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天子問策,君臣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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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隆基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比剛才清明了許多。

  高適、房琯、宋若思三人站在堂中,眼間的疲憊藏不住。

  李隆基開口:「朕登基四十三年,從未像今日這般狼狽。」

  他頓了頓,「長安丟了,二十萬大軍沒了,太子廢了。朕身邊,只剩你們幾個。」

  「但朕是大唐天子,不能就這麼認輸。」

  他看向房琯,「房愛卿,你是文部侍郎,當過多年太守。你說,朕現在該怎麼辦?」

  房琯愣了一下,然後跪下:「陛下,臣......臣不敢妄言。」

  李隆基道:「說。」

  房琯沉默片刻,然後開口:「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住人心。」

  「陛下西行入隴右,固然安全。但天下人不知道陛下在哪,不知道朝廷還在不在。」

  「臣在路上遇到不少逃難的官員、百姓,他們都在問,陛下呢?朝廷呢?誰來管我們?」

  「臣以為,陛下應在扶風停留幾日,招攬逃散的官員,重組朝廷。

  然後下詔天下,宣告陛下安好,宣告朝廷還在。」

  「有了朝廷,就有了主心骨。

  有了主心骨,各路軍馬才能聽命,各地官員才能安心,天下百姓才能有盼頭。」

  李隆基聽著,點了點頭。

  房琯這話,說得穩妥。

  他看向宋若思:「宋御史,你呢?」

  宋若思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以為,房尚書說得對,穩住人心是第一要務。」

  「但光穩住人心不夠,還得穩住軍隊。」

  「朔方軍六萬,在河北打了勝仗。河西、隴右軍雖敗,但還有數萬邊軍駐守各地。

  江南、劍南、山南各道,還有府兵、團結兵可用。」

  「關鍵是,這些軍隊,聽誰的?」

  「陛下若不儘快下詔,明確節制之權,各路軍馬各自為戰,遲早被叛軍各個擊破。」

  李隆基點頭:「有道理。」

  他看向高適:「高御史,你說。」

  高適抬起頭,看著李隆基。

  他眼眶還紅著,但眼神已經穩下來。

  他開口:「陛下,臣以為,房尚書和宋御史說的,都對。」

  「但臣想問陛下一個問題。」

  李隆基道:「問。」

  高適道:「陛下打算去哪?」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隆基盯著高適,沒有說話。

  高適繼續說:「房尚書說入隴右,宋御史說穩住軍隊。

  但陛下去哪,決定了軍隊怎麼穩,人心怎麼攏。」

  「若陛下入隴右,那河西、隴右軍就是陛下的根本。

  朔方軍遠在河北,鞭長莫及。江南、劍南各道,更是指望不上。」

  「若陛下不去隴右,那又該去哪?回長安?朔方?去蜀中?」

  「陛下,這個問題,您得先想清楚。」

  李隆基沉默。

  他知道高適說得對,去哪,是根本問題。

  他去隴右,是因為陸長生在那,涼武軍在那,安全有保障。

  但隴右偏遠,遠離中原,遠離河北戰場。

  他去了隴右,朔方軍怎麼辦?河北義軍怎麼辦?

  他想了很久,然後開口:「朕還沒想好。」

  他看向陸長生,「陸愛卿,你說呢?」

  陸長生走到堂中,抱拳道:「陛下,臣以為,三位大人說的,都有道理。」

  「但臣想問陛下一個問題。」

  李隆基道:「問。」

  陸長生道:「陛下想要什麼?是偏安一隅,還是收復長安?」

  李隆基盯著他:「當然是收復長安。」

  陸長生道:「那陛下就不能去蜀中,也不能在扶風久留。」

  李隆基道:「那你的意思,朕該去哪?」


  陸長生道:「臣以為,陛下該去隴右。」

  這話一出,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隴右?

  高適盯著陸長生,眼裡閃過意外。

  他剛才還問陛下去哪,陸長生就推隴右?

  李隆基盯著陸長生,眼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陸長生繼續說:「陛下,隴右雖然偏遠,但有三個好處。」

  「第一,安全。吐蕃八萬大軍壓境,但臣有三萬涼武軍,加上隴右各軍,可集結八萬人。八萬對八萬,臣有把握守住。陛下在隴右,不用擔心叛軍打過來。」

  「第二,近便。隴右離長安不遠不近。從隴右東進,過六盤山,過涇州,過邠州,就到長安。這條路雖然不好走,但比從蜀中出兵近得多。」

  「第三,根基。河西、隴右的邊軍,多是陛下親手提拔的,他們信陛下。陛下到了隴右,有涼武軍護駕,有邊軍效忠,有名分有根基。下詔天下,各路勤王之師,自然會向隴右靠攏。」

  李隆基聽著,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隴右,確實是個選擇。

  但他看向陸長生,眼裡閃過警惕。

  這個年輕人,是真心護駕,還是想把他控制在手裡?

  他開口:「陸愛卿,朕去隴右,你打算把朕安置在哪?」

  陸長生道:「秦州。」

  「秦州是隴右重鎮,離長安近,離前線也近。

  陛下在秦州,既可以指揮西線戰事,又可以統籌全國平叛。」

  李隆基道:「那吐蕃呢?你不是要去打吐蕃?」

  陸長生道:「臣去打吐蕃。陛下在秦州坐鎮,臣在前線打仗。

  臣打贏了,吐蕃退兵,陛下安全。臣打輸了,陛下再走,也來得及。」

  李隆基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讓他去秦州,說是安全,說是近便,說是根基。

  但秦州是陸長生的地盤。

  他去了秦州,就徹底在陸長生的掌控之中。

  但他能不去嗎?

  他手裡沒兵,身邊沒人。

  不去秦州,他能去哪?

  朔方?那是李亨想去的地方。

  蜀中?那是逃跑,他去了,天下人心就散了。

  他想了很久,然後開口:「好,朕去秦州。」

  屋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房琯跪下:「陛下聖明。」

  宋若思跪下:「陛下聖明。」

  高適跪下:「陛下聖明。」

  陸長生站著:「臣定當護陛下周全。」

  李隆基看著這些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他知道,他就是陸長生手裡的一張牌。

  但他沒辦法,他只能接受。

  他開口:「都起來吧。」

  眾人站起來。

  李隆基看向房琯、宋若思、高適。

  「三位愛卿,朕有任命。」

  三人跪下。

  李隆基道:「房琯,朕任命你為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房琯磕頭:「臣叩謝陛下隆恩。」

  李隆基道:「宋若思,朕任命你為御史中丞、充置頓使。」

  宋若思磕頭:「臣叩謝陛下隆恩。」

  李隆基道:「高適,朕任命你為侍御史。」

  高適愣住。

  侍御史?

  從六品下?

  比他原來的官職,明威將軍,正四品下,還低?

  他抬頭,看著李隆基,眼裡閃過不解。

  李隆基沒有說話。

  他等著高適謝恩。

  高適沉默一瞬,然後磕頭:「臣叩謝陛下隆恩。」

  李隆基點頭:「起來吧。」


  三人站起來。

  屋裡,氣氛有些微妙。

  房琯升了宰相,宋若思升了御史中丞,高適卻降了官。

  這任命,怎麼看都不對勁。

  陸長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開口:「陛下,臣有話要說。」

  李隆基看向他:「說。」

  陸長生道:「臣以為,這個任命,不妥。」

  李隆基臉色一變。

  他盯著陸長生:「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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