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工頭槓上愣頭青？一張藍圖吵翻天
二十五號下午，籌建辦的小平房裡擠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都站了人，唯一的空當全被攤開的設計草圖占了。
市設計院退休的宋工捏著圖紙邊角，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舉到窗前對著光瞅。
六十有二的老頭，頭髮白了大半，背微駝，眼神卻亮得像淬了光，手裡還攥著個磨得發亮的小算盤。
他是建設局孫局長特意請來的定海神針，搞了一輩子糧倉設計，業內沒人敢不服。
溫安站在桌邊，手裡轉著支鉛筆，笑盈盈的：「宋工，您老火眼金睛，給咱這圖紙把把關，有啥問題儘管說。」
宋工把圖紙「啪」地拍在桌上，手指點著上面的「強制通風系統」，嗓門帶著老工程師的較真：
「小溫主任，你這花里胡哨的通風系統，打算咋落地？
屋頂裝軸流風機，牆壁開通風口，靠電機帶動是吧？」
「對，這樣能主動調倉里的溫濕度，比單靠天窗風帽靠譜多了，糧食不容易發霉。」
溫安點頭解釋。
「靠譜？我看是燒錢！」
宋工眉毛一豎，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撥了起來，「一台三相電機最少三百塊，一個倉裝四台，五個倉就是二十台，光電機就六千塊！
還有電呢？現在工廠都輪著停電，你這一堆電機一起轉，供電局能批？
一個月電費堆起來，比糧庫管理員工資都高！」
老張在旁邊趕緊點頭附和：「宋工說到點子上了，我設計初稿的時候，就和溫主任說過，現在電力指標比金子還貴，咱這糧庫想搶電，難！」
小劉小趙也跟著小聲嘀咕，眼神里全是認同。
溫安卻不慌不忙，伸手點了點圖紙上的倉容標註：
「宋工，咱算筆實帳。不用強制通風，糧食自然儲存的損耗率是百分之三到五，一個倉存兩千噸，光損耗就六七十噸；
用了這系統，損耗能壓到百分之一以內，少損耗的糧，比電機和電費貴多少？
再說了，咱建的是國家儲備庫，不是村口的小糧站，總不能看著糧食爛在倉里吧？」
宋工手一頓，算盤珠子停在半空，愣了幾秒才又噼里啪啦打起來，算完了，把算盤往桌上一墩，臉有點掛不住：
「帳是這麼算，但現實呢？電機要工業指標，電線要指標，變壓器擴容還要指標！
現在全國都搶指標，你上哪兒弄這麼多？」
「指標我去跑，天南海北跑斷腿也得弄來！」
溫安語氣篤定，「先把設計做紮實，標準不能降，至於能不能實現，咱慢慢想辦法，總不能因為難，就把好設計砍了吧？」
宋工被噎了一下，又抓起圖紙，手指戳向「地下防潮層」：
「還有這個！你打算用瀝青鋪，一平米五公斤瀝青，一個倉一千二平，就是六噸，五個倉三十噸！
現在瀝青全給修路用了，咱市裡的主幹道還沒鋪完，哪有閒瀝青給你鋪倉庫？」
「防潮層必須做，一點折扣都不能打！」
溫安往前半步，態度硬了起來，「糧食最怕潮，一潮就發霉生蟲，這倉要是防潮沒做好，存進去的糧全廢了，咱對得起老百姓嗎？
瀝青不夠，咱摻石灰、摻煤渣，哪怕多費點人工，防潮的本事不能少！」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連呼吸都輕了。
宋工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溫安的眼神里多了點東西：
「小溫，你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搞工程得實事求是，不能蠻幹。
你看看你這材料清單，鋼材要一百五十噸，市計委才批三十噸；水泥八百噸，配額就兩百噸，差著好幾倍呢！
沒材料，再好的圖紙也是空中樓閣，白搭！」
老王趕緊翻出帳本，指著數字給溫安看：「主任，宋工沒說錯，咱手裡的指標就這點，缺口太大了。」
溫安捏著鉛筆，指節都有點發白，沉默了幾秒。
隨後抬頭，聲音穩得很：「宋工，各位，你們說的困難，我比誰都清楚，鋼材不夠、水泥不夠、指標不夠，這些都是擺在眼前的坎。
但咱建這糧庫，不是為了應付差事，是為了存糧，為了讓老百姓不餓肚子！
現在全國都鬧糧荒，咱要是建個湊活的糧倉，糧食存不住，那咱就是罪人！」
他走回桌邊，手指重重敲在圖紙上：「材料不夠，咱想辦法湊；指標不夠，我去跑、去磨、去協調，軍區的地咱都能借來，這點材料算什麼？
但設計標準，絕不能降！降了標準，就是給糧庫埋雷！」
宋工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半晌才嘆了口氣。
老張見狀，趕緊打圓場：「宋工，溫主任，要不咱折中一下？
通風系統先把管道和風口留出來，風機等指標來了再裝；
防潮層先用高標號水泥砂漿加厚，瀝青層以後有條件了再補，圖紙上全留好接口，咋樣？」
「這還差不多。」宋工鬆了口，重新拿起圖紙，「咱搞設計的，既要高要求，也得接地氣，就按這思路改！」
「行，接口和預留空間必須標清楚，以後升級不能費二遍事。」
溫安也鬆了口，屋裡的氣氛總算緩和過來。
接下來一周，籌建辦的燈就沒熄過，天天亮到後半夜。
溫安白天跟宋工、老張他們摳圖紙細節，爭得面紅耳赤，晚上就自己趴在桌上改圖，鉛筆芯都用禿了好幾根。
李榮蓉心疼他，每天晚上都提著飯盒過來，推門就是滿桌的圖紙，溫安埋著頭，連她進來都沒察覺。
「先歇會兒，吃點東西。」李榮蓉把飯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西紅柿炒雞蛋的香味飄了出來，還有一碗二米飯。
溫安這才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你咋又來了，天黑路不好走。」
「怕你餓肚子，湊合吃點。」
李榮蓉遞過筷子，「今天副食店來西紅柿了，我排了半小時隊，搶了兩斤，炒了一盤，你多吃點。」
溫安扒了口飯，嘴裡含糊著：「家裡油票夠嗎？我看你炒的菜都沒敢多放油。」
「這個月就半斤油票，快見底了。」
李榮蓉坐在旁邊，給他擦了擦嘴角的飯粒，「不過你上次拿回來的二十斤大米還沒動，糧夠吃，別擔心。
對了，媽那邊我昨天送了四十塊錢，她死活不要，我硬塞她兜里了，她還說讓你別太拼，身體要緊。」
「媽也不容易。」溫安心裡暖烘烘的，扒拉完一碗飯，又拿起鉛筆，「我再改兩筆，你先回去，路上小心點。」
李榮蓉沒催，收拾飯盒時，輕聲說：「好，你改完早點回家休息。」
六月二號一大早，籌建辦的電話鈴突然炸了，小陳接起電話，立馬喊：「主任！軍區來電話了，協議草案出來了，讓咱過去看！」
溫安立馬帶著老王和小陳往軍區趕，小會議室里，後勤部的吳幹事陪著一位肩扛兩槓兩星的中年軍官，正是後勤部張副部長。
「溫主任，這位是張副部長。」吳幹事介紹。
「張副部長好！」溫安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坐坐坐，別客氣。」張副部長性子和氣，把協議草案推過來，「陳政委特意交代了，這項目是軍民融合的好事，咱得把事辦利索。你看看草案，有啥意見儘管說。」
溫安拿起草案仔細看，核心條款就幾條：
軍區暫借廢棄倉庫和周邊五十畝地二十年，糧庫預留三成庫容當戰備糧，戰時軍方優先調用，地方修兩公里連接主幹道的路，軍區派一兩人參與戰備庫容管理。
「張副部長，就一個問題，這派員參與管理，不干涉咱日常的糧食儲存和調撥吧？」溫安直言。
「放心，就為了盯戰備糧，不摻和你們的日常工作，就一兩個人，純粹配合。」張副部長笑了，「咱是合作，不是添亂。」
「那沒問題，這草案咱沒意見！」溫安當場拍板。
「那就六月五號簽字，簡單搞個儀式，咱軍民合作，圖個喜慶。」
張副部長一拍桌子，這事就定了。
五號上午，軍區小禮堂的簽字儀式簡單又隆重，溫安代表地方，張副部長代表軍區，紅筆一落，這事就算板上釘釘了。
周市長也來了，跟陳政委握手時，陳政委笑著夸：「老周，你這手下的小溫主任，年輕有為，是個干實事的料！」
「還得靠陳政委您大力支持。」周市長笑得合不攏嘴。
簽字剛結束，張副部長就拉著溫安，神神秘秘的說：
「小溫，陳政委知道你這邊缺施工的硬茬，咱軍區正好有一批工程兵退役，全是修橋鋪路建倉庫的好手。
帶頭的叫趙鐵柱，原先是工兵營長，技術硬，作風正，你要不要？」
溫安眼睛瞬間亮了，這真是瞌睡送枕頭：「要！太要了！求之不得！」
「那就妥了，明天一早，他們直接去你籌建辦報到。」
張副部長大手一揮，這事就成了。
六月六號天剛亮，溫安剛到籌建辦門口，就見九條漢子整整齊齊站成一排，清一色的寸頭，身板挺得像青松，連站姿都透著軍人的利落。
帶頭的漢子三十五六歲，國字臉，皮膚黝黑，手上的老繭磨得厚厚的，見溫安過來，上前一步，「啪」的一個軍禮，嗓門洪亮得震耳朵：
「報告溫主任！原工程兵某部工兵營長趙鐵柱，率八名退役戰士，向您報到！請求分配任務！」
那八名戰士也跟著敬禮，齊聲喊：「請求分配任務！」
溫安趕緊回禮，心裡樂開了花：「歡迎歡迎！大家都別拘束，以後咱都是一起干實事的！」
趙鐵柱性子直，擺手道，「咱這幫兄弟，都是苦出身，不怕累不怕苦，就想干點實事，主任你直接安排活就行，保證保質保量完成！」
「好，就喜歡老趙你這爽快勁！」
溫安拉著他往屋裡走，「現在設計圖紙差不多定了，馬上要開工，現場施工這一塊，我就全權交給你了！」
「保證完成任務！」趙鐵柱胸脯拍得邦邦響，「我這八個兄弟，瓦工、木工、鋼筋工全齊活，建倉庫絕對拿手！」
「那今天就先熟悉場地，小陳，開車送老趙他們去舊倉庫那邊，看看現場，規劃規劃咋施工最省料。」溫安安排道。
小陳帶著人剛走，老王就湊過來：「主任，這下施工隊伍有著落了，全是工程兵，比外面找的民工靠譜一百倍！」
「可不是嘛，這下心裡有底了。」
溫安笑著點頭，轉身就扎進辦公室，繼續摳圖紙細節。
六月八號，最後的設計討論會，溫安特意把趙鐵柱叫來了，宋工、老張、小劉小趙也都到齊，最新的設計圖紙攤了滿滿一桌。
宋工指著圖紙，清了清嗓子：「這是最終的折中方案，五棟房式倉，每棟六十米長二十米寬，三七牆，水泥砂漿標號提上去了，
屋頂木屋架，通風口和風機預留位都標清了，
防潮層先做水泥砂漿，瀝青層留接口，鋼材降到五十噸，水泥五百噸，這數咱夠得著，也不影響質量。」
趙鐵柱湊過去，眯著眼瞅了半天，手指點著木屋架的標註：
「溫主任，宋工，這木屋架的設計沒問題，結實！
但現在木材指標緊，咱能不能利用舊倉庫拆下來的好木料？
省點新料，也能少花點功夫。」
宋工眼睛一亮，拍著圖紙說：「老趙你這主意好！我咋沒想到，舊倉庫的木料都是老硬木，質量比新料還好，能用上的全用上，木材指標還能再省點！」
「老趙不愧是工兵營長，專業！」
溫安笑著夸，「就按老趙說的來，舊料能利用的全利用，省料又省時間。」
宋工看著溫安，嘴角難得露出點笑：「小溫主任，你這小子，行！一步一步把路都鋪實了，圖紙我最後審核一遍，六月十號，正式施工圖準定出來！」
「辛苦宋工了！」溫安鬆了口氣，這張磨了十幾天的圖紙，總算定下來了。
九號晚上，趙鐵柱從工地回來，滿身灰土，褲腳還沾著泥，卻一點不累，衝進籌建辦就喊：
「溫主任！現場看完了，舊倉庫的基礎是真紮實，三七牆沒裂沒沉，改造一下就能用，能省不少紅磚和水泥！
我估算了下，改造加新建，八十萬塊紅磚就夠了，水泥五百噸是底線，少一點都影響強度，木材五十立方，鋼材二十噸，這是屋架和庫門的硬指標，少不得。」
溫安趕緊拿出本子記下來，心裡一盤算，眉頭就皺起來了：
計劃配額就三十萬塊紅磚、兩百噸水泥、二十立方木材，鋼材倒是多了十噸，這缺口可不是一星半點——紅磚差五十萬，水泥差三百噸，木材差三十立方。
「老趙，夏收的時間你知道不？麥子再有二十來天就割了，咱倉庫要是建不起來，糧食沒地方存！」
趙鐵柱急得搓手，「物料啥時候能到位？咱得趕緊開工，清理場地、修補舊倉庫，這些都得花時間！」
溫安捏著筆，沉默了幾秒，突然在心裡默念：「系統，簽到。」
【叮！恭喜宿主在堆滿圖紙的辦公室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高強度速干水泥簡易配方！】
【恭喜宿主獲得：小型節能烘乾塔初步構想圖！】
【物品說明：水泥配方採用石灰石、黏土、石膏常規材料優化配比，可提升早期強度，縮短養護時間，減少水泥用量15%；
烘乾塔構想圖為磚砌結構，利用熱風循環原理，適配當前技術水平，可快速烘乾高濕度糧食，避免霉變。】
溫安心裡瞬間一松，眼睛亮了！
水泥用量能減15%，就是七十五噸，缺口直接小了一塊，這配方簡直是及時雨！
還有那烘乾塔，夏收的糧食濕度大，沒烘乾設備根本存不住，這真是想啥來啥！
他抬頭看向趙鐵柱，眼神重新變得篤定：「老趙，物料的事你別愁，我來想辦法，最遲六月二十號，第一批紅磚和水泥肯定到位！
你這邊現在就開工，先清理場地、修補舊倉庫、搭工棚，把能做的活全乾起來，物料一到，咱立馬大幹！」
「得嘞！有主任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趙鐵柱立馬來了精神，「我今晚就安排兄弟們搭工棚，明天一早就開工清理場地，保證不耽誤事！」
趙鐵柱走後，溫安坐在桌前，攤開一張新紙，寫下四個大字：物料解決方案。
紅磚、水泥、木材的缺口數字刺目地落在紙上，他指尖敲著桌面，腦子裡先盤算起最棘手的水泥——三百噸的缺口。
哪怕系統給的速干水泥配方能減15%用量，也得先把這配方落地，才能讓省料變成實打實的數字。
這配方不能露系統的底，思來想去，南方同行的土法改良是最合時宜的說法，建設局的技術員常年泡在工地，懂配比、能實操，交給他們再合適不過。
市設計院退休的宋工捏著圖紙邊角，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舉到窗前對著光瞅。
六十有二的老頭，頭髮白了大半，背微駝，眼神卻亮得像淬了光，手裡還攥著個磨得發亮的小算盤。
他是建設局孫局長特意請來的定海神針，搞了一輩子糧倉設計，業內沒人敢不服。
溫安站在桌邊，手裡轉著支鉛筆，笑盈盈的：「宋工，您老火眼金睛，給咱這圖紙把把關，有啥問題儘管說。」
宋工把圖紙「啪」地拍在桌上，手指點著上面的「強制通風系統」，嗓門帶著老工程師的較真：
「小溫主任，你這花里胡哨的通風系統，打算咋落地？
屋頂裝軸流風機，牆壁開通風口，靠電機帶動是吧？」
「對，這樣能主動調倉里的溫濕度，比單靠天窗風帽靠譜多了，糧食不容易發霉。」
溫安點頭解釋。
「靠譜？我看是燒錢！」
宋工眉毛一豎，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撥了起來，「一台三相電機最少三百塊，一個倉裝四台，五個倉就是二十台，光電機就六千塊！
還有電呢？現在工廠都輪著停電，你這一堆電機一起轉，供電局能批？
一個月電費堆起來，比糧庫管理員工資都高！」
老張在旁邊趕緊點頭附和：「宋工說到點子上了，我設計初稿的時候，就和溫主任說過，現在電力指標比金子還貴，咱這糧庫想搶電，難！」
小劉小趙也跟著小聲嘀咕，眼神里全是認同。
溫安卻不慌不忙，伸手點了點圖紙上的倉容標註：
「宋工，咱算筆實帳。不用強制通風，糧食自然儲存的損耗率是百分之三到五，一個倉存兩千噸，光損耗就六七十噸；
用了這系統，損耗能壓到百分之一以內，少損耗的糧，比電機和電費貴多少？
再說了，咱建的是國家儲備庫，不是村口的小糧站，總不能看著糧食爛在倉里吧？」
宋工手一頓，算盤珠子停在半空，愣了幾秒才又噼里啪啦打起來，算完了，把算盤往桌上一墩，臉有點掛不住：
「帳是這麼算，但現實呢？電機要工業指標，電線要指標，變壓器擴容還要指標！
現在全國都搶指標，你上哪兒弄這麼多？」
「指標我去跑，天南海北跑斷腿也得弄來！」
溫安語氣篤定，「先把設計做紮實，標準不能降，至於能不能實現，咱慢慢想辦法，總不能因為難，就把好設計砍了吧？」
宋工被噎了一下，又抓起圖紙，手指戳向「地下防潮層」：
「還有這個！你打算用瀝青鋪，一平米五公斤瀝青，一個倉一千二平，就是六噸，五個倉三十噸！
現在瀝青全給修路用了，咱市裡的主幹道還沒鋪完，哪有閒瀝青給你鋪倉庫？」
「防潮層必須做，一點折扣都不能打！」
溫安往前半步，態度硬了起來，「糧食最怕潮，一潮就發霉生蟲，這倉要是防潮沒做好，存進去的糧全廢了，咱對得起老百姓嗎？
瀝青不夠，咱摻石灰、摻煤渣，哪怕多費點人工，防潮的本事不能少！」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連呼吸都輕了。
宋工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溫安的眼神里多了點東西：
「小溫，你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搞工程得實事求是，不能蠻幹。
你看看你這材料清單，鋼材要一百五十噸，市計委才批三十噸；水泥八百噸，配額就兩百噸，差著好幾倍呢！
沒材料，再好的圖紙也是空中樓閣，白搭！」
老王趕緊翻出帳本，指著數字給溫安看：「主任，宋工沒說錯，咱手裡的指標就這點，缺口太大了。」
溫安捏著鉛筆，指節都有點發白，沉默了幾秒。
隨後抬頭，聲音穩得很：「宋工，各位，你們說的困難，我比誰都清楚，鋼材不夠、水泥不夠、指標不夠，這些都是擺在眼前的坎。
但咱建這糧庫，不是為了應付差事，是為了存糧，為了讓老百姓不餓肚子！
現在全國都鬧糧荒，咱要是建個湊活的糧倉，糧食存不住，那咱就是罪人！」
他走回桌邊，手指重重敲在圖紙上：「材料不夠，咱想辦法湊；指標不夠，我去跑、去磨、去協調，軍區的地咱都能借來，這點材料算什麼？
但設計標準，絕不能降！降了標準，就是給糧庫埋雷！」
宋工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半晌才嘆了口氣。
老張見狀，趕緊打圓場：「宋工，溫主任，要不咱折中一下？
通風系統先把管道和風口留出來，風機等指標來了再裝；
防潮層先用高標號水泥砂漿加厚，瀝青層以後有條件了再補，圖紙上全留好接口，咋樣？」
「這還差不多。」宋工鬆了口，重新拿起圖紙，「咱搞設計的，既要高要求，也得接地氣，就按這思路改！」
「行，接口和預留空間必須標清楚，以後升級不能費二遍事。」
溫安也鬆了口，屋裡的氣氛總算緩和過來。
接下來一周，籌建辦的燈就沒熄過，天天亮到後半夜。
溫安白天跟宋工、老張他們摳圖紙細節，爭得面紅耳赤，晚上就自己趴在桌上改圖，鉛筆芯都用禿了好幾根。
李榮蓉心疼他，每天晚上都提著飯盒過來，推門就是滿桌的圖紙，溫安埋著頭，連她進來都沒察覺。
「先歇會兒，吃點東西。」李榮蓉把飯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西紅柿炒雞蛋的香味飄了出來，還有一碗二米飯。
溫安這才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你咋又來了，天黑路不好走。」
「怕你餓肚子，湊合吃點。」
李榮蓉遞過筷子，「今天副食店來西紅柿了，我排了半小時隊，搶了兩斤，炒了一盤，你多吃點。」
溫安扒了口飯，嘴裡含糊著：「家裡油票夠嗎？我看你炒的菜都沒敢多放油。」
「這個月就半斤油票，快見底了。」
李榮蓉坐在旁邊，給他擦了擦嘴角的飯粒，「不過你上次拿回來的二十斤大米還沒動，糧夠吃，別擔心。
對了，媽那邊我昨天送了四十塊錢，她死活不要，我硬塞她兜里了，她還說讓你別太拼，身體要緊。」
「媽也不容易。」溫安心裡暖烘烘的，扒拉完一碗飯，又拿起鉛筆，「我再改兩筆，你先回去，路上小心點。」
李榮蓉沒催，收拾飯盒時，輕聲說：「好，你改完早點回家休息。」
六月二號一大早，籌建辦的電話鈴突然炸了，小陳接起電話，立馬喊：「主任！軍區來電話了，協議草案出來了，讓咱過去看！」
溫安立馬帶著老王和小陳往軍區趕，小會議室里，後勤部的吳幹事陪著一位肩扛兩槓兩星的中年軍官，正是後勤部張副部長。
「溫主任，這位是張副部長。」吳幹事介紹。
「張副部長好！」溫安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坐坐坐，別客氣。」張副部長性子和氣，把協議草案推過來，「陳政委特意交代了，這項目是軍民融合的好事，咱得把事辦利索。你看看草案，有啥意見儘管說。」
溫安拿起草案仔細看，核心條款就幾條：
軍區暫借廢棄倉庫和周邊五十畝地二十年，糧庫預留三成庫容當戰備糧，戰時軍方優先調用，地方修兩公里連接主幹道的路，軍區派一兩人參與戰備庫容管理。
「張副部長，就一個問題，這派員參與管理，不干涉咱日常的糧食儲存和調撥吧？」溫安直言。
「放心，就為了盯戰備糧，不摻和你們的日常工作，就一兩個人，純粹配合。」張副部長笑了，「咱是合作，不是添亂。」
「那沒問題，這草案咱沒意見！」溫安當場拍板。
「那就六月五號簽字，簡單搞個儀式，咱軍民合作，圖個喜慶。」
張副部長一拍桌子，這事就定了。
五號上午，軍區小禮堂的簽字儀式簡單又隆重，溫安代表地方，張副部長代表軍區，紅筆一落，這事就算板上釘釘了。
周市長也來了，跟陳政委握手時，陳政委笑著夸：「老周，你這手下的小溫主任，年輕有為，是個干實事的料！」
「還得靠陳政委您大力支持。」周市長笑得合不攏嘴。
簽字剛結束，張副部長就拉著溫安，神神秘秘的說：
「小溫，陳政委知道你這邊缺施工的硬茬，咱軍區正好有一批工程兵退役，全是修橋鋪路建倉庫的好手。
帶頭的叫趙鐵柱，原先是工兵營長，技術硬，作風正，你要不要？」
溫安眼睛瞬間亮了，這真是瞌睡送枕頭：「要！太要了！求之不得！」
「那就妥了，明天一早，他們直接去你籌建辦報到。」
張副部長大手一揮，這事就成了。
六月六號天剛亮，溫安剛到籌建辦門口，就見九條漢子整整齊齊站成一排，清一色的寸頭，身板挺得像青松，連站姿都透著軍人的利落。
帶頭的漢子三十五六歲，國字臉，皮膚黝黑，手上的老繭磨得厚厚的，見溫安過來，上前一步，「啪」的一個軍禮，嗓門洪亮得震耳朵：
「報告溫主任！原工程兵某部工兵營長趙鐵柱，率八名退役戰士，向您報到！請求分配任務！」
那八名戰士也跟著敬禮，齊聲喊：「請求分配任務！」
溫安趕緊回禮，心裡樂開了花：「歡迎歡迎！大家都別拘束，以後咱都是一起干實事的！」
趙鐵柱性子直，擺手道，「咱這幫兄弟，都是苦出身，不怕累不怕苦，就想干點實事，主任你直接安排活就行，保證保質保量完成！」
「好，就喜歡老趙你這爽快勁！」
溫安拉著他往屋裡走，「現在設計圖紙差不多定了，馬上要開工，現場施工這一塊，我就全權交給你了！」
「保證完成任務！」趙鐵柱胸脯拍得邦邦響，「我這八個兄弟，瓦工、木工、鋼筋工全齊活，建倉庫絕對拿手！」
「那今天就先熟悉場地，小陳，開車送老趙他們去舊倉庫那邊，看看現場，規劃規劃咋施工最省料。」溫安安排道。
小陳帶著人剛走，老王就湊過來：「主任，這下施工隊伍有著落了，全是工程兵，比外面找的民工靠譜一百倍！」
「可不是嘛，這下心裡有底了。」
溫安笑著點頭，轉身就扎進辦公室，繼續摳圖紙細節。
六月八號，最後的設計討論會，溫安特意把趙鐵柱叫來了，宋工、老張、小劉小趙也都到齊，最新的設計圖紙攤了滿滿一桌。
宋工指著圖紙，清了清嗓子：「這是最終的折中方案，五棟房式倉，每棟六十米長二十米寬，三七牆，水泥砂漿標號提上去了，
屋頂木屋架，通風口和風機預留位都標清了，
防潮層先做水泥砂漿，瀝青層留接口，鋼材降到五十噸，水泥五百噸，這數咱夠得著，也不影響質量。」
趙鐵柱湊過去，眯著眼瞅了半天，手指點著木屋架的標註：
「溫主任，宋工，這木屋架的設計沒問題，結實！
但現在木材指標緊，咱能不能利用舊倉庫拆下來的好木料？
省點新料，也能少花點功夫。」
宋工眼睛一亮，拍著圖紙說：「老趙你這主意好！我咋沒想到，舊倉庫的木料都是老硬木，質量比新料還好，能用上的全用上，木材指標還能再省點！」
「老趙不愧是工兵營長，專業！」
溫安笑著夸，「就按老趙說的來，舊料能利用的全利用，省料又省時間。」
宋工看著溫安，嘴角難得露出點笑：「小溫主任，你這小子，行！一步一步把路都鋪實了，圖紙我最後審核一遍，六月十號，正式施工圖準定出來！」
「辛苦宋工了！」溫安鬆了口氣，這張磨了十幾天的圖紙，總算定下來了。
九號晚上，趙鐵柱從工地回來，滿身灰土，褲腳還沾著泥，卻一點不累，衝進籌建辦就喊：
「溫主任！現場看完了，舊倉庫的基礎是真紮實，三七牆沒裂沒沉，改造一下就能用，能省不少紅磚和水泥！
我估算了下，改造加新建，八十萬塊紅磚就夠了，水泥五百噸是底線，少一點都影響強度，木材五十立方，鋼材二十噸，這是屋架和庫門的硬指標，少不得。」
溫安趕緊拿出本子記下來，心裡一盤算，眉頭就皺起來了：
計劃配額就三十萬塊紅磚、兩百噸水泥、二十立方木材，鋼材倒是多了十噸，這缺口可不是一星半點——紅磚差五十萬，水泥差三百噸，木材差三十立方。
「老趙，夏收的時間你知道不？麥子再有二十來天就割了，咱倉庫要是建不起來，糧食沒地方存！」
趙鐵柱急得搓手，「物料啥時候能到位？咱得趕緊開工，清理場地、修補舊倉庫，這些都得花時間！」
溫安捏著筆，沉默了幾秒，突然在心裡默念：「系統，簽到。」
【叮！恭喜宿主在堆滿圖紙的辦公室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高強度速干水泥簡易配方！】
【恭喜宿主獲得：小型節能烘乾塔初步構想圖！】
【物品說明：水泥配方採用石灰石、黏土、石膏常規材料優化配比，可提升早期強度，縮短養護時間，減少水泥用量15%；
烘乾塔構想圖為磚砌結構，利用熱風循環原理，適配當前技術水平，可快速烘乾高濕度糧食，避免霉變。】
溫安心裡瞬間一松，眼睛亮了！
水泥用量能減15%，就是七十五噸，缺口直接小了一塊，這配方簡直是及時雨！
還有那烘乾塔，夏收的糧食濕度大，沒烘乾設備根本存不住，這真是想啥來啥！
他抬頭看向趙鐵柱，眼神重新變得篤定：「老趙，物料的事你別愁，我來想辦法，最遲六月二十號，第一批紅磚和水泥肯定到位！
你這邊現在就開工，先清理場地、修補舊倉庫、搭工棚，把能做的活全乾起來，物料一到，咱立馬大幹！」
「得嘞！有主任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趙鐵柱立馬來了精神，「我今晚就安排兄弟們搭工棚，明天一早就開工清理場地，保證不耽誤事！」
趙鐵柱走後，溫安坐在桌前，攤開一張新紙，寫下四個大字：物料解決方案。
紅磚、水泥、木材的缺口數字刺目地落在紙上，他指尖敲著桌面，腦子裡先盤算起最棘手的水泥——三百噸的缺口。
哪怕系統給的速干水泥配方能減15%用量，也得先把這配方落地，才能讓省料變成實打實的數字。
這配方不能露系統的底，思來想去，南方同行的土法改良是最合時宜的說法，建設局的技術員常年泡在工地，懂配比、能實操，交給他們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