍川大佐!是阿托品急性中毒!他提前吞服了大劑量阿托品!

  這種抗膽鹼藥,無水時會滯留在胃內,吸收極慢,僅維持亞致死量,不會立刻發作;可他剛剛連飲三杯清水,導致藥物快速溶解、胃腸道吸收速度暴增,血藥濃度瞬間突破致死閾值!

  阿托品直接麻痹呼吸中樞,引發中樞衰竭、呼吸驟停——他是算準了時機,用飲水觸發藥效,自我了斷的!」

  龍川肥源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看著明樓端坐不動的遺體,再想到那真假難辨的密碼本,一股徹骨的挫敗與恐懼,瞬間將他吞噬。

  汪曼春的痛哭聲,在冰冷的審訊室里久久迴蕩,成了這位暗夜諜王,最後的輓歌。

  龍川肥源面色陰晴不定,來回踱步,忽然轉身,惡狠狠盯著汪曼春:「我明白了,既然他說的是假話,那就等於變相告訴我,他家裡搜出來那一份是假的,汪曼春,你說對不對?」

  汪曼春被他一瞪,頓覺遍體生寒:「對,龍川課長說的對。」

  「沒錯,一定是這樣,不然他不會自殺,他一定是提前準備好了阿托品,然後再騙我,讓我相信他說的是真的,最後自殺殉道,可惜我還是比你聰明!

  龍川肥源似乎看穿了一切,對自己的推斷越來越自信。

  忽然他對著汪曼春大吼:「汪曼春,還在這兒哭哭唧唧,還不趕緊把寶昌碼頭那份密碼本報上去。」

  汪曼春渾身一哆嗦,不捨得看了明樓一眼,慌忙點頭道:「是,龍川課長,我這就去。」

  …………………

  陳青再次被關進牢房。

  陳青滿臉鬱悶,煩躁地抓著頭髮,對著腦子裡的小愛嘟囔:「小愛同學!你到底有沒有抽走明樓體內的吐真劑啊!」

  「沒啊,你從頭到尾都沒給我下達轉移指令,我當然沒動。」

  陳青一口氣堵在胸口,急得直跺腳:「那他剛才在審訊室里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

  「我怎麼知道。」小愛語氣無辜道,「你們人類說話本就繞來繞去,真真假假的,我只是一顆病毒,又不會讀心術。」

  「這次算是被你害死了!」陳青抓著頭髮哀嚎,「吐真劑加深度催眠,那玩意兒誰能扛得住!明樓完蛋了,我也得跟著完蛋!」


  「這怎麼能怪我?我嚴格遵守指令,沒接到命令絕不擅自行動。」小愛還在據理力爭。

  兩人正無聲吵架,牢房鐵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刺眼的燈光傾瀉而入。

  梁仲春拄著拐棍走了進來,身後兩名特務拎著食盒與酒罈。

  「陳先生,咱們又見面了。」梁仲春臉上堆著笑,徑直走了進來。

  陳青苦著臉嘆氣:「哎,我也是倒霉催的,前腳剛被特赦,後腳又被當成明樓同黨抓進來了。」

  梁仲春擺了擺手:「我信得過陳先生的本事,前番那麼大的坎都過去了,這次必定能逢凶化吉。」

  陳青扯出一抹苦笑:「多謝梁處長抬舉了。」

  特務將酒菜擺進牢內,梁仲春索性與陳青對坐斟酒,酒液入碗,醇香四溢。

  陳青端碗灌了一口,罵道:「真他娘的夠倒霉!」

  梁仲春抿了口酒,慢悠悠道:「剛得到消息,汪曼春已經把密碼本情報報給軍部了,日軍今晚就會全線進攻第三戰區。」

  陳青挑眉:「日軍都要開戰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陪我喝酒?」

  梁仲春嘿嘿一笑,露出市儈的精明:「我這不是來沾沾陳先生的福氣嘛。跟你說,外面76號的人都開了賭局,就賭你這次能不能完好無損出去。我押了一萬塊,賭你毫髮無損,說不定還能高升!」

  陳青愕然:「你對我就這麼有信心?」

  「那是自然!」梁仲春拍著胸脯,一副老謀深算又算不明白的表情。

  梁仲春仰頭灌下一口酒,緩緩吐出四個字:「明樓,死了。」

  「什麼?!」陳青瞳孔驟縮,又很快壓下翻湧的情緒,裝作不在意道,「你說什麼?明樓他……」

  梁仲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審訊室里,他趁要水喝,連灌三杯清水,觸發了提前服下的阿托品毒性,當場自盡了。香取博士驗過了,提前藏的阿托品,無水不發作,一喝水就瞬間毒發,這位明先生,是拿命把局做死了。」

  陳青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酸澀與悲痛翻湧而上,卻只能端起酒杯掩飾,把情緒壓在心底。

  梁仲春繼續道:「龍川肥源認定他家裡那份密碼本是假的,讓汪曼春把郭騎雲那本假情報報給了軍部,日軍今晚就會全線進攻第三戰區。」

  陳青擺擺手:「別操心這個了,明樓交代,76號里藏著個臥底,代號松鼠,沒說名字。」

  梁仲春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擺擺手:「你別瞅我,我可沒那本事,就是個混口飯吃的。」

  陳青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燒喉,才壓下心頭的劇痛:「76號這次,又要死人了。」

  梁仲春滿不在乎地嗤笑一聲,仰頭飲盡酒:「76號哪天不在死人?早死晚死的事罷了。」

  兩人相對無言,仰頭飲盡碗中酒。

  這時候,電訊偵聽科朱徽茵急匆匆走進監獄。

  「報告梁處長,剛破譯的一封發往重慶的電文,李寧玉處長讓我送過來。」

  梁仲春頭也沒回,淡淡吐出一個字:「念!」

  朱徽茵低頭念道:「毒蛇最後遺言:掛衝鋒旗!全速前進,撞沉吉野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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