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深夜獻子!儲君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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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生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落回案上那張圖上,像是還在思考什麼。

  過了幾息他才開口:「娘娘有什麼話,直說就是,涼王府的門不是給閒人開的。」

  武賢儀直起身。

  她看著陸長生的臉,忽然覺得這一趟來的時機不算差。

  涼王府的門確實不是給閒人開的,她今晚來不是為了敘舊,也不是為了訴苦,

  她手上有一樣陸長生可能需要的東西,而她需要的回報恰好陸長生給得起。

  「福王李璿,今年十六歲,是妾身的親子,他被封為安南節度使。

  但安南離長安四千多里,沿途瘴氣橫行,當地土司自成一國,朝廷的號令傳不過五嶺。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去那種地方當節度使,說好聽點是赴任,說難聽點是送死。」

  陸長生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

  武賢儀說的這些他都知道,十道聖旨分鎮十方,其中安南節度使是李璿,福王,李隆基的第二十九個兒子。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被封到交趾去管一群連漢話都聽不懂的土著,這確實是送死。

  「娘娘想說什麼?」

  「妾身想請涼王向陛下進言,立福王為太子。」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空曠的鎮遠殿裡清清楚楚。

  案上的油燈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陸長生的手停住了。

  太子之位?!

  太子李亨在馬嵬驛被廢之後,這個位置一直空著。

  李隆基回到長安,滿朝文武都在盯著這個位置。

  誰坐上太子之位,誰就是未來的皇帝。

  誰擁立了太子,誰就是未來的從龍之臣。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朝堂上的勢力分布。

  韋見素背後是京兆韋氏,崔祐之背後是博陵崔氏,裴冕背後是河東裴氏。

  三家門閥都有自己的皇子人選,有的在暗中走動,有的已經開始串聯。

  李隆基還沒有表態,但誰都知道這個位置不會空太久。

  武賢儀看見陸長生思考,知道自己沒有白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了幾分:「妾身知道涼王會猶豫。

  福王年幼,沒有軍功,沒有聲望,沒有根基。

  韋氏和崔氏的人不會同意他坐上那個位置。

  但妾身有一件事,涼王可能還不知道。」

  陸長生抬頭看著她:「什麼事?」

  武賢儀站在殿中央,油燈的光只照到她的肩膀,她的臉藏在陰影里。

  她的聲音又低了一些:「李亨被廢之後,太子之位懸空。

  韋見素私下向陛下進言,推壽王李瑁。

  崔祐之推儀王李璲。

  裴冕推豐王李珙。

  三方都在動,但陛下一直沒有鬆口。

  因為他知道,不管立誰,都會得罪另外兩家。

  他拖到明年春天,就能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但妾身還知道另一件事。

  李瑁、李璲、李珙,這三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不是韋氏就是崔氏的外甥。

  誰坐上太子之位,誰背後那家門閥就會掌控朝廷。

  陛下不想讓任何一家門閥獨大,所以才拖著不立。

  但福王不一樣,福王背後沒有門閥,沒有世家,沒有根基。

  他若坐上太子之位,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一個人。」

  她停住了。

  鎮遠殿裡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陸長生看著武賢儀。

  他心裡明白她說的那個人是誰。

  福王李璿沒有根基,沒有門閥撐腰。

  他若坐上太子之位,能依靠的只有立他的人。


  而那個立他的人,就是唯一能從這個位置獲益的人。

  她說得對。

  韋氏、崔氏、裴氏三家不管誰推上去的太子,背後都綁著一整個門閥的利益。

  但福王背後什麼都沒有,他坐上太子之位之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陸長生。

  「娘娘今晚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陸長生問。

  「還有一件事。」

  武賢儀的語氣忽然變了,從剛才的沉穩變成了一種他還沒來得及解讀的柔軟。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把她整個人都推到了油燈照亮的範圍內。

  陸長生這才看清她的臉。

  她今年三十六歲,正是風韻最足的時候。

  眉眼間有武氏一族特有的清冷,嘴唇卻比尋常女子更飽滿。

  她的脖頸修長,鎖骨在衣裙領口上方露出兩道淺淺的弧線。

  她的妝容很淡,但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妾身知道,福王年幼,沒有軍功,沒有根基,涼王不會輕易答應立他為太子。

  妾身今晚來,不是空著手來的。」

  她伸手解開了披風的系帶。

  玄色披風從她肩上滑落,掉在地上,露出裡面藕荷色的衣裙。

  衣裙是薄綢的,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衣料貼著身體的曲線,沒有一絲多餘的褶子。

  陸長生的眼神沒有動。

  他看著她,她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但他的目光里沒有她預料的那種波動。

  她見過的男人在她露出這種姿態時都會有不同的反應,貪婪的、緊張的、假裝不在意的。

  陸長生的反應是平靜。

  「娘娘想用自己換那個位置?」陸長生的聲音很平。

  武賢儀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涼王覺得妾身不值這個價?」

  「本帥不跟人做這種交易。」

  武賢儀愣了一下。

  她來這裡之前推演過無數次對話的可能,想過他會拒絕,但沒想過他會用這種語氣拒絕。

  他的語氣里沒有厭惡,沒有嘲諷,甚至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

  他只是說了一個事實,像一個陳述句。

  「涼王,妾身知道涼王不看重這些東西。

  但妾身想說的是,妾身不是來跟涼王做交易的,妾身是來求涼王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妾身在宮裡住了十六年。

  十六年前妾身入宮的時候,以為自己要嫁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後來妾身知道,妾身嫁的是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不是人坐的,是人被坐的。

  誰坐上去,誰就被龍氣壓著,被枷鎖捆著,被禮法啃著。

  陛下那幾年還能臨幸後宮,後來他連後宮都不來了。

  不是不想來,是來不了,那把椅子把他掏空了。」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十六年,妾身只有福王這一個兒子。

  妾身不想讓他去安南送死。

  妾身想讓他活著,想讓他坐在長安城裡,哪怕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太子。

  只要他活著,妾身就知足了。」

  陸長生坐在案後,他看著武賢儀的眼睛。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疲憊感,是那種在後宮裡熬了十幾年的人特有的疲憊。

  他見過這種疲憊,在李隆基臉上見過,在楊玉環臉上見過,

  在被叛軍俘虜後關了大半年的那些降臣臉上見過。

  那把椅子確實能榨乾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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