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門閥守成,孤軍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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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生率軍離開秦州時,天色陰沉。

  他騎在馬上,回望那座隴右重鎮。

  秦州城垣堅固,始建於漢,歷經魏晉南北朝修繕,至大唐立國後更成隴右門戶。

  城中商賈雲集,西域胡商與中原客旅往來不絕。

  但此刻,那些繁華都已遠去。

  秦州刺史權皋,此人出身隴西權氏,是標準的關隴門閥。

  這種人,只會守成,不會開拓。

  現在自己坐鎮秦州,必以重兵屯此,東可控關中,西可援隴右。

  大軍沿著渭水西行。

  渭水兩岸,土地貧瘠。

  偶爾能見到幾戶人家,土坯房屋,矮小破敗。

  田地里種著粟麥,長得稀稀拉拉。

  陸長生看著這些,心裡發沉。

  隴右百姓的日子,比關中苦多了。

  他想起在長安時,那些門閥子弟錦衣玉食,一擲千金。

  而這裡的人,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飽飯。

  安史之亂一起,朝廷徵發糧草丁壯,最先被榨乾的,就是這些窮苦百姓。

  姜烈騎馬跟在身側,沉默寡言。

  這位武魂境大宗師,此刻目光一直望向西北祁連山方向。

  那裡是他的家鄉,神農姜氏隱居三百年的山谷。

  姜烈此人,憨厚質樸,與人對戰從不留手,但對自家人卻心軟得很。

  他那柄鐵鋤,鋤死了不知多少敵人,也鋤開了神農姜氏三百年的避世之門。

  這樣的人,一旦認主,便是死士。

  公孫大娘策馬上前,與陸長生並騎。

  她腰間懸著那柄「白露」劍,劍穗隨風飄動。

  這位劍道大宗師,此刻神情平靜,但陸長生知道,她心裡不平靜。

  公孫蘭,開元年間便名動天下的劍器名家。

  杜甫那首《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寫的就是她。

  但世人不知,她不僅劍術通神,更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她在金陡關臨陣突破武魂境,領悟有情劍意,為的是什麼?

  陸長生清楚,那是為了他。

  這份情,他記在心裡。

  李季蘭騎馬跟在後面,手中捧著一卷詩集。

  這位女道士詩人,仙武雙修,金丹真人,此刻卻在讀詩。

  陸長生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暗嘆:

  李季蘭,你本該在江南詩酒風流,與陸羽品茶,與皎然論禪,卻被我拉來這屍山血海的戰場。

  你那詩劍靈體,詩與劍合,本該吟風弄月,如今卻要用來殺人。

  但他也知道,李季蘭不會後悔。

  她在金陡關親眼見到三系融合的威力,親眼見到陸長生以混沌之劍斬破她的詩劍合一。

  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值得追隨。

  姜清漪走在隊伍中間,不時回頭查看輜重車輛。

  這位青木靈體的金丹真人,此刻像個小管家婆。

  陸長生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柔軟。

  姜清漪,你本該在祁連山種藥煉丹,不問世事,卻被我拉入這亂世洪流。

  你那青木靈體,最擅療傷續命,如今卻要跟我一起殺人。

  但她從無怨言,從她第一次主動獻身,與他雙修助他築基,再到如今隨他西行歸鎮,她始終默默站在他身後。

  陸長生知道,這幾個女人,是他最可靠的班底。

  ······

  大軍行至渭州。

  渭州城小而破,城牆還是隋朝修的,多處坍塌。

  守城的校尉帶著幾百老弱,見到涼武軍旗幟,嚇得緊閉城門。

  陸長生沒有進城,下令繞過城池繼續西行。

  他望著那座破敗的小城,心中冷笑。

  渭州刺史是誰?他記不清了。

  總之是個門閥子弟,花錢買的官,來隴右鍍金的。


  渭州往西,人煙更加稀少。大片荒地無人耕種,野草叢生。

  偶爾能見到廢棄的村落,斷壁殘垣間,野狗出沒。

  陸長生問過當地人,才知道這是十幾年前吐蕃入侵時留下的。

  那一戰,吐蕃鐵騎殺過來,屠了十幾個村子,搶了無數人口牛羊。

  隴右軍出兵反擊,打了半年,把吐蕃人趕回去,但那些被殺的百姓,卻再也活不過來了。

  大軍繼續西行。

  路過一處烽燧,陸長生駐馬觀看。

  那烽燧建在山頂上,用土坯砌成,高約三丈。

  燧頂有煙墩,平日堆放狼糞,遇警則舉火燃煙。

  這是大唐的邊防預警系統,每隔三十里一座,從隴右一直延伸到河西。

  但此刻,那座烽燧空無一人。

  陸長生派人上去查看,回報說守燧的士卒早跑了,連狼糞都沒留。

  陸長生沉默良久。

  邊軍東調,烽燧廢棄,隴右防線已經形同虛設。

  吐蕃人若要打進來,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難怪達扎路恭敢率八萬騎繞道青海,破振武軍,兵鋒直指鄯州。

  他早就看準了,隴右空虛。

  他心中湧起一股怒火。

  朝廷那些大人物,坐在長安城裡,喝著美酒,賞著歌舞,可知道邊關將士用命換來的太平,就這麼被他們毀了?

  但他很快壓下怒火。

  怒有什麼用?要做實事。

  鄯州還在,振武軍雖敗但未全滅,隴右各軍還有殘部。

  只要他及時趕到,整合殘軍,未必不能一戰。

  ······

  大軍行至蘭州。

  蘭州比渭州繁華些。城垣高大,商鋪林立,街上人來人往。

  陸長生派人進城採買糧草,自己率軍繞城而過,在城外紮營。

  他站在營地高處,眺望蘭州城。

  這座城,是隴右通往河西的咽喉,也是絲綢之路上的重要節點。

  城中漢胡雜處,有穿長袍的漢人,有穿皮袍的胡商,還有頭戴斗笠的西域僧侶。

  陸長生心中暗想,蘭州刺史好像姓李,宗室遠支。

  這種人,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但蘭州位置重要,只要他不投降叛軍,暫時不用動他。

  他望著城中升起的炊煙,忽然想起一首詩: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這是王之渙的《涼州詞》。

  寫的是涼州,但蘭州又何嘗不是如此?

  孤城萬仞,春風不度。邊關將士,有誰知道他們的苦?

  姜清漪走過來,遞給他一碗水。

  陸長生接過,喝了一口,問道:「輜重還夠嗎?」

  姜清漪點頭:「夠半個月。」

  陸長生嗯了一聲。

  半個月,夠了。

  從這裡到鄯州,快馬一日,大軍三日,只要不耽擱,糧草充足。

  他看著姜清漪,忽然問道:「你想家嗎?」

  姜清漪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想。」

  陸長生沉默片刻,說道:「等這一仗打完,我陪你們回祁連山看看。」

  姜清漪搖頭:「不用,你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陸長生心中感動,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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