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魔芋飛天！紅標金字闖廣交
「斷了！又斷了！這破包裝紙是拿草紙糊的？！」
晚上七點，食品廠包裝車間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睛發花。
女工小劉捏著袋剛封口就裂了道指寬口子的方便麵，急得直跺腳，嗓門蓋過了車間裡嗡嗡的機器餘響。
旁邊的鐵架子上，十幾袋同款方便麵齊刷刷「開口笑」。
牛皮紙袋的封口處裂得整整齊齊，金黃的麵餅露在外面，像一個個咧著嘴的小太陽。
「咋咋呼呼的幹啥？」
車間主任老陳踩著膠鞋跑過來，圓臉一沉，瞥見那堆「開口」的樣品，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這紙不對勁！脆得跟曬乾的紅薯葉似的！誰進的貨？」
負責領料的小王縮著脖子，聲音發虛：「就、就是庫房常備的那種牛皮紙啊，陳主任您之前簽字批的……」
「我批的也得分時候！」
老陳嗓門陡然拔高，震得旁邊的紙箱都晃了晃，
「這是要運到廣交會的！幾千公里火車顛簸，用這種紙，到廣州不得碎成渣渣？！
趕緊去印刷廠找孫老闆，讓他連夜換紙！」
正亂著，車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秋天的涼氣裹著個人影走進來。
溫安穿著件確良襯衫，外面套著件中山裝，頭髮上還沾著點夜露，顯然是剛從計委開完交接會，連家都沒回就直奔這兒來了。
「溫主任！」老陳像見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把那袋裂口的方便麵遞過去，「您快看看這紙，簡直坑人！」
溫安接過袋子，指尖在封口的裂口處輕輕摩挲著，又把袋子翻過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紙張的紋理，眉頭微蹙：「紙的纖維方向反了，橫向韌性根本不夠。孫老闆那邊送來的？」
「可不是嘛，今天下午剛到的第一批。」
老陳苦著臉嘆氣，「按您定的紅底金字印的，字是真好看，可這紙……真是中看不中用。」
溫安沒多話，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轉身就往外走：「我去印刷廠。老陳，你接著盯生產，包裝線先停，等新紙來了再封口，別瞎耽誤功夫。」
「哎！您放心！」老陳趕緊應下，轉身就沖工人們喊，「都愣著幹啥？把裂口的都歸置好，趁這功夫把機器擦乾淨！」
印刷廠的車間裡燈火通明，印刷機「哐當哐當」地響個不停，像是在唱著加急的號子。
孫廠長正戴著老花鏡，指揮工人調油墨顏色，瞥見溫安急匆匆闖進來，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迎上去：「溫主任，這麼晚還跑一趟，是不是包裝出岔子了？」
「紙不行。」
溫安把那袋裂口的包裝往操作台上一放，語氣乾脆，「太脆，經不起運輸。孫廠長，廣交會的樣品要坐火車南下，路上顛簸四五天，這種紙到了廣州，估計連麵餅都保不住。」
孫廠長拿起袋子仔細瞅了瞅，又用手指捏了捏紙的厚度，一拍腦門，懊惱道：
「怪我怪我！光顧著琢磨您要的紅底金字，得鮮亮好看，忘了叮囑紙料廠！我用的是一號牛皮紙，價格實惠，就是強度差了點。」
他轉身往庫房方向指了指，「我這兒還有一批三號加厚牛皮紙，本來是準備印重要文件的，克重足，韌性好，就是顏色偏深，印紅底金字可能沒那麼扎眼。」
「顏色次要，結實第一。」溫安當即拍板，「就換三號紙，馬上重印。工期趕不趕得及？明天中午前，我得拿到貨。」
孫廠長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九點半，咬了咬牙：「您放心！我讓工人們兩班倒，機器不停轉！今晚不睡覺也得給您趕出來，明天中午十二點前，保證把新包裝送到食品廠！」
「好。」溫安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辛苦孫廠長了，這批貨關係到廠里能不能打開外貿路子，拜託了。」
「溫主任客氣啥，咱們是老搭檔了，我肯定給您把好關！」孫廠長拍著胸脯保證。
從印刷廠出來，溫安沒回家，又折回了食品廠。
車間裡依舊熱火朝天，揉面組的工人正甩開膀子揉著麵團；
煮麵組的大鍋里，熱氣騰騰，魔芋面在沸水裡翻滾；
烘乾組的師傅盯著溫度計，時不時調整一下煤爐的閥門；
蛋糕組那邊，女工們正小心翼翼地給栗子味蛋糕裱花——其實就是用竹籤在蛋糕表面劃出簡單的麥穗花紋，雖樸素卻透著股實在。
米廠長眼窩深陷，眼裡布滿血絲，下巴上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正拿著個小本子，在一號烘乾箱前記錄溫度。
見溫安回來，他趕緊迎上來，聲音帶著點沙啞：「溫主任，紙的事兒辦妥了？」
「嗯，明天中午換新紙。」
溫安走到烘乾箱前，探頭看了看溫度計，「多少度？」
「六十度，恆溫。」
米廠長指著本子上的記錄，「按您說的，每小時記一次，高了就調閥門，低了就加煤。
這老箱子脾氣倔，稍微不注意溫度就跑偏，得一直盯著。」
溫安點點頭，又走到蛋糕組那邊。劉大姐正帶著兩個女工忙活，見了溫安，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嗓門也亮堂：
「溫主任來啦！您帶來的那批滄州金絲小棗和熟栗子，真是絕了！
棗去核一煮就爛，搗成泥甜滋滋的，栗子泥也細得沒話說，香得很！
做出來的蛋糕，比咱廠以前做的強十倍都不止！」
「棗和栗子都是從優質產地直接收的，品質有保障。」
溫安笑著說，目光掃過旁邊堆著的成品蛋糕，忽然皺起了眉，伸手拿起一盒小米紅棗味蛋糕，「劉大姐，你看這盒。」
劉大姐湊過來一看，臉「唰」地就紅了——硬紙盒的角上有個不起眼的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這估計是裝箱的時候沒注意，碰著了……我馬上挑出來！」
「不是挑出來這麼簡單。」
溫安語氣嚴肅起來，「所有成品，全部開箱重檢。廣交會是給外商看的，代表的是咱們廠的臉面，一點瑕疵都不能有。
包裝盒磕了，裡面的蛋糕說不定也受了影響，寧可多費點工，也不能將就著送出去。」
「哎！我明白！」劉大姐趕緊招呼旁邊的女工，「快，把裝好的箱子都打開，一盒一盒仔細查，有一點毛病的都單獨放著！」
溫安又轉到方便麵封裝線，這裡暫時停工，工人們正拿著抹布，仔細擦拭著封口機。
老陳見他過來，趕緊匯報進度：「溫主任，三款口味的麵餅都做夠數了，酸辣牛肉味兩百袋，原味雞湯兩百袋，鮮甜海鮮兩百袋，一點沒差。
湯料包也都分裝好了，按您給的配方，鹽、味精、香料的比例都稱得准準的，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湯料包的密封性測了嗎？」
溫安追問。「測了測了！」老陳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幾個湯料包，遞給他，「我們專門用水泡了一小時，沒漏也沒受潮。用的都是食品級油紙，雙層密封，絕對沒問題。」
溫安接過一個湯料包，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手輕輕捏了捏，確認沒有漏點，才點點頭：
「好。等新包裝到了，抓緊封口。記住，封口前再檢查一遍麵餅，有碎渣的都挑出來，不能裝進包裝里。」
「您放心！保證每一袋都妥妥噹噹的！」老陳拍著胸脯保證。
忙到深夜十一點，車間裡的工人換了一批班，溫安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
回到家時，妻子李榮蓉已經睡了，桌上留著飯菜，用一個白色的紗罩罩著。
溫安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把飯菜倒進鍋里，用小火慢慢熱著。
剛吃了兩口，書房裡的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趕緊放下筷子，快步走進書房，拿起聽筒：「餵？」
「主任，沒打擾您休息吧？」電話那頭傳來趙鐵柱興奮又帶著點急促的聲音，是糧庫的負責人。
「沒，剛到家，正吃飯呢。糧庫那邊怎麼樣了？」溫安問道。
「好消息！2號倉今天又入庫了四百噸秋糧，現在已經滿倉了！3號倉的牆體也完工了，開始做屋面了，進度比計劃快了兩天！」
趙鐵柱的聲音透著股喜氣，頓了頓，又有點遲疑地說，「就是……鐵路專用線的事，有點麻煩。鐵道部的勘測隊今天來了，看了現場，說設計方案基本定了，但施工隊的排期太滿，可能要等到十一月底才能開工。」
「十一月底？」溫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秋糧入庫的高峰期就在十月下旬到十一月初，等不了那麼久。這樣，明天我再去鐵道部跑一趟，跟他們協調協調，看看能不能把工期提前。」
「辛苦主任了！您都夠忙的了，還得為這事操心。」趙鐵柱愧疚地說。
「沒事，都是該做的。」
溫安掛了電話，飯也沒了胃口。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用鋼筆寫下明天的安排：上午去鐵道部協調專用線施工；中午去印刷廠查看新包裝進度；下午回食品廠盯質檢；晚上去計委，把新職務的交接材料看完。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清晰的字跡，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正寫著，臥室的門輕輕開了，李榮蓉披著件薄外套走出來，頭髮有點凌亂：「這麼晚還忙？」
「抱歉，吵醒你了。」
溫安放下筆，起身扶住她，「快回床上躺著，夜裡涼，別著涼了。」
「沒事，起來喝口水。」
李榮蓉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又坐到他旁邊，輕聲問，「是糧庫的事？」
「嗯，還有食品廠的包裝，鐵道部的專用線……一堆事。」溫安喝了口水，疲憊地說。
李榮蓉伸出手，輕輕幫他按著太陽穴，動作溫柔：「別太累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我肚子裡這個小傢伙，還有我，都指著你呢。」
溫安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心裡一陣暖意：「我知道。等廣交會忙完，拿到訂單，我一定好好陪你，帶你去供銷社買點好吃的。」
「我不用你陪，也不用買啥。」
李榮蓉笑了笑，眼底滿是溫柔，「你把事情干好，平平安安的就行。對了，今天媽來了，送了一籃雞蛋，說讓我補身體。我留了一半，另一半你明天帶回去給媽，她年紀大了，也得補補。」
「媽那邊不缺雞蛋，你留著自己吃。」溫安說，「我明天再托朋友從鄉下弄點小米，給你熬粥喝。」
「別總麻煩朋友了。」李榮蓉搖搖頭，「現在誰家日子都不寬裕，咱們能省就省點。」
「放心，我心裡有數。」溫安揉了揉她的頭髮，「快回屋睡吧，我寫完安排就來。」
十月九號中午十二點，印刷廠的送貨卡車準時停在了食品廠門口。
新包裝一卸下來，老陳就迫不及待地拆開一箱，拿起一袋看了看，用手使勁扯了扯封口，紙張堅韌，一點沒裂。
「好傢夥！這三號加厚牛皮紙就是不一樣！」老陳讚不絕口，「紅底金字雖然比一號紙暗了點，但看著更沉穩大氣，有檔次！」
溫安拿起一袋，仔細看了看印刷效果——「中華傳統糕點」「京味魔芋面」的字樣清晰醒目，旁邊配著簡單的麥穗和糕點圖案，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
「保健美食 易消化」，既符合外商對健康食品的需求，又透著點中式特色。
「不錯，就用這個。」溫安點點頭，對老陳說，「趕緊組織工人封裝，下午四點，商業局質檢科的人要來聯合質檢，不能耽誤。」
封裝線重新開動，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徹車間。
工人們熟練地把麵餅和湯料包裝進牛皮紙袋，熱壓封口，動作又快又穩；
蛋糕組那邊，女工們把四塊蛋糕整齊地裝進硬紙盒，內襯油紙防潮，蓋好盒蓋後，再貼上印著廠名的封簽。
下午四點整，商業局質檢科的王科長帶著兩個科員，準時出現在車間門口。
王科長穿著件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個公文包，神情嚴肅。
「王科長，辛苦您跑一趟。」溫安趕緊迎上去，伸手握手。
「溫主任客氣了，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王科長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車間裡的待檢樣品，「您搞的這些新產品，是要代表咱們地區去廣交會的，質量上絕不能出問題。怎麼檢，您儘管說。」
「先查包裝，再查內容物。」溫安指著長條桌上的樣品，「包裝不能有破損、污漬、印刷不清；內容物方面，麵餅要完整，不能有碎渣；湯料包必須密封完好，不能漏液受潮；蛋糕不能變形、發霉，也不能有異物。」
「明白。」王科長點點頭，對身後的兩個科員說，「按溫主任說的，仔細查，一點都不能馬虎。」
聯合質檢正式開始。
兩個科員經驗豐富，眼睛毒得很，拿起樣品翻來覆去地看，連一點細微的瑕疵都不放過。
一盒蛋糕的邊角有個米粒大的凹陷，立刻被挑了出來；一袋方便麵的封口有頭髮絲細的一道縫，也沒能逃過他們的眼睛。
米廠長在旁邊看著，額頭上的汗珠子不停地往下淌，手裡的毛巾都擦濕了。
才半個多小時，挑出來的不合格品就裝了小半筐，足足有十幾份。
「這盒。」王科長拿起一盒鹹蛋黃味蛋糕，打開盒蓋，湊近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有股油哈喇味，應該是原料氧化了。」
溫安趕緊接過來，湊近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旁邊的劉大姐說：「鹹蛋黃粉保存不當，氧化變質了。這批鹹蛋黃味蛋糕，全部返工！」
「返工？！」劉大姐急得聲音都變了，「溫主任，這一批可是五十盒啊！重新做的話，怕是趕不上裝箱了！」
「就是重做一百盒，也得做！」
溫安語氣嚴厲，「廣交會面對的是外商，他們對食品質量要求極高，一點異味都能嘗出來。這不是廠里內部試吃，不能有半點含糊！」
他轉向米廠長，「老米，立刻查清楚是哪個批次的鹹蛋黃粉出了問題，全部停用，改用我之前讓庫房備用的那批進口鹹蛋黃粉。」
「是是是！我馬上就去查！」米廠長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就往庫房跑。
質檢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所有樣品才全部檢查完畢。
最終合格品統計出來：方便麵三款口味各兩百袋，共六百袋；蛋糕四款口味各兩百盒，共八百盒。那些挑出來的不合格品，裝了整整兩筐。
「這些不合格品怎麼處理？」老陳小聲問，心裡有點捨不得，畢竟都是工人們熬夜做出來的。
「全部銷毀，一塊渣都不能流出去。」溫安語氣堅定。
「銷毀？」米廠長也急了，「溫主任，這也太浪費了，不少都是包裝有點小問題，內容物沒問題的……」
「直接銷毀是浪費，但要是流出去，壞了廠里的名聲，那損失就更大了。」
溫安想了想，補充道，「這樣吧，讓工人們分著吃了，當加班夜宵。但有個規矩，只能在廠里吃，不能帶出去，也不能對外說。」
「那行！」米廠長這才鬆了口氣，趕緊讓人把不合格品搬到休息區，分給工人們。
質檢通過，裝箱工作立刻展開。方便麵每二十袋裝一箱，蛋糕每二十盒裝一箱，工人們用結實的草繩把箱子捆得嚴嚴實實，外面貼上「易碎」「向上」「小心輕放」的紅色標籤。
溫安早就聯繫好了運輸公司，調來兩輛軍用卡車——這是通過老戰友陳政委的關係協調來的，車況好，司機經驗豐富，安全可靠。
晚上九點，所有箱子都已裝車完畢。五十箱方便麵，三十箱蛋糕，把兩輛卡車裝得滿滿當當。
米廠長握著溫安的手，聲音都有些哽咽：「溫主任，從配方改良到生產工藝調整，從包裝更換到質量把關，全都是您一手操辦。我老米活了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負責的領導……」
「老米，別說這些。」溫安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咱們全廠工人一起努力的結果。等廣交會拿了訂單，我一定給廠里請功，給工人們發獎金，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哎！好！好！」米廠長激動得連連點頭，眼眶都紅了。
送走運輸卡車，溫安回到車間。
工人們還沒散，正圍在休息區，分吃那些不合格的蛋糕和方便麵，說說笑笑的，臉上滿是疲憊卻又興奮的神情。
見溫安進來，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紛紛停下。
「吃啊，怎麼不吃了？」溫安笑了笑，走到大家身邊，「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這些都是你們自己做的，放心吃。等廣交會的好消息傳回來，我請大家吃肉包子，管夠！」
「謝謝溫主任！」工人們歡呼起來，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從食品廠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溫安騎著自行車，慢慢往家走。
秋夜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卻讓他清醒了不少。
樣品已經順利送出去了，接下來，就是廣交會的戰場。
他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但他心裡憋著一股勁，一定要把訂單拿下來，讓食品廠的產品走出國門，讓工人們的辛苦沒有白費。
路過商業局的時候，溫安下意識地拐了進去。
辦公室里還有燈光，值班的老張正坐在桌前看報紙。
「溫主任？您怎麼這時候來了？」老張驚訝地抬起頭。
「拿點東西。」溫安笑了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那是廣交會組委會發來的展位通知。
展位號：食品區B-17。
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備註：「此展位緊鄰入口，人流量大，請精心布置，展現地方特色與產品風采。」
溫安看著那份通知，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緊鄰入口，這可是天時地利的好位置。他把通知仔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關燈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家，李榮蓉已經睡熟了，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
溫安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躺到她身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全是廣交會的事：展位該怎麼布置才能吸引外商？煮麵的煤爐帶夠了嗎？解說詞是不是再打磨一下？外商可能會問哪些問題，該怎麼回答？
還有糧庫的鐵路專用線，鐵道部那邊能不能協調好？計委的交接材料還沒看完，新職務的工作該怎麼開展？
一堆事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但溫安的心裡卻充滿了幹勁。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又是一場硬仗，但他不怕。
為了廠里的工人，為了懷孕的妻子，為了那些期待的眼神，他必須打贏這場仗。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廣州，廣交會的倉庫里，那八十箱貼著「易碎」標籤的貨物，正靜靜地等待著屬於它們的高光時刻。
一場關於食品與夢想的戰役，才剛剛拉開序幕。
晚上七點，食品廠包裝車間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睛發花。
女工小劉捏著袋剛封口就裂了道指寬口子的方便麵，急得直跺腳，嗓門蓋過了車間裡嗡嗡的機器餘響。
旁邊的鐵架子上，十幾袋同款方便麵齊刷刷「開口笑」。
牛皮紙袋的封口處裂得整整齊齊，金黃的麵餅露在外面，像一個個咧著嘴的小太陽。
「咋咋呼呼的幹啥？」
車間主任老陳踩著膠鞋跑過來，圓臉一沉，瞥見那堆「開口」的樣品，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這紙不對勁！脆得跟曬乾的紅薯葉似的！誰進的貨？」
負責領料的小王縮著脖子，聲音發虛：「就、就是庫房常備的那種牛皮紙啊，陳主任您之前簽字批的……」
「我批的也得分時候！」
老陳嗓門陡然拔高，震得旁邊的紙箱都晃了晃，
「這是要運到廣交會的！幾千公里火車顛簸，用這種紙，到廣州不得碎成渣渣？！
趕緊去印刷廠找孫老闆，讓他連夜換紙！」
正亂著，車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秋天的涼氣裹著個人影走進來。
溫安穿著件確良襯衫，外面套著件中山裝，頭髮上還沾著點夜露，顯然是剛從計委開完交接會，連家都沒回就直奔這兒來了。
「溫主任！」老陳像見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把那袋裂口的方便麵遞過去，「您快看看這紙，簡直坑人！」
溫安接過袋子，指尖在封口的裂口處輕輕摩挲著，又把袋子翻過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紙張的紋理，眉頭微蹙：「紙的纖維方向反了，橫向韌性根本不夠。孫老闆那邊送來的？」
「可不是嘛，今天下午剛到的第一批。」
老陳苦著臉嘆氣，「按您定的紅底金字印的，字是真好看，可這紙……真是中看不中用。」
溫安沒多話，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轉身就往外走：「我去印刷廠。老陳，你接著盯生產，包裝線先停，等新紙來了再封口，別瞎耽誤功夫。」
「哎！您放心！」老陳趕緊應下，轉身就沖工人們喊，「都愣著幹啥？把裂口的都歸置好，趁這功夫把機器擦乾淨！」
印刷廠的車間裡燈火通明，印刷機「哐當哐當」地響個不停，像是在唱著加急的號子。
孫廠長正戴著老花鏡，指揮工人調油墨顏色，瞥見溫安急匆匆闖進來，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迎上去：「溫主任，這麼晚還跑一趟，是不是包裝出岔子了？」
「紙不行。」
溫安把那袋裂口的包裝往操作台上一放，語氣乾脆，「太脆，經不起運輸。孫廠長，廣交會的樣品要坐火車南下，路上顛簸四五天，這種紙到了廣州，估計連麵餅都保不住。」
孫廠長拿起袋子仔細瞅了瞅，又用手指捏了捏紙的厚度，一拍腦門，懊惱道：
「怪我怪我！光顧著琢磨您要的紅底金字，得鮮亮好看，忘了叮囑紙料廠！我用的是一號牛皮紙，價格實惠，就是強度差了點。」
他轉身往庫房方向指了指，「我這兒還有一批三號加厚牛皮紙，本來是準備印重要文件的，克重足，韌性好，就是顏色偏深，印紅底金字可能沒那麼扎眼。」
「顏色次要，結實第一。」溫安當即拍板，「就換三號紙，馬上重印。工期趕不趕得及？明天中午前，我得拿到貨。」
孫廠長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九點半，咬了咬牙：「您放心！我讓工人們兩班倒，機器不停轉！今晚不睡覺也得給您趕出來，明天中午十二點前，保證把新包裝送到食品廠！」
「好。」溫安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辛苦孫廠長了，這批貨關係到廠里能不能打開外貿路子，拜託了。」
「溫主任客氣啥，咱們是老搭檔了，我肯定給您把好關！」孫廠長拍著胸脯保證。
從印刷廠出來，溫安沒回家，又折回了食品廠。
車間裡依舊熱火朝天，揉面組的工人正甩開膀子揉著麵團；
煮麵組的大鍋里，熱氣騰騰，魔芋面在沸水裡翻滾；
烘乾組的師傅盯著溫度計，時不時調整一下煤爐的閥門；
蛋糕組那邊，女工們正小心翼翼地給栗子味蛋糕裱花——其實就是用竹籤在蛋糕表面劃出簡單的麥穗花紋，雖樸素卻透著股實在。
米廠長眼窩深陷，眼裡布滿血絲，下巴上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正拿著個小本子，在一號烘乾箱前記錄溫度。
見溫安回來，他趕緊迎上來，聲音帶著點沙啞：「溫主任，紙的事兒辦妥了？」
「嗯，明天中午換新紙。」
溫安走到烘乾箱前，探頭看了看溫度計，「多少度？」
「六十度，恆溫。」
米廠長指著本子上的記錄，「按您說的，每小時記一次，高了就調閥門，低了就加煤。
這老箱子脾氣倔，稍微不注意溫度就跑偏，得一直盯著。」
溫安點點頭，又走到蛋糕組那邊。劉大姐正帶著兩個女工忙活，見了溫安，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嗓門也亮堂：
「溫主任來啦！您帶來的那批滄州金絲小棗和熟栗子，真是絕了！
棗去核一煮就爛，搗成泥甜滋滋的，栗子泥也細得沒話說，香得很！
做出來的蛋糕，比咱廠以前做的強十倍都不止！」
「棗和栗子都是從優質產地直接收的，品質有保障。」
溫安笑著說，目光掃過旁邊堆著的成品蛋糕，忽然皺起了眉，伸手拿起一盒小米紅棗味蛋糕，「劉大姐，你看這盒。」
劉大姐湊過來一看，臉「唰」地就紅了——硬紙盒的角上有個不起眼的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這估計是裝箱的時候沒注意，碰著了……我馬上挑出來！」
「不是挑出來這麼簡單。」
溫安語氣嚴肅起來，「所有成品，全部開箱重檢。廣交會是給外商看的，代表的是咱們廠的臉面，一點瑕疵都不能有。
包裝盒磕了，裡面的蛋糕說不定也受了影響，寧可多費點工，也不能將就著送出去。」
「哎！我明白！」劉大姐趕緊招呼旁邊的女工，「快，把裝好的箱子都打開，一盒一盒仔細查，有一點毛病的都單獨放著！」
溫安又轉到方便麵封裝線，這裡暫時停工，工人們正拿著抹布，仔細擦拭著封口機。
老陳見他過來，趕緊匯報進度：「溫主任，三款口味的麵餅都做夠數了，酸辣牛肉味兩百袋，原味雞湯兩百袋，鮮甜海鮮兩百袋，一點沒差。
湯料包也都分裝好了，按您給的配方，鹽、味精、香料的比例都稱得准準的，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湯料包的密封性測了嗎？」
溫安追問。「測了測了！」老陳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幾個湯料包，遞給他，「我們專門用水泡了一小時，沒漏也沒受潮。用的都是食品級油紙，雙層密封，絕對沒問題。」
溫安接過一個湯料包，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手輕輕捏了捏，確認沒有漏點，才點點頭：
「好。等新包裝到了，抓緊封口。記住，封口前再檢查一遍麵餅，有碎渣的都挑出來，不能裝進包裝里。」
「您放心！保證每一袋都妥妥噹噹的！」老陳拍著胸脯保證。
忙到深夜十一點，車間裡的工人換了一批班，溫安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
回到家時，妻子李榮蓉已經睡了，桌上留著飯菜，用一個白色的紗罩罩著。
溫安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把飯菜倒進鍋里，用小火慢慢熱著。
剛吃了兩口，書房裡的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趕緊放下筷子，快步走進書房，拿起聽筒：「餵？」
「主任，沒打擾您休息吧？」電話那頭傳來趙鐵柱興奮又帶著點急促的聲音，是糧庫的負責人。
「沒，剛到家，正吃飯呢。糧庫那邊怎麼樣了？」溫安問道。
「好消息！2號倉今天又入庫了四百噸秋糧，現在已經滿倉了！3號倉的牆體也完工了，開始做屋面了，進度比計劃快了兩天！」
趙鐵柱的聲音透著股喜氣，頓了頓，又有點遲疑地說，「就是……鐵路專用線的事，有點麻煩。鐵道部的勘測隊今天來了，看了現場，說設計方案基本定了，但施工隊的排期太滿，可能要等到十一月底才能開工。」
「十一月底？」溫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秋糧入庫的高峰期就在十月下旬到十一月初，等不了那麼久。這樣，明天我再去鐵道部跑一趟，跟他們協調協調，看看能不能把工期提前。」
「辛苦主任了！您都夠忙的了，還得為這事操心。」趙鐵柱愧疚地說。
「沒事，都是該做的。」
溫安掛了電話，飯也沒了胃口。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用鋼筆寫下明天的安排：上午去鐵道部協調專用線施工；中午去印刷廠查看新包裝進度；下午回食品廠盯質檢；晚上去計委，把新職務的交接材料看完。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清晰的字跡，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正寫著，臥室的門輕輕開了，李榮蓉披著件薄外套走出來，頭髮有點凌亂：「這麼晚還忙？」
「抱歉，吵醒你了。」
溫安放下筆，起身扶住她，「快回床上躺著，夜裡涼，別著涼了。」
「沒事，起來喝口水。」
李榮蓉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又坐到他旁邊，輕聲問，「是糧庫的事？」
「嗯，還有食品廠的包裝，鐵道部的專用線……一堆事。」溫安喝了口水，疲憊地說。
李榮蓉伸出手，輕輕幫他按著太陽穴，動作溫柔：「別太累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我肚子裡這個小傢伙，還有我，都指著你呢。」
溫安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心裡一陣暖意：「我知道。等廣交會忙完，拿到訂單，我一定好好陪你，帶你去供銷社買點好吃的。」
「我不用你陪，也不用買啥。」
李榮蓉笑了笑，眼底滿是溫柔，「你把事情干好，平平安安的就行。對了，今天媽來了，送了一籃雞蛋，說讓我補身體。我留了一半，另一半你明天帶回去給媽，她年紀大了，也得補補。」
「媽那邊不缺雞蛋，你留著自己吃。」溫安說，「我明天再托朋友從鄉下弄點小米，給你熬粥喝。」
「別總麻煩朋友了。」李榮蓉搖搖頭，「現在誰家日子都不寬裕，咱們能省就省點。」
「放心，我心裡有數。」溫安揉了揉她的頭髮，「快回屋睡吧，我寫完安排就來。」
十月九號中午十二點，印刷廠的送貨卡車準時停在了食品廠門口。
新包裝一卸下來，老陳就迫不及待地拆開一箱，拿起一袋看了看，用手使勁扯了扯封口，紙張堅韌，一點沒裂。
「好傢夥！這三號加厚牛皮紙就是不一樣！」老陳讚不絕口，「紅底金字雖然比一號紙暗了點，但看著更沉穩大氣，有檔次！」
溫安拿起一袋，仔細看了看印刷效果——「中華傳統糕點」「京味魔芋面」的字樣清晰醒目，旁邊配著簡單的麥穗和糕點圖案，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
「保健美食 易消化」，既符合外商對健康食品的需求，又透著點中式特色。
「不錯，就用這個。」溫安點點頭，對老陳說，「趕緊組織工人封裝，下午四點，商業局質檢科的人要來聯合質檢，不能耽誤。」
封裝線重新開動，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徹車間。
工人們熟練地把麵餅和湯料包裝進牛皮紙袋，熱壓封口，動作又快又穩；
蛋糕組那邊，女工們把四塊蛋糕整齊地裝進硬紙盒，內襯油紙防潮，蓋好盒蓋後，再貼上印著廠名的封簽。
下午四點整，商業局質檢科的王科長帶著兩個科員，準時出現在車間門口。
王科長穿著件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個公文包，神情嚴肅。
「王科長，辛苦您跑一趟。」溫安趕緊迎上去，伸手握手。
「溫主任客氣了，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王科長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車間裡的待檢樣品，「您搞的這些新產品，是要代表咱們地區去廣交會的，質量上絕不能出問題。怎麼檢，您儘管說。」
「先查包裝，再查內容物。」溫安指著長條桌上的樣品，「包裝不能有破損、污漬、印刷不清；內容物方面，麵餅要完整，不能有碎渣；湯料包必須密封完好，不能漏液受潮；蛋糕不能變形、發霉，也不能有異物。」
「明白。」王科長點點頭，對身後的兩個科員說，「按溫主任說的，仔細查，一點都不能馬虎。」
聯合質檢正式開始。
兩個科員經驗豐富，眼睛毒得很，拿起樣品翻來覆去地看，連一點細微的瑕疵都不放過。
一盒蛋糕的邊角有個米粒大的凹陷，立刻被挑了出來；一袋方便麵的封口有頭髮絲細的一道縫，也沒能逃過他們的眼睛。
米廠長在旁邊看著，額頭上的汗珠子不停地往下淌，手裡的毛巾都擦濕了。
才半個多小時，挑出來的不合格品就裝了小半筐，足足有十幾份。
「這盒。」王科長拿起一盒鹹蛋黃味蛋糕，打開盒蓋，湊近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有股油哈喇味，應該是原料氧化了。」
溫安趕緊接過來，湊近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旁邊的劉大姐說：「鹹蛋黃粉保存不當，氧化變質了。這批鹹蛋黃味蛋糕，全部返工！」
「返工？！」劉大姐急得聲音都變了，「溫主任，這一批可是五十盒啊！重新做的話，怕是趕不上裝箱了！」
「就是重做一百盒，也得做！」
溫安語氣嚴厲，「廣交會面對的是外商，他們對食品質量要求極高，一點異味都能嘗出來。這不是廠里內部試吃，不能有半點含糊！」
他轉向米廠長，「老米，立刻查清楚是哪個批次的鹹蛋黃粉出了問題，全部停用，改用我之前讓庫房備用的那批進口鹹蛋黃粉。」
「是是是！我馬上就去查！」米廠長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就往庫房跑。
質檢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所有樣品才全部檢查完畢。
最終合格品統計出來：方便麵三款口味各兩百袋，共六百袋；蛋糕四款口味各兩百盒，共八百盒。那些挑出來的不合格品，裝了整整兩筐。
「這些不合格品怎麼處理？」老陳小聲問，心裡有點捨不得，畢竟都是工人們熬夜做出來的。
「全部銷毀，一塊渣都不能流出去。」溫安語氣堅定。
「銷毀？」米廠長也急了，「溫主任，這也太浪費了，不少都是包裝有點小問題，內容物沒問題的……」
「直接銷毀是浪費，但要是流出去，壞了廠里的名聲，那損失就更大了。」
溫安想了想，補充道，「這樣吧，讓工人們分著吃了，當加班夜宵。但有個規矩，只能在廠里吃，不能帶出去，也不能對外說。」
「那行！」米廠長這才鬆了口氣，趕緊讓人把不合格品搬到休息區，分給工人們。
質檢通過，裝箱工作立刻展開。方便麵每二十袋裝一箱，蛋糕每二十盒裝一箱，工人們用結實的草繩把箱子捆得嚴嚴實實，外面貼上「易碎」「向上」「小心輕放」的紅色標籤。
溫安早就聯繫好了運輸公司，調來兩輛軍用卡車——這是通過老戰友陳政委的關係協調來的，車況好，司機經驗豐富，安全可靠。
晚上九點，所有箱子都已裝車完畢。五十箱方便麵，三十箱蛋糕，把兩輛卡車裝得滿滿當當。
米廠長握著溫安的手，聲音都有些哽咽：「溫主任，從配方改良到生產工藝調整，從包裝更換到質量把關，全都是您一手操辦。我老米活了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負責的領導……」
「老米，別說這些。」溫安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咱們全廠工人一起努力的結果。等廣交會拿了訂單，我一定給廠里請功，給工人們發獎金，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哎！好！好！」米廠長激動得連連點頭，眼眶都紅了。
送走運輸卡車，溫安回到車間。
工人們還沒散，正圍在休息區，分吃那些不合格的蛋糕和方便麵，說說笑笑的，臉上滿是疲憊卻又興奮的神情。
見溫安進來，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紛紛停下。
「吃啊，怎麼不吃了？」溫安笑了笑，走到大家身邊，「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這些都是你們自己做的，放心吃。等廣交會的好消息傳回來，我請大家吃肉包子，管夠！」
「謝謝溫主任！」工人們歡呼起來，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從食品廠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溫安騎著自行車，慢慢往家走。
秋夜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卻讓他清醒了不少。
樣品已經順利送出去了，接下來，就是廣交會的戰場。
他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但他心裡憋著一股勁，一定要把訂單拿下來，讓食品廠的產品走出國門，讓工人們的辛苦沒有白費。
路過商業局的時候，溫安下意識地拐了進去。
辦公室里還有燈光，值班的老張正坐在桌前看報紙。
「溫主任？您怎麼這時候來了？」老張驚訝地抬起頭。
「拿點東西。」溫安笑了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那是廣交會組委會發來的展位通知。
展位號：食品區B-17。
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備註：「此展位緊鄰入口，人流量大，請精心布置，展現地方特色與產品風采。」
溫安看著那份通知，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緊鄰入口，這可是天時地利的好位置。他把通知仔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關燈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家，李榮蓉已經睡熟了，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
溫安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躺到她身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全是廣交會的事：展位該怎麼布置才能吸引外商？煮麵的煤爐帶夠了嗎？解說詞是不是再打磨一下？外商可能會問哪些問題，該怎麼回答？
還有糧庫的鐵路專用線，鐵道部那邊能不能協調好？計委的交接材料還沒看完，新職務的工作該怎麼開展？
一堆事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但溫安的心裡卻充滿了幹勁。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又是一場硬仗，但他不怕。
為了廠里的工人，為了懷孕的妻子，為了那些期待的眼神，他必須打贏這場仗。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廣州，廣交會的倉庫里，那八十箱貼著「易碎」標籤的貨物，正靜靜地等待著屬於它們的高光時刻。
一場關於食品與夢想的戰役，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