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半渡而擊!蒼天饒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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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寶十五載一月二十二日,辰時。

  咸陽城頭。

  陸長生站在城垛後面,手裡握著涼武刀,刀鞘抵在青石地磚上。

  他剛部署完咸陽防線,各軍正在城下調動,腳步聲和鎧甲碰撞聲混在一起。

  石虎站在他左手邊,開山斧杵在地上。

  高震站在右手邊,陌刀橫在身前。

  姜烈扛著鐵鋤蹲在城垛上,眯著眼睛看向東北方向。

  東北方向的天際線壓著一層鉛灰色的雲,雲層很低,幾乎貼著地平線。

  那是崔乾祐來的方向。

  「小子,崔乾祐四萬人,最快今晚就到咸陽。」

  姜烈的聲音不高,「他從龍門渡黃河,走的是直線,路上沒有城池能攔他。」

  陸長生沒有回答。

  他在心裡盤算崔乾祐的行軍速度。

  從河東到咸陽,直線距離約三百里。

  崔乾祐強行軍,士兵不紮營,不造飯,每人帶三天乾糧,一天一夜能跑一百二十里。

  按這個速度算,崔軍最快今天就能摸到咸陽外圍。

  但強行軍有一個致命弱點:士兵疲憊。

  真到了咸陽城下,四萬人的戰鬥力至少打對摺。

  「他不會今天攻城。」

  陸長生開口,「強行軍之後士兵連刀都舉不起來。

  他會在咸陽以東十里處紮營休整,明天一早發動進攻。」

  高震點頭:「末將也是這個判斷。崔乾祐善打巧仗,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石虎咧嘴:「他休整一夜,我們也休整一夜。明天一早,陌刀陣擺在城下,讓他來撞。」

  正說著,城下傳來馬蹄聲。

  馬蹄踩在凍硬的官道上,聲音又急又密,是斥候的馬。

  馬背上跳下來的斥候渾身是霜,眉毛上掛著冰碴。

  他單膝跪地,雙手捧起軍報。

  「王爺!東北方向急報!崔乾祐軍距咸陽十里處突然轉向!全軍向南,朝渭水方向急行軍!」

  石虎一愣,開山斧差點脫手:「他不打咸陽了?他往南跑幹什麼?」

  高震的眉頭皺成一團。

  向南,渭水。渭水南岸是長安。

  崔乾祐放棄攻打咸陽,轉向南行,目的只有一個。

  強行從渭水北岸渡河,繞過咸陽,直接與長安的安守忠會合。

  「大帥!」高震聲音發沉,「崔乾祐看穿了我們的意圖。

  他知道攻城會撞上陌刀陣,他不想撞。他選擇避戰,先與安守忠會師。

  一旦兩軍合兵,長安城外叛軍總兵力就是十二萬。

  涼武軍兵力優勢將不復存在!」

  石虎急了,一把攥緊開山斧:「不能讓他過河!

  過了河就是長安,安守忠在城裡接應他,咱們就白追了!」

  陸長生站在城垛後面,臉色沒有變化,但他的腦子裡在高速運轉。

  崔乾祐這個人,安祿山麾下最能打的將領之一。

  靈寶之戰,哥舒翰二十萬大軍出潼關,崔乾祐在靈寶西原設伏。

  他把精兵藏在南面山里,前面只放老弱殘兵誘敵。

  二十萬人擠進七十里隘道,滾木礌石裹著火油往下砸,伏兵四起,一夜之間全軍覆沒。

  那一仗,崔乾祐只用了兩萬人。

  他擅長的是詐敗誘敵,伏兵火攻。

  他不擅長的是正面硬碰硬。

  現在他放棄攻打咸陽,選擇繞道渡河。

  這說明他心裡很清楚:攻城等於撞陌刀陣,他撞不起。

  所以他選了一條看起來更安全的路,先跟安守忠會師,再依靠兵力優勢反打。

  但是強渡渭水,這會讓崔乾祐軍隊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試想,如果崔乾祐的軍隊還沒完全渡河,陸長生的軍隊已經殺過來。

  留在渭水北岸的崔乾祐軍,將會如何?!


  正所謂,半渡而擊,蒼天饒誰?!

  ······

  「他想避。」陸長生冷笑,「我偏不讓他避。」

  他轉身看向城下正在調動的各軍。

  「傳令全軍!」陸長生的聲音灌注混沌能量,

  「放棄咸陽城防,即刻向東南追擊崔乾祐!務必在渭水北岸截住他!」

  石虎第一個翻身上馬。

  開山斧高舉過頭,黑虎武魂在身後炸開,三丈高的黑虎虛影仰天長嘯。

  「青龍軍!跟我追!」

  一萬五千重騎兵同時調轉馬頭。

  馬蹄踩在凍土上,碎冰和泥漿濺起半人高。

  青龍軍從咸陽西門衝出去,沿著官道朝東南方向狂追。

  蘇武的朱雀軍緊隨其後。

  一萬五千赤甲輕騎的速度比青龍軍更快,馬刀已經拔出來了,刀鋒在晨光里泛著赤紅色的光。

  李文謙的麒麟軍從側翼出發,弓騎兵的箭矢已經搭在弦上,隨時可以齊射。

  高震的白虎軍居中推進。

  陌刀杵地,步伐整齊,每一步踩下去都在凍土上留下三寸深的腳印。

  周彪的玄武軍殿後。

  刀盾兵舉著盾牌,盾面上的符文連成一片淡金色的光牆。

  五軍齊出,近八萬大軍在關中平原上拉開一道十餘里寬的追擊線。

  鐵流滾滾,馬蹄聲、腳步聲、鎧甲碰撞聲混在一起,震得大地發抖。

  公孫大娘策馬跟在陸長生身側。

  白露劍已經出鞘,劍魂白露仙子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

  「王爺,崔乾祐帳下有燕山劍修營。」

  公孫大娘的聲音很淡,「靈寶之戰,劍修營的飛劍斬殺了唐軍不少真武境將領。」

  陸長生點頭:「攔得住嗎?」

  公孫大娘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二十名金丹劍修,妾身一人可擋。

  燕赤霄若親自出手,妾身需要姜老配合。」

  姜烈扛著鐵鋤策馬趕上來。

  神農法相在他身後浮現,三丈高的虛影穿著粗麻布衣,手裡提著一柄巨大的鐵鋤。

  法相的眼睛睜開了,那是兩團綠色的火焰。

  「燕赤霄交給老夫,靈寶的血債,今天該還了。」

  公孫大娘看了姜烈一眼,點了點頭。

  ······

  大軍行進不到一個時辰,陸長生策馬衝上一道緩坡。

  前方三里,渭水的河面在晨光里泛著灰白色的光。

  河面結著薄冰,冰層很薄,承受不住人的重量,更承受不住戰馬的重量。

  渡口只有幾座簡易浮橋,是叛軍事先用木船和繩索搭建的。

  每座浮橋寬不過三尺,一次只能通過一匹馬。

  崔乾祐的四萬大軍正擠在北岸渡口。

  先頭部隊已經開始渡河,浮橋上擠滿了士兵。

  有人牽著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橋面在重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繩索繃得筆直。

  後續部隊還在路上,隊伍拉得很長,從渡口一直延伸到北面的官道上。

  四萬人的隊伍首尾不能相顧,像一條被拉得太長的蛇。

  崔乾祐站在渡口高處,手裡握著馬鞭。

  他穿著一身黑色明光鎧,頭盔上的紅纓在風裡飄。

  他的臉色很難看。

  四萬大軍擠在渡口,進退兩難:

  前面是渭水,浮橋太窄,每次只能通過少量人馬;

  後面是涼武軍的追兵,馬蹄聲已經能聽見了。

  「快!加快渡河速度!」崔乾祐厲聲下令。

  副將跑過來,臉色煞白:「將軍,浮橋一次只能過一匹馬。

  四萬人全過河,至少需要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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