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王令驚雷,長安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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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潼關城內,李泌獨自坐在書房裡。

  他面前攤著一幅圖,圖上標記著涼武軍的行軍路線、聯軍的駐防位置、朝廷的封賞動向。

  每一處標註都寫得很細,細到日期、時辰、兵力數字。

  他用紅筆在「長安」二字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扶風」二字上畫了一個叉。

  抗旨!

  陸長生抗旨了。

  李泌預料到了,但他沒有預料到陸長生會用這種方式拒絕去皇帝。

  用「長安剛收復走不開」這種理由,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陸長生把姿態放得很低,低到李隆基就算憤怒也找不到發作的點。

  李泌從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文書,提筆開始寫。

  他寫給的是李隆基,在信中寫:

  【陸長生不奉詔,非不敬,勢使然耳。

  陛下當徐徐圖之,不可急於一時。

  回京之後,以恩義相結,以待其變。

  諸藩未盡服,國事尚可圖。

  臣雖駑鈍,願為陛下謀之。】

  他寫完這封信,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語。

  「陸長生,這一局你贏了。」

  「但天下不止這一局棋。」

  夜色漸深,潼關城內燈火稀疏。

  李泌的白衣在燭火下泛著微光,他靠在椅背上,陸長生的每一步他都記在腦子裡。

  地宮三日、九錫不受、扶風抗旨、潼關易幟。

  他承認自己低估了這個人,但他不打算認輸。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吹得油燈火苗晃了晃。

  他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夜色里。

  不遠處的城牆上,郭子儀還在那裡站著,他看著東方。

  李泌遠遠看著他,沒有走過去,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這一夜,潼關城沒有戰事,但這座城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等。

  等長安的消息,等朝廷的詔令,等陸長生的下一步棋。

  ······

  天寶十五載二月初三,辰時。

  長安皇城門下省。

  陸長生從地宮歸來第二日,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長安宮城圖。

  他端詳片刻,手放在掖庭宮的位置上,停住了。

  掖庭宮,宮城西側,與太極殿隔著一道宮牆。

  那是後宮妃嬪居住的地方,也是歷代皇帝處置宮人、關押罪妃的所在。

  面積不小,亭台樓閣俱全,雖然比不上太極殿的氣派,但在整座宮城裡,也算得上第二等的建築群了。

  陸長生看著那一片區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把這裡改成涼王府!

  這個念頭從地宮出來那天就在他腦子裡轉,到現在已經轉了幾十遍。

  他反覆權衡過利弊,反覆推演過可能出現的各種結果,每一次推演的結果都一樣。

  李隆基回到長安,不會老老實實當個空架子皇帝。

  他一定會想辦法奪回權力,哪怕只是名義上的權力。

  與其等他動手,不如我先劃清楚河漢界。

  掖庭宮是宮城的一部分,但不是太極宮,不是大明宮。

  占了掖庭宮,等於告訴天下人,皇城我占了,太極宮、大明宮給你留著。

  你要回長安,可以回。

  你坐在大明宮上,是你的事。

  我在掖庭宮,是我的事。

  你我之間,隔著一道宮牆。

  那道牆有多厚,是你我之間最後的體面。

  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令箭上寫了一行字,然後蓋上涼王金印。

  令箭傳到承天門外時,石虎正在東市巡邏。

  他收到消息立刻策馬趕到。

  他衝進承天門,推開門下省的門。


  「大帥!掖庭宮!」

  陸長生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怎麼?」

  「那地方是後宮!是陛下的後宮!大帥您住進去,陛下回來了住哪?」

  陸長生放下筆,看著他。

  「陛下住大明宮。掖庭宮與大明宮中間,還隔著太極宮、東宮。他在大明宮上朝,我在掖庭宮處理軍務,互不干擾。」

  石虎張著嘴,好一會兒才合上。

  他撓了撓後腦勺,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蹦出一句。

  「末將懂了,末將這就帶人把掖庭宮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放進去。」

  他轉身跑了出去。

  石虎走後不久,柳明軒從側門走進來。

  他手裡捧著一份奏疏草稿,原本是來請示長安城防修繕事宜的。

  「大帥,掖庭宮這事……」

  陸長生看著他:「你說。」

  柳明軒把奏疏放下,往前走了一步。

  「大帥,掖庭宮是後宮。後宮是陛下家眷居住的地方。

  大帥住進去,朝廷那邊會說大帥僭越。

  朝臣們會以此為由,在大帥和陛下之間製造裂痕。

  這個裂痕一旦開了,想再彌合就難了。」

  陸長生看著他。

  「柳明軒,你是行軍司馬,你覺得我占了掖庭宮,是在僭越?」

  柳明軒沉默了一下,搖頭。

  「末將不是覺得僭越,末將覺得時機不對。

  陛下還沒回到長安,大帥就先占了掖庭宮,朝臣們會說大帥迫不及待。

  這個名聲傳出去,對涼武軍不利。」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承天門廣場,涼武軍士兵正在列隊換崗,黑甲黑靴,步伐整齊。

  「柳明軒,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站在涼武軍的角度說的。但你忘了一件事。」

  柳明軒抬頭看著他。

  「陛下回長安,不是他一個人回來,是帶著滿朝文武回來。

  那些朝臣里有韋氏的人、崔氏的人、裴氏的人,他們在長安沒了根基,但他們有嘴。

  他們一回來,就會到處說涼武軍霸占宮城、欺凌皇室。

  與其等他們開口,不如我先開口。

  掖庭宮變成涼王府,不是霸占,是鎮守。」

  陸長生轉過身,看著柳明軒。

  「兩日之內,我要看到新的涼王府落成。

  你擬一份告示,貼到朱雀門前,告訴長安百姓,掖庭宮改為涼王府。

  工期兩日,誰有異議,讓他來找我。」

  柳明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陸長生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他抱拳,轉身走出書房。

  ······

  消息傳到朱雀門的時候,正是午時。

  長安城裡的商鋪已經開門,百姓還在街上走動。

  朱雀門前的告示欄貼上了一份新告示,告示上的字寫得很清楚。

  掖庭宮改為涼王府,兩日內完工,涼王陸長生即日遷入。

  告示前圍了上百人。

  一個老秀才擠在最前面,他戴著方巾,穿著青衫。

  他讀完告示上的字,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掖庭宮是宮城……是陛下的宮城……他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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