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黎明之前，死守待援
王思禮站在東面那段塌了一半的城牆缺口後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千個弟兄，沒有說話，緩緩舉起了刀。
黑色戰虎的武魂再次浮現，虛影比剛才更淡了。
它仰起頭，沒有發出咆哮，只是把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對準了城下那片鐵騎。
「殺！」
第一個字從王思禮喉嚨里炸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聽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
他第一個衝進缺口，朝那片鐵騎迎了上去。
蕭關城頭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從東面傳到西面，從城牆傳到城外的曠野，又被回紇人的馬蹄聲碾碎。
······
長安。
涼王府，鎮遠殿。
天色正在暗下去，西窗的光線一層一層變薄。
陸長生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山河社稷圖。
圖上蕭關方向的藍色光點正在一個接一個熄滅。
那些光點代表王思禮和李抱玉麾下的營隊編制，每一顆都是一個千人隊的坐標。
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從開戰到現在，蕭關守軍的兵力已經蒸發了一大半。
那些光點不是慢慢變暗的，是在過去這一天裡集中熄滅的。
回紇人發動總攻了，用的是精銳主力，
王思禮的兵，擋不住那種衝鋒。
陸長生的手按在羊皮卷邊緣，混沌能量灌入圖面。
他看見蕭關方向的龍氣波動正在劇烈震顫，那些金色線條在蕭關位置被壓得幾乎斷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快速推演。
封敖最快明天午時才能到。
蕭關城牆在回紇人的連續衝擊下最多還能撐一天，甚至可能撐不到天亮。
如果蕭關在明天午時之前告破，
封敖趕到的時候面對的就不是正在攻城的回紇人，而是已經占領蕭關的回紇人。
攻城，比守城難十倍！
陸長生睜開眼睛，目光落回圖面上。
他看見蕭關位置的藍色光點又有一個熄滅了，又一個千人隊打完了。
林清婉站在案側，她看見陸長生的手指在圖卷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叩第一下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蕭關方向。
叩第二下的時候，他的目光移開了，落在了長安城的位置。
「林清婉。」
「妾身在。」
「傳令封敖，讓他放棄蕭關。」
林清婉的手頓了一下。
「讓他在蕭關以南三十里處設伏，等回紇人追出來再打，不要在城牆上死守。」
林清婉沒有問為什麼。
她轉身走出鎮遠殿，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陸長生一個人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那幅圖上。
蕭關的藍色光點還在一個接一個熄滅，熄得越來越快。
每一個熄滅的光點，都是幾百條人命。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再下第二道令。
他在等，等一個信號。
那個信號在入夜之後到了。
錦衣衛從宮城方向傳回一條密報，李隆基在偏殿召見了房琯。
兩人談了一刻鐘，談的內容沒有記錄，但房琯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陸長生看到那條密報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了，皇帝終於坐不住了。
李隆基以為回紇人是可以控制的一把刀，
現在那把刀脫了手，正在朝他自己的脖子砍過來。
他召見房琯，說明他在想後路了！
陸長生把密報放下，站起來，走到鎮遠殿門口。
夜風從院子裡灌進來，吹動他衣袍的下擺。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雲層很厚，遮住了月亮，整座長安城沉在一種沒有光的黑暗裡。
天亮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
蕭關城頭。
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是一天裡最冷的時候。
王思禮靠著城牆內側坐著。
他身邊靠著三個士兵，也都坐著，有人閉著眼睛，有人睜著眼看天。
城牆上還有人在動，有人拖著傷兵往城樓下挪，有人用碎石填最後一段缺口。
東面那段塌了三次的城牆已經被徹底放棄了。
回紇人昨夜從那裡衝進來兩次，兩次都被李抱玉帶著預備隊硬生生頂了回去。
但王思禮知道，第三次他們頂不住了。
一支響箭從城外射進來，插在城樓木柱上，尾羽還在顫。
那是回紇人的勸降箭，箭杆上綁著一卷羊皮，上面用漢文寫著：「降者不殺，富貴共享。」
王思禮沒有看那捲羊皮，伸手拔下響箭，折成兩段，扔在地上。
他旁邊那個年輕的士兵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將軍，咱們還能撐多久？」
王思禮沒有看他：「撐到封敖來。」
「封敖將軍什麼時候到？」
「今天午時。」
年輕的士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現在離午時還有三個時辰。」
王思禮沒有接話。
他知道三個時辰是什麼意思，三個時辰，五次衝鋒，蕭關城牆上每一段可能都得換一遍人守。
他轉頭看了一眼西面的天際線，那裡還是黑的，沒有一絲光亮。
城外的曠野上，回紇人的火把像一條燃燒的河在涌動。
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號角，比之前的都低，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那是總攻前的號角！
王思禮撐著刀站起來，膝蓋的疼痛讓他皺了一下眉。
他轉過身，看著城牆上那些還能站的士兵，開口喊了一聲：「起來！」
聲音不大，但城牆上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有人拄著刀站起來，有人扶著牆站起來，有人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
那些面孔沾滿血污和灰塵，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眼睛。
王思禮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把目光投向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火光。
他把刀舉起來，刀鋒朝前。
回紇人的第一波衝鋒在半個時辰後撞上了蕭關城牆。
王思禮沒有守在城頭上，他帶著最後三千還能動的士兵，站在東面那段已經塌了三分之二的缺口後面。
他知道這道缺口就是蕭關的命門！
領頭的回紇千夫長騎著高頭大馬，彎刀上的血還沒幹。
他看見缺口後面站著的那排唐軍時，咧開嘴笑了一下。
他舉起彎刀，喊了一聲什麼，然後率先催馬沖了進來。
王思禮沒有喊殺，沒有怒吼，他等那匹馬衝到他面前三丈的時候，才動了。
他側身避開馬頭，一刀砍在馬前腿上，戰馬嘶鳴著向前栽倒，千夫長從馬背上摔下來。
王思禮沒有看他，繼續往前沖。
他的刀劈在第二個騎兵的馬頭上，馬頭炸裂，騎兵被甩出去撞在城牆上。
第三刀劈在第三個騎兵的胸口，甲裂，人倒。
他連砍了七個，刀又卷刃了。
他把刀扔掉，從地上撿起一柄回紇彎刀，繼續砍。
黑色的戰虎武魂在他身後忽隱忽現，虛影淡得幾乎看不見。
城牆缺口處，唐軍擋住了回紇人第一波衝鋒的全部兵力。
沒有人後退，沒有一個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千個弟兄，沒有說話，緩緩舉起了刀。
黑色戰虎的武魂再次浮現，虛影比剛才更淡了。
它仰起頭，沒有發出咆哮，只是把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對準了城下那片鐵騎。
「殺！」
第一個字從王思禮喉嚨里炸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聽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
他第一個衝進缺口，朝那片鐵騎迎了上去。
蕭關城頭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從東面傳到西面，從城牆傳到城外的曠野，又被回紇人的馬蹄聲碾碎。
······
長安。
涼王府，鎮遠殿。
天色正在暗下去，西窗的光線一層一層變薄。
陸長生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山河社稷圖。
圖上蕭關方向的藍色光點正在一個接一個熄滅。
那些光點代表王思禮和李抱玉麾下的營隊編制，每一顆都是一個千人隊的坐標。
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從開戰到現在，蕭關守軍的兵力已經蒸發了一大半。
那些光點不是慢慢變暗的，是在過去這一天裡集中熄滅的。
回紇人發動總攻了，用的是精銳主力，
王思禮的兵，擋不住那種衝鋒。
陸長生的手按在羊皮卷邊緣，混沌能量灌入圖面。
他看見蕭關方向的龍氣波動正在劇烈震顫，那些金色線條在蕭關位置被壓得幾乎斷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快速推演。
封敖最快明天午時才能到。
蕭關城牆在回紇人的連續衝擊下最多還能撐一天，甚至可能撐不到天亮。
如果蕭關在明天午時之前告破，
封敖趕到的時候面對的就不是正在攻城的回紇人，而是已經占領蕭關的回紇人。
攻城，比守城難十倍！
陸長生睜開眼睛，目光落回圖面上。
他看見蕭關位置的藍色光點又有一個熄滅了，又一個千人隊打完了。
林清婉站在案側，她看見陸長生的手指在圖卷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叩第一下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蕭關方向。
叩第二下的時候，他的目光移開了，落在了長安城的位置。
「林清婉。」
「妾身在。」
「傳令封敖，讓他放棄蕭關。」
林清婉的手頓了一下。
「讓他在蕭關以南三十里處設伏，等回紇人追出來再打，不要在城牆上死守。」
林清婉沒有問為什麼。
她轉身走出鎮遠殿，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陸長生一個人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那幅圖上。
蕭關的藍色光點還在一個接一個熄滅，熄得越來越快。
每一個熄滅的光點，都是幾百條人命。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再下第二道令。
他在等，等一個信號。
那個信號在入夜之後到了。
錦衣衛從宮城方向傳回一條密報，李隆基在偏殿召見了房琯。
兩人談了一刻鐘，談的內容沒有記錄，但房琯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陸長生看到那條密報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了，皇帝終於坐不住了。
李隆基以為回紇人是可以控制的一把刀，
現在那把刀脫了手，正在朝他自己的脖子砍過來。
他召見房琯，說明他在想後路了！
陸長生把密報放下，站起來，走到鎮遠殿門口。
夜風從院子裡灌進來，吹動他衣袍的下擺。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雲層很厚，遮住了月亮，整座長安城沉在一種沒有光的黑暗裡。
天亮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
蕭關城頭。
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是一天裡最冷的時候。
王思禮靠著城牆內側坐著。
他身邊靠著三個士兵，也都坐著，有人閉著眼睛，有人睜著眼看天。
城牆上還有人在動，有人拖著傷兵往城樓下挪，有人用碎石填最後一段缺口。
東面那段塌了三次的城牆已經被徹底放棄了。
回紇人昨夜從那裡衝進來兩次，兩次都被李抱玉帶著預備隊硬生生頂了回去。
但王思禮知道，第三次他們頂不住了。
一支響箭從城外射進來，插在城樓木柱上，尾羽還在顫。
那是回紇人的勸降箭，箭杆上綁著一卷羊皮，上面用漢文寫著：「降者不殺，富貴共享。」
王思禮沒有看那捲羊皮，伸手拔下響箭，折成兩段，扔在地上。
他旁邊那個年輕的士兵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將軍，咱們還能撐多久？」
王思禮沒有看他：「撐到封敖來。」
「封敖將軍什麼時候到？」
「今天午時。」
年輕的士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現在離午時還有三個時辰。」
王思禮沒有接話。
他知道三個時辰是什麼意思，三個時辰，五次衝鋒，蕭關城牆上每一段可能都得換一遍人守。
他轉頭看了一眼西面的天際線，那裡還是黑的，沒有一絲光亮。
城外的曠野上，回紇人的火把像一條燃燒的河在涌動。
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號角，比之前的都低，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那是總攻前的號角！
王思禮撐著刀站起來，膝蓋的疼痛讓他皺了一下眉。
他轉過身，看著城牆上那些還能站的士兵，開口喊了一聲：「起來！」
聲音不大，但城牆上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有人拄著刀站起來，有人扶著牆站起來，有人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
那些面孔沾滿血污和灰塵，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眼睛。
王思禮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把目光投向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火光。
他把刀舉起來，刀鋒朝前。
回紇人的第一波衝鋒在半個時辰後撞上了蕭關城牆。
王思禮沒有守在城頭上，他帶著最後三千還能動的士兵，站在東面那段已經塌了三分之二的缺口後面。
他知道這道缺口就是蕭關的命門！
領頭的回紇千夫長騎著高頭大馬，彎刀上的血還沒幹。
他看見缺口後面站著的那排唐軍時，咧開嘴笑了一下。
他舉起彎刀，喊了一聲什麼，然後率先催馬沖了進來。
王思禮沒有喊殺，沒有怒吼，他等那匹馬衝到他面前三丈的時候，才動了。
他側身避開馬頭，一刀砍在馬前腿上，戰馬嘶鳴著向前栽倒，千夫長從馬背上摔下來。
王思禮沒有看他，繼續往前沖。
他的刀劈在第二個騎兵的馬頭上，馬頭炸裂，騎兵被甩出去撞在城牆上。
第三刀劈在第三個騎兵的胸口，甲裂，人倒。
他連砍了七個，刀又卷刃了。
他把刀扔掉，從地上撿起一柄回紇彎刀，繼續砍。
黑色的戰虎武魂在他身後忽隱忽現，虛影淡得幾乎看不見。
城牆缺口處，唐軍擋住了回紇人第一波衝鋒的全部兵力。
沒有人後退，沒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