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詩仙讓路,天裂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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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陸長生的詩相比,《俠客行》太輕了。

  十步殺一人,聽起來很厲害,但那是殺一個,不是殺一萬個。

  千里不留行,聽起來很瀟灑,但那是個人英雄主義,不是千軍萬馬的戰爭。

  陸長生的詩寫的是戰爭,是幾十萬人廝殺、幾萬人死亡的戰爭。

  李白的詩寫的是俠客,是一個人提著劍在江湖上行走。

  兩種意境,天差地別。

  李白看著自己那行搖搖欲墜的字,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沮喪,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這輩子寫的詩,從來沒有真正寫過戰爭。

  他寫過「黃河之水天上來」,寫過「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寫過「飛流直下三千尺」。

  他寫山水,寫友情,寫酒,寫劍,寫仙。

  但他從沒寫過戰爭。

  因為他不了解戰爭。

  陸長生不一樣。

  陸長生是從戰場上爬出來的人,他的詩是用血寫的。

  李白深吸一口氣,收回青蓮劍。

  空中的那行字失去了文氣支撐,像煙一樣散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

  這雙手寫過無數詩,也殺過人,但殺的是江湖上的小賊,不是戰場上的敵人。

  他的手太乾淨了。

  「大帥,李某輸了。」

  李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輸得心服口服。

  大帥的詩,不是用筆寫的,是用刀寫的。

  李某的詩,是用墨寫的。

  墨寫的詩,贏不了刀寫的詩。」

  陸長生看著李白,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贏了嗎?

  贏了。

  但他贏得不光彩。

  他用的不是自己的才華,是前世的記憶。

  那首詩不是他寫的,是他前世讀過的某首邊塞詩的變體。

  他把幾個句子揉碎了重新組合,加上了自己的感悟。

  嚴格來說,那不是創作,是拼湊。

  但李白不知道這些。

  在李白眼裡,陸長生是一個文武雙全的天才,能打仗,能寫詩,能斬元嬰,能破文陣。

  李白服了,不是服他的修為,是服他的才華。

  「先生謬讚了。」

  陸長生還刀入鞘。

  「先生的詩,寫的是江湖,是俠客,是自由。

  我的詩,寫的是沙場,是戰爭,是死亡。

  兩種意境,沒有高低之分。

  只是先生沒有上過戰場,而我從戰場上活下來的。」

  李白抬起頭,看著陸長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得意,沒有驕傲,只有平靜。

  一種見慣了生死、對一切都看得很淡的平靜。

  李白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比他老了。

  不是年紀,是心。

  「大帥,這關你過了。」

  李白側身讓開甬道。

  「李某不攔你。

  但李某想求大帥一件事。」

  「先生請說。」

  「等打完長安,大帥若有空,

  李某想跟大帥好好論論詩,不只論詩,還論文道,論武道,論仙道。

  李某修行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大帥這樣的人。

  三道同修,三道皆強。

  李某想請教。」

  陸長生點頭:「好,打完長安,我去找先生。」

  李白笑了。

  他的笑很淡,但眼睛裡有光。

  那是找到了對手的光。


  朔方軍的哨兵張著嘴,下巴差點掉下來。

  他手裡握著長槍,槍尖杵在地上,忘了抬起來。

  他的眼睛盯著空中那四行還在發光的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當兵十幾年,見過文修寫字,見過仙師畫符,但從沒見過有人用刀寫詩。

  更沒見過詩寫成之後能引動天地異象。

  ······

  安西軍的士兵擠在一起,交頭接耳。

  有人問「那詩寫的啥」,有人答「不知道,沒聽懂」,有人低聲說「反正很厲害,你沒看天都裂了」。

  他們的隊長是個老兵,打了二十多年仗,從西域打到關中。

  他見過無數猛將,從沒見過這種事。

  他用刀背敲了敲身邊那個還在交頭接耳的士兵的腦袋,說「閉嘴,好好看」。

  但那老兵自己的手也在抖。

  回紇騎兵勒住戰馬,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

  葉護太子從馬背上探出頭,眉頭皺成一團。

  他聽不懂漢詩,但他看得懂天上的異象。

  灰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照亮了半邊天。

  他在草原上見過無數天地異象,暴風雪,沙塵暴,雷暴。

  但從沒見過詩引發的異象。

  他轉頭看向帝德,用回紇話問:「漢人的詩,也能打仗?」

  帝德搖了搖頭,說他也不知道。

  但他補了一句:「這個陸長生,不是普通人。」

  西域諸國的士兵站在各自的營地邊緣,踮著腳尖往營門方向看。

  拔汗那的士兵興奮地交頭接耳,說那是他們王子的盟友。

  龜茲的士兵沉默不語,但他們的眼神變了,那是敬畏的眼神。

  于闐的士兵跪在地上,以為是天神下凡。

  王思禮站在中軍大帳門口,雙手攥成拳頭。

  他想起昨天在香積寺,陸長生把手按在他胸口,混沌能量絞碎龍氣符印的那一刻。

  那股能量給他的感覺,跟剛才那首詩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灰金色的,溫潤中帶著鋒利,平靜中藏著殺意。

  他忽然明白了,陸長生不需要用刀殺人。

  他用詩也能殺人。

  李承光站在王思禮旁邊。

  他想起靈寶之戰,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自己跪在朝堂上等死的那一天。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個敗軍之將,活著也是苟且。

  但現在他看到了陸長生的詩,看到了那個用刀寫詩的年輕人,他忽然覺得自己還沒老。

  他還能打,還能殺,還能跟著這個年輕人把長安拿回來。

  薛裕和白孝德站在營門內側。

  薛裕很慶幸自己的選擇,他賭對了。

  白孝德的眼神更複雜,有震驚,有敬畏。

  他慶幸自己沒有急著表態,還有選擇的餘地。

  但他也知道,留給龜茲的時間不多了。

  李泌站在中軍大帳門口,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設下的第一道關卡,文道問心陣,被陸長生一息破掉。

  他安排李白在營門內側攔截,本意是用李白的名氣壓一壓陸長生的氣勢。

  沒想到李白不但沒壓住,還被陸長生寫服了。

  李白那句「輸得心服口服」,每個字都像針扎在李泌心口上。

  郭子儀坐在主位上,閉著眼睛。

  他沒有出去看,但他的武魂感應告訴他外面發生了什麼。

  陸長生破陣時的文氣波動,寫詩時的天地異象,

  李白認輸時的文氣收斂,每一件事他都感應到了。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以為自己是大唐最能打的將領之一。

  但陸長生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一個人可以不只靠打仗贏,還可以靠文道贏,靠仙道贏,靠三道同修贏。

  郭子儀睜開眼睛,看著帳頂。

  帳頂是牛皮縫的,縫線密密麻麻。

  他盯著那些縫線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後生可畏。」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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