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走鋼絲？巧計以貨換技術
「溫主任！報表！急件！」
秘書小孫的嗓門帶著急切，敲開計委辦公室的門。
他懷裡的文件摞得比半人還高，最頂上那本紅封皮的《1962年一季度京市物資平衡總表》，紅得刺眼，跟救火的警報旗似的。
溫安剛把鋼鐵月報的數字核完，揉了揉發澀的眼睛，伸手接過報表。
指尖剛碰到紙頁，那幾行用紅墨水加粗的數字就扎得他眼皮發跳——「鋼鐵缺口：80000噸」「化肥缺口：50000噸」。
「嘶——」溫安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疙瘩，「春耕的化肥，到底還能撐幾天？」
小孫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褲腿上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郊區跑回來：
「溫主任，郊區七個公社的氮肥庫都見底了！最多撐半個月！
剛才大興公社的王書記還在電話里喊，說再供不上肥，春玉米種下去也是白瞎，今年的口糧就得打對摺！」
「啪！」
報表被重重合上，溫安猛地站起身，椅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備車！去紅旗鋼廠和市化肥廠！叫上工業處老張、農業處小李，現在就走！耽誤一秒都不行！」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溫安帶著調研小組，腳不沾地扎在工廠和田間。
紅旗鋼廠的老軋機車間，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說話得湊著耳朵吼。
廠長老李拽著溫安的胳膊，指著那台渾身鏽跡、吭哧吭哧喘粗氣的老傢伙，嗓門比機器聲還響：
「溫主任！您瞅瞅這破爛！日偽時期留下的三輥軋機，都快四十歲了！
軋個普通圓鋼都歪歪扭扭，想軋建築用的螺紋鋼？做夢！工人師傅們手藝再好，也架不住機器掉鏈子啊！」
車間主任蹲在一堆廢鋼條旁，撿起一根彎得跟蛇似的鋼條，往地上一墩，苦著臉喊：
「您看看這尺寸！誤差快趕上手指頭粗了！蓋房子用這鋼？誰敢住？產能就更別提了，這老爺機一天能軋出十噸合格品，都得給它燒高香！」
溫安蹲下身，粗糙的鋼條還帶著燙手的溫度，表面坑坑窪窪跟麻子臉似的。
他沒說話，只是指腹摩挲著那道明顯的尺寸偏差，眼底的沉鬱又重了幾分。
轉場到市化肥廠，合成氨車間裡瀰漫著刺鼻的氨氣味，管道上的鏽跡能刮下一層。
戴厚眼鏡的技術員小王，手指著一台嗡嗡作響的設備，聲音都帶著顫：
「溫主任，這觸媒轉化器就是個擺設！進口的原料氣一半都浪費了，全變成廢氣排出去！
還有這氣體淨化裝置，老得快散架了，淨化不徹底，合成效率直接砍半！」
總工程師老陳熬得眼圈發黑，頭髮亂糟糟的，搓著手直嘆氣：
「溫主任，春耕不等人啊！農民兄弟天天在廠門口守著，我們這產能……唉！對得起誰喲！」
一圈跑下來，溫安心裡跟明鏡似的：設備老舊、技術落後是死結，原料短缺更是雪上加霜。
深夜回到幹部大院，家裡的燈還亮著。
李榮蓉靠在沙發上打盹，懷裡搭著溫安的厚棉襖，聽見開門聲，立馬醒了。
她撐著腰慢慢站起來：「回來了？鍋里溫著小米粥，還有你愛吃的醃蘿蔔，我去盛。」
「別動，我來。」溫安快步上前扶住她，目光落在她明顯隆起的肚子上，滿身的疲憊瞬間消了大半，「今天寶寶乖不乖？沒鬧你吧？」
「乖著呢，就是下午踢得歡，跟你似的，閒不住。」
李榮蓉笑著摸了摸肚子，指尖剛碰到，就感覺到一陣輕微的胎動，她眼睛一亮，拉過溫安的手放上去，「你摸摸，這呢！剛動了一下！」
溫安的手掌覆在那溫熱的肚皮上，清晰地感覺到小傢伙輕輕的一下蹬腿，心瞬間軟成了一汪水。
「工作上有不順利？」李榮蓉見他臉色不好，輕聲問道。
「嗯。」溫安坐在她身邊，把情況簡要說了說，「鋼鐵缺八萬噸，化肥缺五萬噸，設備還都是老古董，不解決，今年春耕和基建都得黃。」
李榮蓉不懂工業，但知道這是天大的事，她輕輕握住溫安的手，掌心帶著暖意：
「你腦子活，肯定能想出辦法。以前再難的事，你不都扛過來了？」
溫安反握住她的手，心裡的焦躁慢慢沉澱下來。
是啊，為了眼前的人，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再難的路也得走。
等李榮蓉睡熟，溫安輕手輕腳走進書房，反鎖上門。
檯燈擰亮，昏黃的光線下，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系統空間。
「置換商城」的光屏應聲亮起，琳琅滿目的物資看得人眼花繚亂——高產糧種、化肥、電焊機、盤尼西林……
溫安的目光飛速掃過，最終定格在兩項上，心跳猛地加快：
【小型軋鋼機（東德，1960年產）：適配建築螺紋鋼軋制，標價15萬系統金幣】
【合成氨生產線關鍵部件（西德）：含高效觸媒轉化器、氣體淨化裝置，標價12萬系統金幣】
就是它們了！
系統標註的交換渠道，是香港愛國商人董華，支持以貨易物或外匯結算，渠道隱蔽，身份可查。
溫安立刻打開最近系統新增的「回收估價」頁面，之前在黑市淘換的古董、字畫、紅木家具，都有了明確的價值：清中期青花瓷瓶1.2萬金幣/件，紅木太師椅1.8萬金幣/套，十枚袁大頭400金幣……
兩項設備加起來27萬金幣。
溫安清點空間裡的存貨，十幾箱黃金、幾十件瓷器、好幾套紅木家具，還有一大堆銀元。
他隨手調出一件清中期官窯青花賞瓶、一幅字畫和一個青花筆筒，系統瞬間估值：
【總計可回收：286450系統金幣】
夠了！不僅夠換，還能富餘！
溫安退出系統，鋪開稿紙，鋼筆尖划過紙張，沙沙作響。
《關於通過民間渠道引進工業關鍵技術與物資的實施方案（草案）》，標題一寫下，思路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湧出來。
核心就八個字：以貨易技，民間搭橋。
國內積壓的特級龍井、官窯瓷器、蘇繡綢緞，在國外都是硬通貨；
國外有我們急需的技術設備，被封鎖著買不到；
愛國華僑董華搭橋，以民間貿易名義操作，技術「捐贈」進來，貨物「抵償僑匯」出去，天衣無縫！
溫安越寫越快，字跡力透紙背。
首批交換貨物清單列得明明白白：20噸特級西湖龍井、300件官窯青花瓷、500匹上等蘇繡綢緞，再加上一批「民間工藝品」（實為系統回收）。
草案末尾，他寫下一行字：「本人願立軍令狀，全程負責，若出紕漏，一力承擔！」
寫完時，窗外已經蒙蒙亮。
第二天後，周市長辦公室。
周市長戴著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看草案，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桌面，篤篤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溫安坐在對面，腰杆挺得筆直，心裡卻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終於，周市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小溫，你這膽子，快趕上天了！『民間引進工業技術』，這在眼下，就是走鋼絲！
一步踩空，『裡通外國』『破壞自力更生』的帽子扣下來，你我都得完蛋！」
「市長，我知道風險！」
溫安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堅定，「但紅旗鋼廠的老軋機，一天軋不出十噸合格鋼；
化肥廠的產量不到設計一半，春耕化肥眼看斷供！
常規路子走不通，外匯緊張，設備買不到，我們只能另闢蹊徑！」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我們有東西換啊！龍井茶、青花瓷、蘇繡，廣交會上都是搶著要的緊俏貨，現在都堆在倉庫里落灰！
董華先生是愛國華僑，有渠道、有信譽，所有對接、運輸、手續都由他來辦，我們只提供清單和需求！」
「技術設備以『華僑捐贈』名義進來，貨物以『抵償僑匯』名義出去，手續齊全，查無可查！」
溫安一字一句，「就算有人質疑，只要軋鋼廠能出螺紋鋼，化肥廠能增產，實績就是最硬的擋箭牌！」
周市長沉吟著，手指還在敲桌面：「這個董華，真可靠？」
「絕對可靠！」溫安毫不猶豫，系統兜底的身份，根本沒破綻，「他的公司在香港註冊多年，和國內僑聯也有往來，所有文件合同，都能接受最嚴格的審查！」
「要是設備是假的，或者不能用呢？」周市長拋出最尖銳的問題。
「董華先生承諾，所有設備運抵津港，經我們專家驗收合格後，再發貨。」
溫安早有準備，「而且，首批我們只選最急需、技術相對成熟的兩樣：軋鋼機和合成氨部件。
就算有萬一，損失可控，但一旦成功，收益巨大。
我願意立軍令狀，若因引進事宜給國家造成損失或不良影響，我溫安承擔一切責任！」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呼吸聲。周市長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溫安和草案之間來迴轉。
良久，他猛地坐直身體，一巴掌拍在草案上：「好！我信你一回！」
「市委給你授權，全權負責這個試點！計委、外貿局、海關，我去協調！需要什麼支持，直接打報告！」
周市長的聲音擲地有聲，「溫安，我醜話說在前頭，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要看到紅旗鋼廠出合格的螺紋鋼，看到化肥廠的產量翻上去！」
「是！保證完成任務！」溫安站起身，聲音鏗鏘有力，眼眶都有些發熱。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溫安沒回計委，直接回了家。
李榮蓉正扶著腰在陽台上曬衣服，陽光灑在她臉上，帶著柔和的光暈。
見他回來得早，她驚訝地問：「今天怎麼這麼早？不忙了？」
溫安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衣服晾好，從背後輕輕環住她，手掌溫柔地覆在她的肚子上。
小傢伙像是感受到了父親的氣息，輕輕踢了一下。
「忙完了最關鍵的一步。」溫安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帶著疲憊後的釋然，「接下來，可能要更忙了。」
李榮蓉轉過身，伸手摸了摸他眼底的血絲，心疼地說：「再忙也得吃飯睡覺，別熬壞了身子。我和寶寶都等著你呢。」
溫安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堅定：「放心，為了你們，為了這滿城的百姓，我一定把這條路走穩、走通！」
東德的軋鋼機，西德的合成氨部件，很快就要漂洋過海而來。
而他的「以貨易技」之路，才剛剛邁出第一步。
秘書小孫的嗓門帶著急切，敲開計委辦公室的門。
他懷裡的文件摞得比半人還高，最頂上那本紅封皮的《1962年一季度京市物資平衡總表》，紅得刺眼，跟救火的警報旗似的。
溫安剛把鋼鐵月報的數字核完，揉了揉發澀的眼睛，伸手接過報表。
指尖剛碰到紙頁，那幾行用紅墨水加粗的數字就扎得他眼皮發跳——「鋼鐵缺口：80000噸」「化肥缺口：50000噸」。
「嘶——」溫安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疙瘩，「春耕的化肥，到底還能撐幾天？」
小孫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褲腿上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郊區跑回來：
「溫主任，郊區七個公社的氮肥庫都見底了！最多撐半個月！
剛才大興公社的王書記還在電話里喊，說再供不上肥，春玉米種下去也是白瞎，今年的口糧就得打對摺！」
「啪！」
報表被重重合上，溫安猛地站起身，椅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備車！去紅旗鋼廠和市化肥廠！叫上工業處老張、農業處小李，現在就走！耽誤一秒都不行！」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溫安帶著調研小組，腳不沾地扎在工廠和田間。
紅旗鋼廠的老軋機車間，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說話得湊著耳朵吼。
廠長老李拽著溫安的胳膊，指著那台渾身鏽跡、吭哧吭哧喘粗氣的老傢伙，嗓門比機器聲還響：
「溫主任！您瞅瞅這破爛！日偽時期留下的三輥軋機，都快四十歲了！
軋個普通圓鋼都歪歪扭扭，想軋建築用的螺紋鋼？做夢！工人師傅們手藝再好，也架不住機器掉鏈子啊！」
車間主任蹲在一堆廢鋼條旁，撿起一根彎得跟蛇似的鋼條，往地上一墩，苦著臉喊：
「您看看這尺寸！誤差快趕上手指頭粗了！蓋房子用這鋼？誰敢住？產能就更別提了，這老爺機一天能軋出十噸合格品，都得給它燒高香！」
溫安蹲下身，粗糙的鋼條還帶著燙手的溫度，表面坑坑窪窪跟麻子臉似的。
他沒說話，只是指腹摩挲著那道明顯的尺寸偏差，眼底的沉鬱又重了幾分。
轉場到市化肥廠，合成氨車間裡瀰漫著刺鼻的氨氣味，管道上的鏽跡能刮下一層。
戴厚眼鏡的技術員小王，手指著一台嗡嗡作響的設備，聲音都帶著顫：
「溫主任，這觸媒轉化器就是個擺設！進口的原料氣一半都浪費了，全變成廢氣排出去！
還有這氣體淨化裝置，老得快散架了，淨化不徹底，合成效率直接砍半！」
總工程師老陳熬得眼圈發黑，頭髮亂糟糟的，搓著手直嘆氣：
「溫主任，春耕不等人啊！農民兄弟天天在廠門口守著，我們這產能……唉！對得起誰喲！」
一圈跑下來，溫安心裡跟明鏡似的：設備老舊、技術落後是死結，原料短缺更是雪上加霜。
深夜回到幹部大院，家裡的燈還亮著。
李榮蓉靠在沙發上打盹，懷裡搭著溫安的厚棉襖，聽見開門聲，立馬醒了。
她撐著腰慢慢站起來：「回來了？鍋里溫著小米粥，還有你愛吃的醃蘿蔔，我去盛。」
「別動，我來。」溫安快步上前扶住她，目光落在她明顯隆起的肚子上，滿身的疲憊瞬間消了大半，「今天寶寶乖不乖？沒鬧你吧？」
「乖著呢，就是下午踢得歡，跟你似的，閒不住。」
李榮蓉笑著摸了摸肚子，指尖剛碰到，就感覺到一陣輕微的胎動，她眼睛一亮，拉過溫安的手放上去，「你摸摸，這呢！剛動了一下！」
溫安的手掌覆在那溫熱的肚皮上，清晰地感覺到小傢伙輕輕的一下蹬腿，心瞬間軟成了一汪水。
「工作上有不順利？」李榮蓉見他臉色不好，輕聲問道。
「嗯。」溫安坐在她身邊，把情況簡要說了說，「鋼鐵缺八萬噸，化肥缺五萬噸，設備還都是老古董，不解決，今年春耕和基建都得黃。」
李榮蓉不懂工業，但知道這是天大的事，她輕輕握住溫安的手，掌心帶著暖意：
「你腦子活，肯定能想出辦法。以前再難的事，你不都扛過來了？」
溫安反握住她的手，心裡的焦躁慢慢沉澱下來。
是啊，為了眼前的人，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再難的路也得走。
等李榮蓉睡熟，溫安輕手輕腳走進書房，反鎖上門。
檯燈擰亮，昏黃的光線下，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系統空間。
「置換商城」的光屏應聲亮起，琳琅滿目的物資看得人眼花繚亂——高產糧種、化肥、電焊機、盤尼西林……
溫安的目光飛速掃過，最終定格在兩項上，心跳猛地加快：
【小型軋鋼機（東德，1960年產）：適配建築螺紋鋼軋制，標價15萬系統金幣】
【合成氨生產線關鍵部件（西德）：含高效觸媒轉化器、氣體淨化裝置，標價12萬系統金幣】
就是它們了！
系統標註的交換渠道，是香港愛國商人董華，支持以貨易物或外匯結算，渠道隱蔽，身份可查。
溫安立刻打開最近系統新增的「回收估價」頁面，之前在黑市淘換的古董、字畫、紅木家具，都有了明確的價值：清中期青花瓷瓶1.2萬金幣/件，紅木太師椅1.8萬金幣/套，十枚袁大頭400金幣……
兩項設備加起來27萬金幣。
溫安清點空間裡的存貨，十幾箱黃金、幾十件瓷器、好幾套紅木家具，還有一大堆銀元。
他隨手調出一件清中期官窯青花賞瓶、一幅字畫和一個青花筆筒，系統瞬間估值：
【總計可回收：286450系統金幣】
夠了！不僅夠換，還能富餘！
溫安退出系統，鋪開稿紙，鋼筆尖划過紙張，沙沙作響。
《關於通過民間渠道引進工業關鍵技術與物資的實施方案（草案）》，標題一寫下，思路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湧出來。
核心就八個字：以貨易技，民間搭橋。
國內積壓的特級龍井、官窯瓷器、蘇繡綢緞，在國外都是硬通貨；
國外有我們急需的技術設備，被封鎖著買不到；
愛國華僑董華搭橋，以民間貿易名義操作，技術「捐贈」進來，貨物「抵償僑匯」出去，天衣無縫！
溫安越寫越快，字跡力透紙背。
首批交換貨物清單列得明明白白：20噸特級西湖龍井、300件官窯青花瓷、500匹上等蘇繡綢緞，再加上一批「民間工藝品」（實為系統回收）。
草案末尾，他寫下一行字：「本人願立軍令狀，全程負責，若出紕漏，一力承擔！」
寫完時，窗外已經蒙蒙亮。
第二天後，周市長辦公室。
周市長戴著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看草案，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桌面，篤篤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溫安坐在對面，腰杆挺得筆直，心裡卻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終於，周市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小溫，你這膽子，快趕上天了！『民間引進工業技術』，這在眼下，就是走鋼絲！
一步踩空，『裡通外國』『破壞自力更生』的帽子扣下來，你我都得完蛋！」
「市長，我知道風險！」
溫安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堅定，「但紅旗鋼廠的老軋機，一天軋不出十噸合格鋼；
化肥廠的產量不到設計一半，春耕化肥眼看斷供！
常規路子走不通，外匯緊張，設備買不到，我們只能另闢蹊徑！」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我們有東西換啊！龍井茶、青花瓷、蘇繡，廣交會上都是搶著要的緊俏貨，現在都堆在倉庫里落灰！
董華先生是愛國華僑，有渠道、有信譽，所有對接、運輸、手續都由他來辦，我們只提供清單和需求！」
「技術設備以『華僑捐贈』名義進來，貨物以『抵償僑匯』名義出去，手續齊全，查無可查！」
溫安一字一句，「就算有人質疑，只要軋鋼廠能出螺紋鋼，化肥廠能增產，實績就是最硬的擋箭牌！」
周市長沉吟著，手指還在敲桌面：「這個董華，真可靠？」
「絕對可靠！」溫安毫不猶豫，系統兜底的身份，根本沒破綻，「他的公司在香港註冊多年，和國內僑聯也有往來，所有文件合同，都能接受最嚴格的審查！」
「要是設備是假的，或者不能用呢？」周市長拋出最尖銳的問題。
「董華先生承諾，所有設備運抵津港，經我們專家驗收合格後，再發貨。」
溫安早有準備，「而且，首批我們只選最急需、技術相對成熟的兩樣：軋鋼機和合成氨部件。
就算有萬一，損失可控，但一旦成功，收益巨大。
我願意立軍令狀，若因引進事宜給國家造成損失或不良影響，我溫安承擔一切責任！」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呼吸聲。周市長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溫安和草案之間來迴轉。
良久，他猛地坐直身體，一巴掌拍在草案上：「好！我信你一回！」
「市委給你授權，全權負責這個試點！計委、外貿局、海關，我去協調！需要什麼支持，直接打報告！」
周市長的聲音擲地有聲，「溫安，我醜話說在前頭，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要看到紅旗鋼廠出合格的螺紋鋼，看到化肥廠的產量翻上去！」
「是！保證完成任務！」溫安站起身，聲音鏗鏘有力，眼眶都有些發熱。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溫安沒回計委，直接回了家。
李榮蓉正扶著腰在陽台上曬衣服，陽光灑在她臉上，帶著柔和的光暈。
見他回來得早，她驚訝地問：「今天怎麼這麼早？不忙了？」
溫安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衣服晾好，從背後輕輕環住她，手掌溫柔地覆在她的肚子上。
小傢伙像是感受到了父親的氣息，輕輕踢了一下。
「忙完了最關鍵的一步。」溫安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帶著疲憊後的釋然，「接下來，可能要更忙了。」
李榮蓉轉過身，伸手摸了摸他眼底的血絲，心疼地說：「再忙也得吃飯睡覺，別熬壞了身子。我和寶寶都等著你呢。」
溫安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堅定：「放心，為了你們，為了這滿城的百姓，我一定把這條路走穩、走通！」
東德的軋鋼機，西德的合成氨部件，很快就要漂洋過海而來。
而他的「以貨易技」之路，才剛剛邁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