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血書求援!殘劍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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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上,副將王仲丘走過來。

  他的右臂斷了,用布條吊在脖子上。

  臉上有三道刀疤,從額頭到下巴。

  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在往外滲血。

  「使君,箭沒了。」

  薛景仙轉頭看著他。

  「還剩多少?」

  「三千支。」

  王仲丘頓了頓,「三千殘兵,一人一支。」

  薛景仙沒有說話。

  他看向城牆上的弓箭手。

  弓箭手的箭囊都空了。

  有人把箭囊扔在地上,拔刀站在城垛後面。

  有人從屍體上拔箭,拔出來的箭杆上全是血。

  箭頭彎了,他們用石頭敲直。

  箭羽爛了,他們撕下自己的衣服重新綁。

  一人一支箭。

  射完這支箭,就只能肉搏了。

  薛景仙深吸一口氣:「糧呢?」

  王仲丘搖頭。

  「沒了,昨天就沒了。」

  「戰馬呢?」

  「殺光了,最後一匹戰馬,昨天燉了湯,分給傷兵喝了。」

  薛景仙沉默了。

  十五天,一萬守軍死得只剩三千。

  箭射光了。

  糧吃光了。

  戰馬殺光了。

  能用的都用了。

  現在,連求援的信鴿都沒了。

  他養了三十隻信鴿。

  十五天裡,放了二十九隻。

  每隻信鴿腿上綁著求援信,飛向秦州、飛向大散關、飛向陳倉。

  二十九隻信鴿放出去,沒有一隻飛回來。

  全被叛軍的鷹隼撲殺了。

  安守忠在營地外圍布置了鷹隼營。

  三百隻獵鷹,專門撲殺信鴿。

  薛景仙站在城門樓上,手伸進懷裡。

  懷裡還剩最後一隻信鴿。

  信鴿的羽毛是灰色的,眼睛是紅色的。

  它在薛景仙的手心裡發抖,翅膀收緊了。

  薛景仙低頭看著它。

  這隻信鴿是他親手養的。

  從蛋里孵出來,到長出羽毛,到學會飛。

  養了三年。

  現在,只剩它了。

  薛景仙咬破左手食指。

  血從指尖湧出來,滴在地上。

  他用血在信鴿腿上的布條上寫字。

  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雍縣將破,臣薛景仙,率三千殘兵,死戰不退。」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布條綁在信鴿腿上。

  然後他雙手捧起信鴿,用力往天上一拋。

  信鴿展開翅膀,朝西飛去。

  灰白色的羽毛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城牆上,三千殘兵抬起頭,看著那隻信鴿。

  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

  信鴿飛了三十丈。

  天空中,一隻黑色的鷹隼俯衝下來。

  鷹隼的翅膀展開,足有五尺寬。

  利爪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鷹隼從信鴿上方掠過。

  利爪刺穿信鴿的胸口。

  信鴿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翅膀撲騰了兩下,就不動了。

  羽毛從天上飄下來,混著血,落在城牆上。

  血書從鷹爪間滑落。

  布條在空中翻滾,飄向城外。

  城外,叛軍士兵看見血書飄落,鬨笑起來。

  有人伸手接住血書,展開看了一眼,然後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雍縣將破?薛景仙,你早該破了!」

  城牆上的唐軍聽見這句話,拳頭攥緊了。

  有人想衝下去搶回血書,被同伴拉住。

  「別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那個士兵咬著牙,血從指縫間滴下來。

  薛景仙站在城門樓上,看著那隻鷹隼抓著信鴿飛回叛軍營地。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憤怒。

  他轉過身,看著城牆上三千殘兵。

  他們的臉上有血,有泥,有淚。

  但他們的眼睛還亮著。

  三千雙眼睛,全都看著他。

  薛景仙拔出腰間的殘劍。

  劍身上有十七道缺口。

  這把劍跟著他打了十五天仗,砍斷了,磨鈍了,缺口一個接一個。

  但他沒換。

  他舉著殘劍:「今日,薛某與諸君共赴國難。」

  城牆上安靜了一瞬,然後三千殘兵齊聲怒吼。

  「願隨使君死戰!」

  城外,叛軍聽見這聲怒吼,笑聲停了。

  安守忠站在中軍大帳外,聽見這聲怒吼,眉頭皺了一下。

  「困獸猶鬥。」

  他轉身,走進大帳。

  帳內,李歸仁站在地圖前。

  他的鎧甲上還有洪福寺的血跡。

  「大帥,薛景仙撐不住了。今日總攻,必破雍縣。」

  安守忠點頭:「傳令,午時三刻,總攻。」

  ······

  午時三刻,太陽掛在頭頂。

  叛軍大營里,號角聲響了。

  號角聲低沉悠長,像野獸的吼叫。

  營門打開,士兵魚貫而出。

  雍縣城南、城西、城北、城東四面,各有一萬大軍排成四個巨大的方陣,黑壓壓一片。

  方陣前面,是十二輛衝車。

  衝車高兩丈,長三丈,底下裝著八個輪子。

  車身用鐵皮包裹,車頭裝著巨大的鐵錐。

  每輛衝車由一百名士兵推動。

  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鐵錐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衝車後面,跟著曳落河重甲步兵。

  三千人,全是安守忠的親衛。

  每人配明光鎧、陌刀、盾牌。

  鎧甲上刻著黑色的虎頭紋。

  他們的臉被面甲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眼睛裡沒有感情,只有殺意。

  安守忠站在中軍高台上,看著雍縣城。

  他的身後,站著三個文修。

  全是明心境文豪,穿著黑色長袍,袍角繡著法家的獬豸紋。

  三個人同時舉起手中的律令竹簡。

  竹簡上刻滿了法家律文。

  「律令:城牆崩解!」

  三道文氣從竹簡上湧出來,化作三條黑色的鎖鏈。

  鎖鏈飛向雍縣城牆,纏在城牆上。

  鎖鏈收緊,勒進夯土裡。

  夯土開始碎裂。

  裂縫從牆根蔓延到牆頂。

  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夯土。

  夯土裂開,碎石往下掉。

  薛景仙站在城門樓上,看見那三條鎖鏈。

  「法家律令!放箭!射那三個文修!」

  城牆上,弓箭手拉弓放箭,箭矢飛向那三個文修。

  但箭矢飛到一半,就被叛軍的文氣屏障擋住了。

  法家文氣化作黑色的屏障,擋在三個文修面前。

  箭矢射在屏障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後彈開。

  箭矢落在地上,箭頭都彎了。


  三個文修繼續施法。

  律令鎖鏈越收越緊。

  城牆裂縫越來越大。

  牆頂上的城垛開始崩塌。

  磚石往下掉,砸在城下的屍體上。

  薛景仙咬牙:「王仲丘!帶人堵缺口!」

  王仲丘拔出刀,嘶吼:「第三營!跟我走!」

  三百殘兵跟著他衝下城牆,朝北城牆缺口跑去。

  他們剛跑到缺口處,城牆塌了。

  不是一小塊,是三十丈。

  三十丈的城牆,從牆頂到牆根,轟然崩塌。

  夯土炸開,碎石飛濺。

  煙塵衝起十丈高,遮住了半邊天。

  王仲丘被氣浪掀飛,摔在三丈外的地上。

  他爬起來,左臂的繃帶斷了,斷臂露出來。

  骨頭茬子戳破皮肉,血往外噴。

  他咬著牙,用右手撿起刀,朝缺口衝過去。

  三百殘兵跟著他沖。

  煙塵還沒散,衝車已經推進到缺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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