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憑票年代？雞蛋布料隨便買！
「劉大姐！劉大姐！出大事了！快跟我去百貨大樓！」
一大早，大雜院的水泥水槽邊就炸了鍋，張家媳婦李秀蘭跑得褲腳帶風，手裡還攥著塊沒擰乾的抹布，一把拽住正搓衣服的劉桂蘭的手腕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人家的肥皂盒掀到地上。
「哎喲喂！你這死丫頭，慢著點！」劉桂蘭手一歪，胰子（肥皂）滑進渾濁的水裡，她瞪著眼睛往水槽里摸，「我這衣服還沒洗完呢，到底啥急事比搓衣裳還緊要？」
「嘩啦——」西廂房門帘被掀得震天響，王艷梅端著個印著「勞動最光榮」的新搪瓷盆出來。
盆沿還掛著水珠，洗臉水「哐當」一聲擱在石階上，
「大清早的鬼哭狼嚎，吵得人都不安穩！是不是又發票了？是肥皂票還是火柴票？要是布票，你可得喊上我！」
她這話一出口，幾個端著煤爐子出來生火的街坊都探過頭，眼神里滿是期待——這年頭，誰家不是盯著各種票證過日子？
「不是票！是不用票了！」
李秀蘭甩開劉桂蘭的手，幾步竄到王艷梅跟前，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唾沫星子都快濺到人家新盆上。
「百貨大樓大門旁的玻璃櫥窗里，貼了張大紅紙！毛筆字寫得清清楚楚，還蓋著商業局的大紅章，紅得晃眼！」
她咽了口唾沫，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手裡的抹布都快甩飛了：
「雞蛋、糖果、糕點、白市布、藍勞動布、暖水瓶、肥皂……
全不用憑票了！敞開供應！價錢一分沒漲！
我家小柱子剛在門口瘋跑，看見百貨大樓圍了一大堆人，扒著瞅見的，跑回來鞋都掉了一隻！」
「哐當！」
王艷梅手裡的搪瓷盆「啪」地砸在地上，洗臉水濺了她一褲腿，冰涼涼的，她卻渾然不覺，一把抓住李秀蘭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人家肉里，聲音發飄還帶著顫：
「你說啥？買雞蛋……不用雞蛋票？
那玩意兒金貴得能當寶貝，我家兒媳婦懷孕要營養，小兒子上學費腦子，我都捨不得多吃，能敞開買？你別是聽岔了吧？」
「千真萬確！」
李秀蘭拍著大腿，嗓門又拔高了八度，
「大紅章蓋得明明白白！商業局的公章！你家溫安不就是商業局的嘛，這政策指定是真的！
快走快走，去晚了排隊都排不上，指不定被人搶光了！」
「可不是嘛！」
劉桂蘭總算摸回了胰子，胡亂擰了擰衣服搭在繩上，抄起牆根的竹籃子就往外走，「我家孩子盼雞蛋羹盼了半年，今天可得讓他吃個夠！」
王艷梅的心跳得跟敲鼓似的，彎腰撿起搪瓷盆往廚房一扔，盆沿磕出個豁口也顧不上心疼：
「這安子！這麼大的事提前也不跟家裡透一聲！我得去看看，別是謠言！」
同一時間，京市百貨大樓正門口，早已擠得里三層外三層，自行車停了半條街，車鈴「叮鈴哐啷」響個不停。
男女老少踮著腳、伸著脖子，恨不得把臉貼到玻璃櫥窗上，有人還搬了塊磚頭墊在腳底下，都想親眼看看那張「破天荒」的告示。
「同志！勞駕！再念一遍！後頭聽不見！」
人群里，一個戴舊氈帽的老頭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對！大聲點！別光自己看啊！我們這些老花眼，字都看不清！」
旁邊一個老太太舉著個小馬扎，急得直跺腳。
前頭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幹部被眾人推了出來，他扶了扶眼鏡，雙手展開那張紅紙告示，扯著嗓門喊：
「同志們安靜！我再念一遍！都聽仔細了！」
人群瞬間靜了些，只有幾個孩子還在哭鬧，被家長照著屁股拍了兩巴掌，立馬噤聲。
「《京市商業局關於取消部分商品憑票供應的通知》：
為保障市場供應，方便人民群眾生活，經上級研究決定，自即日起，取消雞蛋、糖果、糕點、純棉白布、純棉藍布、鐵殼暖水瓶、固本肥皂憑票供應限制！
敞開供應，售價不變，售完即止！請大家自覺排隊，有序購買！」
「我的娘嘞！是真的！」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抹了把眼淚，聲音發顫，手裡的布兜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那小孫子，天天趴在炕沿上哭，要吃雞蛋羹，一個月就那點雞蛋票，根本不夠吃！這下可好了！」
「大娘您放心！錯不了！」
百貨大樓的售貨員小王舉著個鐵皮喇叭，站在台階上喊，臉上笑開了花，
「各位街坊！買雞蛋不用雞蛋票！買大白兔奶糖不用糖票！扯布不用布票！暖水瓶、肥皂不用工業券！只要有錢，隨便買！管夠！我們庫房堆得跟山似的！」
「嘩——！」
人群瞬間炸了鍋，跟扔了顆炸雷似的！
「快回家拿錢拿籃子！晚了就沒了！」
「他爹！你趕緊去排隊買雞蛋！我回家揣上糧本，順便拿個面袋，多買兩斤桃酥！」
「二丫！跑快點！告訴你媽，給你做的確良新褂子不用布票了！讓她多扯點布，再給你哥做條褲子！」
「哎喲！我那工業券攢了半年，本來想換個暖水瓶，這下直接能買了！」
人群像潮水似的湧向百貨大樓的三個木質大門，還有人朝著附近的副食店狂奔，鞋底拍打著水泥地「啪啪」響，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狂喜，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世道變了」「日子好了」。
副食店的雞蛋櫃檯前，轉眼排起了長龍，隊伍都快甩到大街上了。
售貨員老趙穿著藍色工裝，繫著油漬麻花的圍裙，忙得腳不沾地，一邊從竹筐里往外撿雞蛋，一邊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都排隊！別擠！一個個來！說了敞開供應就敞開供應！雞蛋有的是，保證人人都能買到！誰要是插隊，我可就不賣給他了！」
排在最前頭的是個剛下夜班的工人，穿著沾著機油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得發亮，手裡攥著兩塊皺巴巴的紙幣，還有點不敢信，探頭探腦地問：
「同志，我買兩斤雞蛋……真不用雞蛋票？我這兜里還揣著上個月省下來的半斤票呢。」
「不用！」老趙麻利地撐開牛皮紙袋，手指翻飛地撿了二十個又大又紅的雞蛋，放在老式台秤上稱了稱，「啪」地把袋子口擰上，遞給他，「兩斤整，一塊六毛錢，找你四毛！拿好嘍，下一位！」
那工人接過沉甸甸的雞蛋袋，愣了三秒，突然咧嘴大笑，露出兩排黃牙：
「嘿！真成了！這下可好了！回家就讓我媳婦炒一大盤雞蛋，再給孩子蒸個雞蛋羹，讓他們娘倆吃個夠！以前哪敢這麼造啊！」
旁邊一個穿著碎花褂子的大媽趕緊往前湊了湊，手裡的竹籃都快舉到櫃檯上了：
「同志！我買五斤！我閨女剛生了娃，坐月子呢，正缺這個補身子！
以前票緊，一個月就兩斤，都得省著給孩子吃，我閨女連口熱乎雞蛋湯都喝不上！」
「好嘞！五斤五十個！」
老趙手腳麻利地撿雞蛋，嘴裡還念叨，「您放心，管夠！往後想買多少買多少，不用再為票發愁了！」
糖果糕點櫃檯更熱鬧，玻璃櫃裡的大白兔奶糖、水果硬糖、桃酥、蛋糕卷，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甜香味飄得老遠。
幾個半大孩子扒著玻璃，小手指頭在上面划來划去，嘴裡直嚷嚷：
「媽媽！我要奶糖！要好多好多！」
「我想吃桃酥！上次吃還是過年的時候！」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媽媽咬咬牙，豪氣地說：「同志！奶糖稱半斤，桃酥來一斤！以前就敢給孩子買一兩塊，解解饞就完了，這回讓他吃個飽！」
「好嘞！」售貨員小李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的酒窩都露出來了，拿起油紙就往上面放桃酥，「奶糖半斤四毛五，桃酥一斤六毛八，一共一塊一毛三！不用票，您拿好！往後想吃了隨時來！」
「這可太好了！」年輕媽媽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揣進包里，轉身拍了拍孩子的頭，「聽見沒？往後想吃糖就跟媽說，咱不用再等過年了！」
布匹櫃檯前，幾個大姑娘小媳婦擠在一起，手裡摸著滑溜溜的白市布和挺括的藍勞動布，眼睛都亮了。
「這白布多細密！做件襯衫正合適，再給我家男人做條褲子，耐穿！」
「藍布顏色真正！我要給我兒子做套新衣裳，開學穿，多精神！」
「同志，這藍布多少錢一尺？跟以前一個價嗎？」
「三毛五一尺！一分沒漲！隨便扯，不用布票！」售貨員老張拿著木尺，聲音洪亮，「想要多少扯多少，保證夠料！」
「給我扯八尺！再給我閨女扯六尺，做件小褂子！」一個胖大嫂嗓門最大，手裡攥著一沓錢，生怕別人搶了似的。
「我扯一丈二！做兩套被褥，以前布票不夠，被褥都快磨破了！」
暖水瓶和肥皂貨架前也圍滿了人。一個大爺摩挲著鐵殼暖水瓶，瓶身上印著「上海牌」三個字，感慨道：
「以前得攢半年工業券才能換一個，我那老夥計攢了八個月，還得托人才能弄到券，現在直接就能買！這日子真是越來越好了！」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大媽拿起一塊固本肥皂，聞了聞，
「以前肥皂票緊張，一塊肥皂得用三個月，領口袖口都洗不乾淨，現在想買多少買多少，再也不用省著用了！」
整個百貨大樓里人聲鼎沸，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個不停，卻出奇地有秩序。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容，連售貨員們忙得滿頭大汗，嘴角也沒往下彎過——以前賣東西先查票再收錢，少一張票都不行。
麻煩不說，還總有人因為票不夠鬧脾氣，甚至當場哭起來，現在只管收錢算帳，賣得又快又痛快。
中午時分，溫安和商業局的幾個處長悄悄來到百貨大樓，站在二樓的木質欄杆邊往下看。
溫安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袖口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溫局，您看這勢頭！」市場處老處長王建國指著下面，語氣感慨，手裡的搪瓷缸子都差點晃掉，
「一上午雞蛋銷量比平時全天多五成，糖果糕點直接賣斷了兩回貨，庫房又補了三次，老百姓是真高興啊！」
溫安扶著欄杆，目光掃過一張張笑臉，心裡踏實得很：「供應跟得上嗎？可不能讓老百姓空歡喜一場，要是賣斷貨了，又該有人說我們搞形式主義了。」
「跟得上！」
負責調撥的副處長李志強趕緊回話，聲音裡帶著底氣，
「郊區養雞場用了您協調的豆粕和營養劑，雞蛋產量翻了兩倍，庫房裡堆得滿滿的，夠賣半個月的！
糖果廠、布廠聽說要取消票證，連夜加班生產，原料我們都給配齊了，您放心吧！」
「價格必須穩住。」
溫安語氣嚴肅起來，眉頭微微皺起，「派人下去暗訪，要是有商家擅自提價，或者變相漲價，嚴懲不貸！這是咱們改革的第一步，可不能出岔子。」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王建國點點頭，「我們派了十個小組，分頭去各個商店暗訪，一旦發現問題，立馬嚴肅處理。」
正說著，下面布匹櫃檯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穿著打補丁藍布褂子的老太太，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幾塊皺巴巴的毛票和角票，在櫃檯前猶豫了半天，才怯生生地拉了拉售貨員的袖子：
「同志……這藍布……真不用布票？我老婆子眼神不好，沒看錯告示吧？」
女售貨員小張笑得溫和，俯下身湊近老太太：「大娘，真不用！您放心，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商業局蓋了章的，錯不了！您想扯多少？」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濕了，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淌，她用袖子擦了擦，顫抖著手把錢遞過去：
「我想給我那癱在床上的老頭子扯一身新的……他身上的褂子補丁摞補丁，都快看不出原色了。
以前布票緊，都先緊著孫子孫女，我老頭子念叨了好幾年，就想要一身新衣裳，今天可算……可算能滿足他了。」
「大娘您別哭。」小張麻利地拿起木尺，「您要多少尺？我給您量足了，保證夠做一身，這布厚實耐磨，老人家穿著舒服。」
「九尺……九尺應該夠了吧？」老太太不確定地問。
「夠了夠了！」小張笑著量了九尺藍布，用剪刀「咔嚓」一聲剪斷，疊得整整齊齊，遞到老太太手裡，「大娘，您拿好，九尺布，三塊一毛五分錢。」
老太太接過嶄新的藍布，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稀世珍寶，對著小張連連鞠躬：
「謝謝……謝謝政府……謝謝你們……這下我老頭子能高興壞了……」
溫安在樓上看著這一幕，鼻尖微微發酸。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想買心愛的玩具，那種期盼的眼神，他至今還記得。
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沒做錯。
幾天後，周市長輕車簡從來到百貨大樓，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中山裝，戴著頂舊帽子，像普通顧客一樣在各個櫃檯前轉悠，還跟排隊的市民聊了起來。
「老同志，買這麼多東西？」
他笑著問一個提著滿滿一籃雞蛋、懷裡還抱著一包桃酥的老頭。
老頭一看周市長的氣度，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卻也沒拘謹，樂呵呵地說：
「買雞蛋買糖！這政策太好了！我小孫子以前一個月吃不上幾回雞蛋，現在有錢就能買，這就是社會主義的福啊！
以前哪敢想啊，買東西不用票，敞開了買！」
旁邊一個扯布的大媽湊過來，滿臉喜氣，嗓門洪亮：「可不是嘛！以前扯布得攢半年布票，還得托人找關係才能弄到緊俏的布料，現在想扯多少扯多少！
我要給全家每人做身新衣裳，大的小的都有，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周市長笑著點頭，目光里滿是欣慰，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溫安，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溫，這一步走對了！老百姓的笑臉，比任何報告都管用！你這個『票證改革』，改到老百姓心坎里去了！」
溫安鄭重道：「市長，這只是開始。取消票證不是目的，讓生產更旺、供應更足、老百姓日子更富足，才是咱們的目標。下一步，我們還想擴大試點範圍。」
「好！有這想法就好！」周市長很滿意，聲音提高了幾分，
「市委研究過了，下半年擴大試點，水果、餅乾、文具都可以考慮取消票證，糧票油票的定量也往上提提！你大膽干，市委支持你！」
「是！保證完成任務！」溫安挺直了腰板，心裡充滿了幹勁。
七月二十一日中午午休，溫安正在計委辦公室和衣小憩，辦公桌上的老式電話突然「叮鈴鈴」響得刺耳。
他猛地驚醒，抓起聽筒，聲音還有點沙啞：「餵？哪位？」
「小溫！快來！榮蓉提前發動了！我們剛到市第一醫院！羊水都破了！」
電話那頭是岳父李副市長，聲音急得很。
溫安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過來。
丟下電話就往外沖，自行車蹬得飛快，連外套都忘了拿，風颳在臉上涼颼颼的，卻絲毫感覺不到。
趕到醫院產房外時，王艷梅、李榮蓉的母親歐陽月正焦急地踱來踱去，手裡攥著毛巾，臉上滿是擔憂。
李榮蓉的父親李副市長坐在長椅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緊握的拳頭，泄漏了他的緊張。
「媽！榮蓉怎麼樣了？」溫安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聲音發緊，一把抓住王艷梅的手。
「進去快一個鐘頭了，醫生說胎位正，應該順利。」
王艷梅抓著兒子的手，發現他手心裡全是汗，趕緊遞過一條毛巾，「
你別急，榮蓉是個有福氣的，肯定沒事。你也是，怎麼不穿件外套就來了？著涼了怎麼辦？」
「沒事沒事，不冷。」溫安擺擺手，目光緊緊盯著產房的門，心裡七上八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產房裡偶爾傳來李榮蓉的痛呼聲，溫安的心就跟著揪一下，恨不得替她受著。
終於，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護士抱著個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喜氣：「恭喜溫主任！是個大胖小子！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溫安一步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軟乎乎的小傢伙，生怕自己力氣大了弄疼他。
小傢伙閉著眼睛，臉蛋紅撲撲的，還在咂吧著小嘴，小小的手攥成拳頭，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壓力，都被這新生命帶來的喜悅沖得煙消雲散。
李副市長，王艷梅和歐陽月都圍了上來，看著小傢伙，歡喜極了。
「安子，給孩子起個名吧。」王艷梅抹著眼淚說，聲音都帶著顫。
溫安凝視著兒子稚嫩的臉龐，窗外陽光明媚，金光灑滿病房，暖洋洋的。
他輕聲說：
「叫溫昊。昊，如日中天。願他的未來，像這太陽一樣光明燦爛，也願我們的國家、這座城市，越來越好。」
「溫昊……好名字！」王艷梅連連點頭，眼淚流得更凶了，「咱們溫家有後了！你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得高興壞了！想當年，他還總念叨著，想看看咱們日子好起來的樣子，現在總算盼到了！」
溫安把兒子交給母親，快步走進產房。
岳父和岳母正圍著她，關切的問她感覺怎麼樣。
李榮蓉臉色蒼白，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上，眼神卻明亮得很，看到他進來，虛弱地笑了笑：「你來了。」
溫安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冰涼，他趕緊用自己的手捂住：「辛苦了，榮蓉。咱們的兒子叫溫昊，以後咱們一起，給他一個越來越好的世界。」
李榮蓉點點頭，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目光望向門口，那裡，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的希望。
三天後，溫安抱著溫昊，坐著吉普車帶李榮蓉回到幹部大院。
家裡被收拾得窗明几淨，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王艷梅燉了雞湯，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溫安把兒子放在柔軟的小床上，看著他酣睡的模樣，小嘴巴還時不時動一下，心裡被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安寧填滿。
事業上，「以貨易技」打開局面，票證改革深得民心；家庭里，妻賢子孝，母親安康。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生機勃勃的城市——百貨大樓前依舊熱鬧，人群來來往往，臉上都帶著笑；不遠處的化肥廠和鋼廠的機器轟鳴不絕，冒著淡淡的白煙；郊區的田野里一片綠油油，長勢喜人。
更遠的路還在前面，或許還有更多的困難和挑戰，但他心裡有底。
他低頭看著兒子，輕聲說：「昊昊，爸爸會拼盡全力，讓你長大的世界，物資豐足，生活便利，不用再為一張小小的票證發愁，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像今天這麼甜。」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溫昊稚嫩的臉上，他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話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一大早，大雜院的水泥水槽邊就炸了鍋，張家媳婦李秀蘭跑得褲腳帶風，手裡還攥著塊沒擰乾的抹布，一把拽住正搓衣服的劉桂蘭的手腕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人家的肥皂盒掀到地上。
「哎喲喂！你這死丫頭，慢著點！」劉桂蘭手一歪，胰子（肥皂）滑進渾濁的水裡，她瞪著眼睛往水槽里摸，「我這衣服還沒洗完呢，到底啥急事比搓衣裳還緊要？」
「嘩啦——」西廂房門帘被掀得震天響，王艷梅端著個印著「勞動最光榮」的新搪瓷盆出來。
盆沿還掛著水珠，洗臉水「哐當」一聲擱在石階上，
「大清早的鬼哭狼嚎，吵得人都不安穩！是不是又發票了？是肥皂票還是火柴票？要是布票，你可得喊上我！」
她這話一出口，幾個端著煤爐子出來生火的街坊都探過頭，眼神里滿是期待——這年頭，誰家不是盯著各種票證過日子？
「不是票！是不用票了！」
李秀蘭甩開劉桂蘭的手，幾步竄到王艷梅跟前，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唾沫星子都快濺到人家新盆上。
「百貨大樓大門旁的玻璃櫥窗里，貼了張大紅紙！毛筆字寫得清清楚楚，還蓋著商業局的大紅章，紅得晃眼！」
她咽了口唾沫，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手裡的抹布都快甩飛了：
「雞蛋、糖果、糕點、白市布、藍勞動布、暖水瓶、肥皂……
全不用憑票了！敞開供應！價錢一分沒漲！
我家小柱子剛在門口瘋跑，看見百貨大樓圍了一大堆人，扒著瞅見的，跑回來鞋都掉了一隻！」
「哐當！」
王艷梅手裡的搪瓷盆「啪」地砸在地上，洗臉水濺了她一褲腿，冰涼涼的，她卻渾然不覺，一把抓住李秀蘭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人家肉里，聲音發飄還帶著顫：
「你說啥？買雞蛋……不用雞蛋票？
那玩意兒金貴得能當寶貝，我家兒媳婦懷孕要營養，小兒子上學費腦子，我都捨不得多吃，能敞開買？你別是聽岔了吧？」
「千真萬確！」
李秀蘭拍著大腿，嗓門又拔高了八度，
「大紅章蓋得明明白白！商業局的公章！你家溫安不就是商業局的嘛，這政策指定是真的！
快走快走，去晚了排隊都排不上，指不定被人搶光了！」
「可不是嘛！」
劉桂蘭總算摸回了胰子，胡亂擰了擰衣服搭在繩上，抄起牆根的竹籃子就往外走，「我家孩子盼雞蛋羹盼了半年，今天可得讓他吃個夠！」
王艷梅的心跳得跟敲鼓似的，彎腰撿起搪瓷盆往廚房一扔，盆沿磕出個豁口也顧不上心疼：
「這安子！這麼大的事提前也不跟家裡透一聲！我得去看看，別是謠言！」
同一時間，京市百貨大樓正門口，早已擠得里三層外三層，自行車停了半條街，車鈴「叮鈴哐啷」響個不停。
男女老少踮著腳、伸著脖子，恨不得把臉貼到玻璃櫥窗上，有人還搬了塊磚頭墊在腳底下，都想親眼看看那張「破天荒」的告示。
「同志！勞駕！再念一遍！後頭聽不見！」
人群里，一個戴舊氈帽的老頭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對！大聲點！別光自己看啊！我們這些老花眼，字都看不清！」
旁邊一個老太太舉著個小馬扎，急得直跺腳。
前頭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幹部被眾人推了出來，他扶了扶眼鏡，雙手展開那張紅紙告示，扯著嗓門喊：
「同志們安靜！我再念一遍！都聽仔細了！」
人群瞬間靜了些，只有幾個孩子還在哭鬧，被家長照著屁股拍了兩巴掌，立馬噤聲。
「《京市商業局關於取消部分商品憑票供應的通知》：
為保障市場供應，方便人民群眾生活，經上級研究決定，自即日起，取消雞蛋、糖果、糕點、純棉白布、純棉藍布、鐵殼暖水瓶、固本肥皂憑票供應限制！
敞開供應，售價不變，售完即止！請大家自覺排隊，有序購買！」
「我的娘嘞！是真的！」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抹了把眼淚，聲音發顫，手裡的布兜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那小孫子，天天趴在炕沿上哭，要吃雞蛋羹，一個月就那點雞蛋票，根本不夠吃！這下可好了！」
「大娘您放心！錯不了！」
百貨大樓的售貨員小王舉著個鐵皮喇叭，站在台階上喊，臉上笑開了花，
「各位街坊！買雞蛋不用雞蛋票！買大白兔奶糖不用糖票！扯布不用布票！暖水瓶、肥皂不用工業券！只要有錢，隨便買！管夠！我們庫房堆得跟山似的！」
「嘩——！」
人群瞬間炸了鍋，跟扔了顆炸雷似的！
「快回家拿錢拿籃子！晚了就沒了！」
「他爹！你趕緊去排隊買雞蛋！我回家揣上糧本，順便拿個面袋，多買兩斤桃酥！」
「二丫！跑快點！告訴你媽，給你做的確良新褂子不用布票了！讓她多扯點布，再給你哥做條褲子！」
「哎喲！我那工業券攢了半年，本來想換個暖水瓶，這下直接能買了！」
人群像潮水似的湧向百貨大樓的三個木質大門，還有人朝著附近的副食店狂奔，鞋底拍打著水泥地「啪啪」響，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狂喜，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世道變了」「日子好了」。
副食店的雞蛋櫃檯前，轉眼排起了長龍，隊伍都快甩到大街上了。
售貨員老趙穿著藍色工裝，繫著油漬麻花的圍裙，忙得腳不沾地，一邊從竹筐里往外撿雞蛋，一邊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都排隊！別擠！一個個來！說了敞開供應就敞開供應！雞蛋有的是，保證人人都能買到！誰要是插隊，我可就不賣給他了！」
排在最前頭的是個剛下夜班的工人，穿著沾著機油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得發亮，手裡攥著兩塊皺巴巴的紙幣，還有點不敢信，探頭探腦地問：
「同志，我買兩斤雞蛋……真不用雞蛋票？我這兜里還揣著上個月省下來的半斤票呢。」
「不用！」老趙麻利地撐開牛皮紙袋，手指翻飛地撿了二十個又大又紅的雞蛋，放在老式台秤上稱了稱，「啪」地把袋子口擰上，遞給他，「兩斤整，一塊六毛錢，找你四毛！拿好嘍，下一位！」
那工人接過沉甸甸的雞蛋袋，愣了三秒，突然咧嘴大笑，露出兩排黃牙：
「嘿！真成了！這下可好了！回家就讓我媳婦炒一大盤雞蛋，再給孩子蒸個雞蛋羹，讓他們娘倆吃個夠！以前哪敢這麼造啊！」
旁邊一個穿著碎花褂子的大媽趕緊往前湊了湊，手裡的竹籃都快舉到櫃檯上了：
「同志！我買五斤！我閨女剛生了娃，坐月子呢，正缺這個補身子！
以前票緊，一個月就兩斤，都得省著給孩子吃，我閨女連口熱乎雞蛋湯都喝不上！」
「好嘞！五斤五十個！」
老趙手腳麻利地撿雞蛋，嘴裡還念叨，「您放心，管夠！往後想買多少買多少，不用再為票發愁了！」
糖果糕點櫃檯更熱鬧，玻璃櫃裡的大白兔奶糖、水果硬糖、桃酥、蛋糕卷，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甜香味飄得老遠。
幾個半大孩子扒著玻璃，小手指頭在上面划來划去，嘴裡直嚷嚷：
「媽媽！我要奶糖！要好多好多！」
「我想吃桃酥！上次吃還是過年的時候！」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媽媽咬咬牙，豪氣地說：「同志！奶糖稱半斤，桃酥來一斤！以前就敢給孩子買一兩塊，解解饞就完了，這回讓他吃個飽！」
「好嘞！」售貨員小李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的酒窩都露出來了，拿起油紙就往上面放桃酥，「奶糖半斤四毛五，桃酥一斤六毛八，一共一塊一毛三！不用票，您拿好！往後想吃了隨時來！」
「這可太好了！」年輕媽媽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揣進包里，轉身拍了拍孩子的頭，「聽見沒？往後想吃糖就跟媽說，咱不用再等過年了！」
布匹櫃檯前，幾個大姑娘小媳婦擠在一起，手裡摸著滑溜溜的白市布和挺括的藍勞動布，眼睛都亮了。
「這白布多細密！做件襯衫正合適，再給我家男人做條褲子，耐穿！」
「藍布顏色真正！我要給我兒子做套新衣裳，開學穿，多精神！」
「同志，這藍布多少錢一尺？跟以前一個價嗎？」
「三毛五一尺！一分沒漲！隨便扯，不用布票！」售貨員老張拿著木尺，聲音洪亮，「想要多少扯多少，保證夠料！」
「給我扯八尺！再給我閨女扯六尺，做件小褂子！」一個胖大嫂嗓門最大，手裡攥著一沓錢，生怕別人搶了似的。
「我扯一丈二！做兩套被褥，以前布票不夠，被褥都快磨破了！」
暖水瓶和肥皂貨架前也圍滿了人。一個大爺摩挲著鐵殼暖水瓶，瓶身上印著「上海牌」三個字，感慨道：
「以前得攢半年工業券才能換一個，我那老夥計攢了八個月，還得托人才能弄到券，現在直接就能買！這日子真是越來越好了！」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大媽拿起一塊固本肥皂，聞了聞，
「以前肥皂票緊張，一塊肥皂得用三個月，領口袖口都洗不乾淨，現在想買多少買多少，再也不用省著用了！」
整個百貨大樓里人聲鼎沸，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個不停，卻出奇地有秩序。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容，連售貨員們忙得滿頭大汗，嘴角也沒往下彎過——以前賣東西先查票再收錢，少一張票都不行。
麻煩不說，還總有人因為票不夠鬧脾氣，甚至當場哭起來，現在只管收錢算帳，賣得又快又痛快。
中午時分，溫安和商業局的幾個處長悄悄來到百貨大樓，站在二樓的木質欄杆邊往下看。
溫安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袖口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溫局，您看這勢頭！」市場處老處長王建國指著下面，語氣感慨，手裡的搪瓷缸子都差點晃掉，
「一上午雞蛋銷量比平時全天多五成，糖果糕點直接賣斷了兩回貨，庫房又補了三次，老百姓是真高興啊！」
溫安扶著欄杆，目光掃過一張張笑臉，心裡踏實得很：「供應跟得上嗎？可不能讓老百姓空歡喜一場，要是賣斷貨了，又該有人說我們搞形式主義了。」
「跟得上！」
負責調撥的副處長李志強趕緊回話，聲音裡帶著底氣，
「郊區養雞場用了您協調的豆粕和營養劑，雞蛋產量翻了兩倍，庫房裡堆得滿滿的，夠賣半個月的！
糖果廠、布廠聽說要取消票證，連夜加班生產，原料我們都給配齊了，您放心吧！」
「價格必須穩住。」
溫安語氣嚴肅起來，眉頭微微皺起，「派人下去暗訪，要是有商家擅自提價，或者變相漲價，嚴懲不貸！這是咱們改革的第一步，可不能出岔子。」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王建國點點頭，「我們派了十個小組，分頭去各個商店暗訪，一旦發現問題，立馬嚴肅處理。」
正說著，下面布匹櫃檯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穿著打補丁藍布褂子的老太太，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幾塊皺巴巴的毛票和角票，在櫃檯前猶豫了半天，才怯生生地拉了拉售貨員的袖子：
「同志……這藍布……真不用布票？我老婆子眼神不好，沒看錯告示吧？」
女售貨員小張笑得溫和，俯下身湊近老太太：「大娘，真不用！您放心，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商業局蓋了章的，錯不了！您想扯多少？」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濕了，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淌，她用袖子擦了擦，顫抖著手把錢遞過去：
「我想給我那癱在床上的老頭子扯一身新的……他身上的褂子補丁摞補丁，都快看不出原色了。
以前布票緊，都先緊著孫子孫女，我老頭子念叨了好幾年，就想要一身新衣裳，今天可算……可算能滿足他了。」
「大娘您別哭。」小張麻利地拿起木尺，「您要多少尺？我給您量足了，保證夠做一身，這布厚實耐磨，老人家穿著舒服。」
「九尺……九尺應該夠了吧？」老太太不確定地問。
「夠了夠了！」小張笑著量了九尺藍布，用剪刀「咔嚓」一聲剪斷，疊得整整齊齊，遞到老太太手裡，「大娘，您拿好，九尺布，三塊一毛五分錢。」
老太太接過嶄新的藍布，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稀世珍寶，對著小張連連鞠躬：
「謝謝……謝謝政府……謝謝你們……這下我老頭子能高興壞了……」
溫安在樓上看著這一幕，鼻尖微微發酸。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想買心愛的玩具，那種期盼的眼神，他至今還記得。
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沒做錯。
幾天後，周市長輕車簡從來到百貨大樓，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中山裝，戴著頂舊帽子，像普通顧客一樣在各個櫃檯前轉悠，還跟排隊的市民聊了起來。
「老同志，買這麼多東西？」
他笑著問一個提著滿滿一籃雞蛋、懷裡還抱著一包桃酥的老頭。
老頭一看周市長的氣度，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卻也沒拘謹，樂呵呵地說：
「買雞蛋買糖！這政策太好了！我小孫子以前一個月吃不上幾回雞蛋，現在有錢就能買，這就是社會主義的福啊！
以前哪敢想啊，買東西不用票，敞開了買！」
旁邊一個扯布的大媽湊過來，滿臉喜氣，嗓門洪亮：「可不是嘛！以前扯布得攢半年布票，還得托人找關係才能弄到緊俏的布料，現在想扯多少扯多少！
我要給全家每人做身新衣裳，大的小的都有，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周市長笑著點頭，目光里滿是欣慰，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溫安，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溫，這一步走對了！老百姓的笑臉，比任何報告都管用！你這個『票證改革』，改到老百姓心坎里去了！」
溫安鄭重道：「市長，這只是開始。取消票證不是目的，讓生產更旺、供應更足、老百姓日子更富足，才是咱們的目標。下一步，我們還想擴大試點範圍。」
「好！有這想法就好！」周市長很滿意，聲音提高了幾分，
「市委研究過了，下半年擴大試點，水果、餅乾、文具都可以考慮取消票證，糧票油票的定量也往上提提！你大膽干，市委支持你！」
「是！保證完成任務！」溫安挺直了腰板，心裡充滿了幹勁。
七月二十一日中午午休，溫安正在計委辦公室和衣小憩，辦公桌上的老式電話突然「叮鈴鈴」響得刺耳。
他猛地驚醒，抓起聽筒，聲音還有點沙啞：「餵？哪位？」
「小溫！快來！榮蓉提前發動了！我們剛到市第一醫院！羊水都破了！」
電話那頭是岳父李副市長，聲音急得很。
溫安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過來。
丟下電話就往外沖，自行車蹬得飛快，連外套都忘了拿，風颳在臉上涼颼颼的，卻絲毫感覺不到。
趕到醫院產房外時，王艷梅、李榮蓉的母親歐陽月正焦急地踱來踱去，手裡攥著毛巾，臉上滿是擔憂。
李榮蓉的父親李副市長坐在長椅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緊握的拳頭，泄漏了他的緊張。
「媽！榮蓉怎麼樣了？」溫安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聲音發緊，一把抓住王艷梅的手。
「進去快一個鐘頭了，醫生說胎位正，應該順利。」
王艷梅抓著兒子的手，發現他手心裡全是汗，趕緊遞過一條毛巾，「
你別急，榮蓉是個有福氣的，肯定沒事。你也是，怎麼不穿件外套就來了？著涼了怎麼辦？」
「沒事沒事，不冷。」溫安擺擺手，目光緊緊盯著產房的門，心裡七上八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產房裡偶爾傳來李榮蓉的痛呼聲，溫安的心就跟著揪一下，恨不得替她受著。
終於，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護士抱著個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喜氣：「恭喜溫主任！是個大胖小子！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溫安一步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軟乎乎的小傢伙，生怕自己力氣大了弄疼他。
小傢伙閉著眼睛，臉蛋紅撲撲的，還在咂吧著小嘴，小小的手攥成拳頭，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壓力，都被這新生命帶來的喜悅沖得煙消雲散。
李副市長，王艷梅和歐陽月都圍了上來，看著小傢伙，歡喜極了。
「安子，給孩子起個名吧。」王艷梅抹著眼淚說，聲音都帶著顫。
溫安凝視著兒子稚嫩的臉龐，窗外陽光明媚，金光灑滿病房，暖洋洋的。
他輕聲說：
「叫溫昊。昊，如日中天。願他的未來，像這太陽一樣光明燦爛，也願我們的國家、這座城市，越來越好。」
「溫昊……好名字！」王艷梅連連點頭，眼淚流得更凶了，「咱們溫家有後了！你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得高興壞了！想當年，他還總念叨著，想看看咱們日子好起來的樣子，現在總算盼到了！」
溫安把兒子交給母親，快步走進產房。
岳父和岳母正圍著她，關切的問她感覺怎麼樣。
李榮蓉臉色蒼白，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上，眼神卻明亮得很，看到他進來，虛弱地笑了笑：「你來了。」
溫安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冰涼，他趕緊用自己的手捂住：「辛苦了，榮蓉。咱們的兒子叫溫昊，以後咱們一起，給他一個越來越好的世界。」
李榮蓉點點頭，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目光望向門口，那裡，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的希望。
三天後，溫安抱著溫昊，坐著吉普車帶李榮蓉回到幹部大院。
家裡被收拾得窗明几淨，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王艷梅燉了雞湯，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溫安把兒子放在柔軟的小床上，看著他酣睡的模樣，小嘴巴還時不時動一下，心裡被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安寧填滿。
事業上，「以貨易技」打開局面，票證改革深得民心；家庭里，妻賢子孝，母親安康。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生機勃勃的城市——百貨大樓前依舊熱鬧，人群來來往往，臉上都帶著笑；不遠處的化肥廠和鋼廠的機器轟鳴不絕，冒著淡淡的白煙；郊區的田野里一片綠油油，長勢喜人。
更遠的路還在前面，或許還有更多的困難和挑戰，但他心裡有底。
他低頭看著兒子，輕聲說：「昊昊，爸爸會拼盡全力，讓你長大的世界，物資豐足，生活便利，不用再為一張小小的票證發愁，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像今天這麼甜。」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溫昊稚嫩的臉上，他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話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