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夜宴陳倉,歌功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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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崇文站起來,眼淚止不住。

  他上下打量著陸長生。

  腰間的涼武刀,刀鞘上全是血。

  趙崇文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陸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帶路,進城。」

  大軍開進陳倉縣城。

  陳倉縣不大,軍隊不能全部駐紮在一起。

  在陸長生的安排下,

  高震率白虎軍駐紮在城西,石虎率青龍軍駐紮在城北,蘇武率朱雀軍駐紮在城南,

  李文謙率麒麟軍隨陸長生駐紮在縣衙周圍。

  麒麟軍進城的時候,百姓們看見他們的樣子,全哭了。

  一個老兵,四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刀疤。

  他坐在路邊,抱著一個陣亡將士的骨灰罈。

  罈子上貼著名字,籍貫,所在部隊。

  老兵抱著罈子,像抱著自己的孩子。

  一個年輕的婦人擠過人群,跑到隊伍旁邊。

  她拉著一個士兵的袖子,哭著喊。

  「我男人呢?我男人叫劉大牛,在你們涼武軍當兵!」

  那個士兵停下來,看著她。

  「劉大牛,青龍軍第三營第二隊伙長。」

  士兵的聲音很低,「他陣亡了。」

  婦人愣住了。

  然後她癱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士兵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婦人。

  「這是劉大牛的撫恤銀,一百兩。」

  婦人接過布包,打開。

  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還有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劉大牛的名字。

  婦人抱著木牌,哭得說不出話。

  士兵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婦人跪在地上,朝大軍離去的方向磕頭。

  磕了三個頭,然後抱著布包和木牌,跌跌撞撞地走了。

  這樣的場景,在陳倉縣的每一條街道上都在發生。

  有人找到了丈夫的骨灰,有人找到了兒子的遺物,有人什麼都沒找到。

  哭聲連成一片。

  陸長生走在隊伍中間,聽著這些哭聲,臉色很冷。

  他的心在滴血。

  這些兵,是他從隴右帶出來的。

  從祁連山到鄯州,從鄯州到秦州,從秦州到大散關,從大散關到洪福寺。

  一路打過來,死了很多人。

  每一個死的人,都是一個家庭的頂樑柱。

  ······

  縣衙後院,燈火通明。

  趙崇文把壓箱底的東西全搬出來了,設宴招待陸長生一行。

  三張長案拼成一張大桌。

  桌上擺著粗陶碗碟,盛著臘肉、醃菜、蒸餅、燉雞。

  酒是陳倉本地產的米酒,渾濁發黃,裝在黑陶罈子里。

  陸長生坐在主位,鎧甲卸了,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便袍。

  他左手邊坐著姜烈。

  姜烈把鐵鋤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養神,面前的酒碗一口沒動。

  公孫大娘坐在姜烈旁邊,長劍橫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敲著劍鞘。

  李季蘭、姜清漪、蘇渺渺、林清婉、柳如煙依次排開。

  五個女人各有各的風姿,坐在一起,像五把不同樣式的劍。

  右手邊是石虎、高震、蘇武、李文謙。

  四個軍使,鎧甲也卸了,但刀就放在手邊。

  趙崇文坐在末位相陪,屁股只挨著椅子的邊,半個身子懸在外面。

  他端起酒碗:「王爺,下官敬您一碗。」

  陸長生端起碗,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米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疼。

  趙崇文也幹了,喝完酒,眼眶紅了。


  「王爺,下官一直生活在陳倉,見過無數過路的軍隊。」

  他放下碗,聲音發顫。

  「開元二十三年,鄯州都督杜希望率軍過境,征糧三千石,征夫五百人,百姓敢怒不敢言。」

  「開元二十七年,安西副大都護蓋嘉運率軍過境,搶糧搶牲口,還打死了三個攔阻的里正。」

  「天寶五年,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率軍過境,軍紀好了一些。

  但他手下那些胡兵,調戲民女,嚇得城裡的姑娘全躲進地窖。」

  他頓了頓,看著陸長生。

  「王爺,您的涼武軍進城,下官親眼看著。不搶糧,不征夫,不調戲民女。

  買了三車乾草餵馬,照市價付錢。借百姓的井打水,排隊,不爭不搶。

  傷兵躺在路邊等醫官,沒人叫苦,沒人罵娘。」

  趙崇文的眼淚掉下來了。

  「下官活了四十六年,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軍隊。」

  陸長生沒有說話。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趙崇文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朝陸長生深深一揖。

  「王爺,您在金陡關血戰叛軍五萬精銳,守關不退。」

  「您在鄯州城外一夜滅吐蕃六萬大軍,斬其主帥達扎路恭。」

  「您在馬嵬驛救駕,平定禁軍叛亂。」

  「您在洪福寺以四萬破四萬五,斬殺叛將安太清。」

  「這些事,每一件下官都聽說了。」

  他直起身,看著陸長生,眼裡全是敬服。

  「王爺,您是咱大唐的脊樑。」

  後院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趙崇文。

  石虎放下酒碗,眼眶也紅了。

  他是粗人,不會說漂亮話。

  但趙崇文說的每一個字,都砸在他心口上。

  從馬嵬驛到洪福寺,他跟著陸長生打了五場硬仗。

  每一仗都是拿命在拼,每一仗都死了很多兄弟。

  但他從沒後悔過。

  因為他知道,跟著陸長生打仗,不是在給皇帝賣命,是在給大唐的百姓賣命。

  高震端起酒碗,一口乾了。

  他也是粗人,嘴笨,但他心裡明白,趙崇文說的對。

  涼武軍跟別的軍隊不一樣,不是因為裝備好,不是因為餉銀高,是因為陸長生把兵當人看。

  陣亡的,撫恤一百兩。傷殘的,分田分地。有功的,重賞提拔。

  這樣的主帥,值得拿命去跟。

  蘇武和李文謙也端起酒碗,幹了。

  ······

  陸長生端著酒碗,沒有喝。

  他看著碗裡渾濁的米酒,想起了洪福寺外那五千三百二十一個陣亡將士。

  想起了王小虎。想起了每一個死去的兄弟。

  他抬起頭,看著趙崇文:「趙縣令,仗還沒打完。」

  趙崇文愣住了。

  「扶風還在被圍,安守忠的八萬大軍還在,叛軍還在。」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等打完了仗,再說不遲。」

  趙崇文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王爺,下官準備了一點助興的節目,請王爺和諸位將軍賞臉。」

  後院的側門開了。

  一個女子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窄袖長裙,腰系銀帶,烏黑的頭髮梳成高髻,插著一支銀簪。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上青色的血管。

  眉毛細長,微微上挑。眼睛很大,瞳仁是淺褐色的,像琥珀。

  鼻樑挺直,嘴唇很薄,抿著的時候帶著一絲冷意。

  她的個子不高,但比例極好,肩窄腰細,雙腿修長。

  走路的時候裙擺紋絲不動,像在水面上滑行。

  她走到院子中央,停下來,朝主位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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