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廠長上門求糧？我反手換份正式工！
橡子面開賣第三天。
供銷社門口的長隊，從開門到天黑就沒斷過，蜿蜒的隊伍尾巴都甩到了隔壁糧站牆角。
溫安正趴在採購科的辦公桌上整理報表，筆尖划過牛皮紙的沙沙聲，被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打斷。
「溫哥！又賣空了！整整兩萬斤！一上午就搶光了！」魯明一頭撞進來，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嗓門大得震得窗戶紙都顫了顫。
溫安頭也沒抬，手裡的鋼筆不停，吐出兩個字：「補貨。」
「倉庫鑰匙在劉學智那兒，讓他調五車過來，動作麻利點。」
「好嘞！」魯明得了指令，轉身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他剛走沒半分鐘，辦公室的門又被輕輕敲響。
溫安抬頭，就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笑。
「同志，請問溫安同志在嗎？」
「我就是。」溫安放下鋼筆，站起身，「您是？」
男人立刻快步走進來，熱情地伸出手：「溫科長你好！我是市糖果廠的廠長，趙為民！早就聽說咱們供銷社採購科出了個年輕有為的溫科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溫安伸手和他握了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趙廠長客氣了，快請坐。」
他倒了杯熱水遞過去，趙為民雙手接過，捧著杯子搓了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了愁容。
「溫科長，實不相瞞，我今兒個來，是有件事想要求你幫忙。」
「您說。」溫安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
趙為民嘆了口氣，苦笑道：「昨晚我家那口子，從供銷社買了點橡子面，摻著白面擀了麵條。我吃著那味兒還行，就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們糖果廠，現在的情況比這難多了。」
溫安心裡門兒清，挑眉道：「廠里缺糧了？」
「缺！缺得厲害啊！」趙為民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愁緒更濃，
「五百多號工人，這個月的糧食定量硬生生減了三成！
食堂里的稀飯稀得能照見人影，工人們餓得腿都打晃，哪還有力氣上生產線？
再這麼下去，別說產糖了，廠子怕是都要停擺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溫安，語氣急切：「溫科長，我聽說你路子廣，能不能幫廠里弄點糧食？
粗糧就行，玉米、高粱、紅薯啥的都成！量不用大，一千斤，先應應急！」
溫安沒立刻接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半晌，他才放下缸子，抬眼看向趙為民：「糧食我有。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儘管說！只要能弄到糧食，啥條件我都答應！」趙為民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生怕錯過一個字。
「我不要錢。」溫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要一個工人指標，車間正式工的指標。」
趙為民猛地一愣，臉上的喜色僵住了：「這……」
「趙廠長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溫安不急不躁，慢悠悠道，「一千斤粗糧，按現在的黑市價算，少說也值五百塊。一個正式工指標，市價也就三四百塊，這筆買賣，您不虧。」
趙為民眉頭緊鎖，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摩挲著。
工人指標有多金貴，他比誰都清楚！
這年頭，一個城裡的正式工名額，能打破頭搶！
可再想想廠里五百多號餓肚子的工人，他心裡那桿秤，漸漸偏向了溫安這邊。
要是廠子真停了，他這個廠長也別當了！
「行！」趙為民咬咬牙，狠狠一拍桌子，「指標我給你！不過得走廠里的正式流程，三天時間，夠不夠？」
「夠了。」溫安點頭，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送走趙為民，溫安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最近三天簽到，空間裡又囤科些糧食，可直接拿出來太扎眼。
三天時間，正好夠他「合理」湊齊這批糧。
接下來的三天，溫安專挑城郊那些偏僻的地方跑。
城西那片玉米地。
「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優質玉米面八百斤！】
城南的高粱田。
「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紅高粱面五百斤！】
城東那條乾涸的河道邊，野地里藏著不少好東西。
「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新鮮紅薯七百斤！】
三天下來，溫安手裡足足湊了兩千斤粗糧，比趙為民要的還多了一倍。
多總比少好，這年頭，糧食就是硬通貨。
第四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溫安推著提前從後勤科借的雙輪板車，往糖果廠的方向走。
臨近糖果廠，找了個死胡同，觀察四周無人，他從空間裡搬出三百斤玉米面，裝了滿滿一車，用粗麻布仔細蓋好，繩子捆得嚴嚴實實。
到了糖果廠門口，趙為民早就翹首以盼，看見溫安推著板車過來，趕緊迎了上去。
「溫科長！你可真夠快的！」
「答應的事，哪能耽誤。」溫安擦了擦額頭的汗，指了指板車，「先送一批過來，還有兩批，一會就到。」
趙為民立刻招呼廠里的工人過來卸貨，過秤的時候，看著那金燦燦的玉米面，趙為民的眼睛都亮了。
「好傢夥！這可是實打實的好糧啊！溫科長，你這朋友，我交定了！」
「應該的。」溫安笑了笑，沒多逗留，推著空車轉身就走。
他又跑了兩趟。
四百斤紅高粱面，三百斤新鮮紅薯。
最後一趟卸完貨，趙為民緊緊握著溫安的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小溫同志！你這真是雪中送炭啊！有了這批糧食，廠里的工人們總算能吃上頓飽飯，生產線也能保住了！」
他說著，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條子，遞到溫安手裡：「工人指標辦好了，下周一過來報到，先干三個月臨時工，期滿考核合格就轉正！」
溫安接過條子，仔細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清清楚楚，滿意地點點頭：「麻煩趙廠長了。」
「該我謝你才對！」趙為民擺了擺手，又從柜子里翻出兩包糖塞到溫安懷裡，「這是廠里剛產的高粱飴和水果糖，不值錢，你拿著給家裡人嘗嘗鮮！」
溫安看了看懷裡的糖，沒推辭：「那我就不客氣了。」
走出糖果廠大門，溫安心念一動，低聲道：「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大白兔奶糖十斤、什錦水果糖十斤！】
溫安樂了。
這系統，還真是跟糖槓上了？
也好，正好拿來送人。
把板車還回供銷社，溫安蹬著他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徑直出了城，往大王莊的方向騎去。
車后座上，綁著從空間裡取出來的，兩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裡面是一百斤玉米面混白面，四十斤紅薯干，還有兩包剛到手的大白兔奶糖，以及兩斤肥瘦相間的豬肉。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鄉間的土路上，映得兩旁的莊稼地一片金黃。
到姥姥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姥爺正坐在院裡的石墩上劈柴，看見溫安騎車過來，開心喊道：「安子來了！」
「姥爺！」溫安停下車，笑著喊了一聲，麻利地卸下后座的麻袋，「給您和姥姥送點東西。」
姥姥聽見聲音，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看見溫安，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哎喲！我的乖孫！你咋又帶這麼多東西來！」
溫安把麻袋搬進屋裡，打開一看，白面的香氣、紅薯乾的甜味撲面而來。
當他拿出那兩斤豬肉的時候，姥姥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肉？！這可是肉啊！安子，這得花多少錢？」
「朋友送的，沒花錢。」溫安笑著擺擺手，話鋒一轉，「姥姥，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
「啥好消息？」姥姥和姥爺都湊了過來，滿臉期待。
「我給小舅找了個工作。」溫安拿出那張工人指標條子，晃了晃，「市糖果廠的車間工，下周一就去報到！」
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姥爺手裡的菸袋桿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姥姥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說啥？」姥姥顫巍巍地問道，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我說，小舅有工作了！城裡的正式工！」溫安把條子遞過去，又補充道，「先干三個月臨時工，轉正後月薪二十五塊，還管住！」
「耀光！耀光！你快進來！」姥姥猛地反應過來，轉身衝著後院大喊，聲音都在發抖。
沒一會兒，一個壯實的漢子就從後院跑了進來，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皮膚曬得黝黑，身上還沾著泥土，正是溫安的小舅王耀光。
「媽，咋了？」王耀光擦了擦額頭的汗，一臉疑惑。
姥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著溫安手裡的條子，哭道：「耀光！你外甥出息了！給你找著城裡的工作了！糖果廠的正式工！」
王耀光愣住了，他看看溫安，又看看那張印著紅戳的條子，喉嚨動了動，半天擠出一句：「安子……這……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溫安把條子塞進他手裡，「下周一早上八點，我在糖果廠門口等你，咱們一起去報到。」
王耀光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手卻抖得厲害，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我……我這輩子，還能當上城裡工人？」
「咋不能！」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舅你老實肯干，肯定能做好！」
王耀光猛地抹了把眼淚，反手就要給溫安跪下：「安子！這份恩情，舅記一輩子！」
「小舅！快別這樣！」溫安趕緊一把扶住他，哭笑不得，「都是一家人，客氣啥！」
姥爺在一旁紅著眼眶，狠狠抽了一口煙，悶聲道：「臭小子！還不謝謝你外甥！」
「謝謝！謝謝安子！」王耀光哽咽著，一個勁兒地道謝。
姥姥抹著眼淚，轉身就往廚房跑：「不行，今天必須留安子吃飯！我這就去把那肉切了，煉點油渣！」
晚飯的時候，桌上擺著玉米面餅子，清炒白菜，還有一盤撒著油渣的白菜，香得人直吞口水。
王耀光坐在溫安對面，不停地給他夾菜，嘴裡問個不停。
「廠里的活重不重？」
「車間活，肯定有點累，但比種地輕鬆。」
「宿舍是啥樣的？」
「八人間，上下鋪，挺乾淨的。」
「那工友們好相處不？」
「去了就知道了，你這麼實誠，肯定能處好。」
吃完飯，天已經擦黑了。
溫安起身告辭，姥姥拽著他的手，捨不得放：「這麼急著走？住一晚再走吧？」
「不了姥姥，城裡還有事要忙。」溫安拍了拍她的手，又叮囑王耀光，「記得下周一早點起，別遲到了。」
「放心吧安子！我肯定準時到！」王耀光使勁點頭。
騎著自行車出了大王莊，溫安沒有回城，而是拐上了一條岔路，朝著小王莊的方向騎去。
大姨王秋月家，就在小王莊。
夜色漸濃，鄉間的小路上靜悄悄的，只有自行車輪子碾過泥土的沙沙聲。
溫安停下車，從空間裡取出八十斤雜糧面，二十斤紅薯干，還有兩袋水果糖，麻利地綁在車后座上。
趕到大姨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土坯房裡，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搖曳著，映出炕桌邊圍坐的五個孩子，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裡是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糊糊。
大姨王秋月正端著碗，挨個給孩子餵糊糊，看見突然推門進來的溫安，嚇了一跳，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安子？你咋來了？這麼晚了……」
「大姨。」溫安推著車走進來，卸下后座的糧食，「我來給您送點吃的。」
王秋月看著那堆堆得小山似的糧食和糖，嘴唇哆嗦著，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這……這麼多……安子，你這是……」
「不多，都是粗糧，不值錢。」溫安把水果糖遞給眼巴巴看著他的孩子們，「來，拿著吃。」
孩子們怯生生地看著母親，不敢伸手。
「拿著吧。」王秋月哽咽著，摸了摸最小的女兒的頭。
孩子們這才歡天喜地地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得眯起了眼睛。
「大姨，表哥呢？」溫安環顧了一圈，沒看見表哥王建國的身影。
王秋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在裡屋躺著呢，前陣子去公社幹活，累倒了，一直沒好利索，這幾天連炕都下不來了。」
溫安心裡一酸，轉身走進裡屋。
昏暗的煤油燈下，王建國躺在土炕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看見溫安進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安子……你來了。」
溫安沒說話，從挎包里——實則是從空間裡——掏出一罐麥乳精，放在炕邊：「表哥，這個沖水喝，補補身子。」
那時候的麥乳精，可是稀罕物，比肉還金貴！
「安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王建國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溫安按住了。
「拿著吧，好好養身子。」溫安的聲音放得很輕，「大姨，以後我每月都會來一趟，您別擔心，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王秋月站在門口，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從大姨家出來，夜風吹在臉上，帶著絲絲涼意。
溫安騎上自行車，往城裡的方向去。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他的心裡，卻一片滾燙。
他知道，在這個艱難的年代，他能做的，還有很多。
周一清晨。
市糖果廠門口，王耀光早就等在那裡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藍布工作服，腳下是一雙黑布鞋，頭髮剃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精神抖擻，和之前那個滿身泥土的莊稼漢，判若兩人。
看見溫安騎車過來，他緊張地搓著手，臉上帶著侷促的笑：「安子，你看我這樣……行不行？」
「帥得很！」溫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帶你進去。」
趙廠長早就等在車間門口了，看見王耀光，滿意地點點頭：「小伙子體格不錯，看著就結實！」
他轉頭對旁邊的車間主任老李吩咐道：「老李，帶他去包裝車間，先跟著老師傅學學，好好帶帶新人。」
「好嘞！」老李應了一聲，沖王耀光招手，「小伙子，跟我來！」
王耀光跟著老李往車間裡走，一步三回頭，沖溫安使勁揮了揮手。
溫安笑著朝他點頭，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車間門口。
中午休息的時候，溫安去宿舍看了看。
八人間的宿舍，收拾得乾乾淨淨，王耀光分到了靠窗的下鋪，床上的被褥都是嶄新的——自然是溫安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對外只說是廠里發的福利。
王耀光摸著柔軟的被面，眼圈又紅了：「安子，舅一定好好干，不給你丟臉！」
「我相信你。」溫安從兜里掏出那包高粱飴，「這個拿去，分給工友們嘗嘗，處好關係，以後在廠里也好互相照應。」
王耀光鄭重地接過糖，重重地點了點頭。
晚上回到家，母親王艷梅早就做好了飯，看見他進門，立刻迎上來問道：「安子，你小舅的工作安頓好了？」
「嗯，妥當了，宿舍也安排好了，一切順利。」溫安洗了把手，坐在飯桌旁。
王艷梅鬆了口氣，欣慰道：「那就好，你姥爺姥姥總算能放心了。」
一旁的弟弟溫誠扒了口飯，突然說道：「哥，我們廠好多工友都打聽橡子面呢，說還想再買點，問啥時候能補貨。」
溫安夾菜的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兩萬斤橡子面，早就賣空了。」
溫誠瞪大了眼睛：「這麼快？！」
「那是。」溫安喝了口粥，「不過，這橡子面只能解一時之急，接下來，得琢磨點新東西了。」
夜深人靜。
溫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小球藻。
前世看過的資料里，這玩意兒蛋白質含量極高，在饑荒年代，可是救命的好東西！
要是能把這玩意兒搞出來，豈不是又能解決大問題？
溫安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要不……試試？
供銷社門口的長隊，從開門到天黑就沒斷過，蜿蜒的隊伍尾巴都甩到了隔壁糧站牆角。
溫安正趴在採購科的辦公桌上整理報表，筆尖划過牛皮紙的沙沙聲，被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打斷。
「溫哥！又賣空了！整整兩萬斤！一上午就搶光了！」魯明一頭撞進來，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嗓門大得震得窗戶紙都顫了顫。
溫安頭也沒抬，手裡的鋼筆不停，吐出兩個字：「補貨。」
「倉庫鑰匙在劉學智那兒，讓他調五車過來，動作麻利點。」
「好嘞！」魯明得了指令，轉身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他剛走沒半分鐘，辦公室的門又被輕輕敲響。
溫安抬頭，就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笑。
「同志，請問溫安同志在嗎？」
「我就是。」溫安放下鋼筆，站起身，「您是？」
男人立刻快步走進來，熱情地伸出手：「溫科長你好！我是市糖果廠的廠長，趙為民！早就聽說咱們供銷社採購科出了個年輕有為的溫科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溫安伸手和他握了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趙廠長客氣了，快請坐。」
他倒了杯熱水遞過去，趙為民雙手接過，捧著杯子搓了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了愁容。
「溫科長，實不相瞞，我今兒個來，是有件事想要求你幫忙。」
「您說。」溫安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
趙為民嘆了口氣，苦笑道：「昨晚我家那口子，從供銷社買了點橡子面，摻著白面擀了麵條。我吃著那味兒還行，就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們糖果廠，現在的情況比這難多了。」
溫安心裡門兒清，挑眉道：「廠里缺糧了？」
「缺！缺得厲害啊！」趙為民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愁緒更濃，
「五百多號工人，這個月的糧食定量硬生生減了三成！
食堂里的稀飯稀得能照見人影，工人們餓得腿都打晃，哪還有力氣上生產線？
再這麼下去，別說產糖了，廠子怕是都要停擺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溫安，語氣急切：「溫科長，我聽說你路子廣，能不能幫廠里弄點糧食？
粗糧就行，玉米、高粱、紅薯啥的都成！量不用大，一千斤，先應應急！」
溫安沒立刻接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半晌，他才放下缸子，抬眼看向趙為民：「糧食我有。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儘管說！只要能弄到糧食，啥條件我都答應！」趙為民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生怕錯過一個字。
「我不要錢。」溫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要一個工人指標，車間正式工的指標。」
趙為民猛地一愣，臉上的喜色僵住了：「這……」
「趙廠長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溫安不急不躁，慢悠悠道，「一千斤粗糧，按現在的黑市價算，少說也值五百塊。一個正式工指標，市價也就三四百塊，這筆買賣，您不虧。」
趙為民眉頭緊鎖，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摩挲著。
工人指標有多金貴，他比誰都清楚！
這年頭，一個城裡的正式工名額，能打破頭搶！
可再想想廠里五百多號餓肚子的工人，他心裡那桿秤，漸漸偏向了溫安這邊。
要是廠子真停了，他這個廠長也別當了！
「行！」趙為民咬咬牙，狠狠一拍桌子，「指標我給你！不過得走廠里的正式流程，三天時間，夠不夠？」
「夠了。」溫安點頭，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送走趙為民，溫安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最近三天簽到，空間裡又囤科些糧食，可直接拿出來太扎眼。
三天時間，正好夠他「合理」湊齊這批糧。
接下來的三天，溫安專挑城郊那些偏僻的地方跑。
城西那片玉米地。
「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優質玉米面八百斤！】
城南的高粱田。
「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紅高粱面五百斤！】
城東那條乾涸的河道邊，野地里藏著不少好東西。
「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新鮮紅薯七百斤！】
三天下來，溫安手裡足足湊了兩千斤粗糧，比趙為民要的還多了一倍。
多總比少好，這年頭，糧食就是硬通貨。
第四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溫安推著提前從後勤科借的雙輪板車，往糖果廠的方向走。
臨近糖果廠，找了個死胡同，觀察四周無人，他從空間裡搬出三百斤玉米面，裝了滿滿一車，用粗麻布仔細蓋好，繩子捆得嚴嚴實實。
到了糖果廠門口，趙為民早就翹首以盼，看見溫安推著板車過來，趕緊迎了上去。
「溫科長！你可真夠快的！」
「答應的事，哪能耽誤。」溫安擦了擦額頭的汗，指了指板車，「先送一批過來，還有兩批，一會就到。」
趙為民立刻招呼廠里的工人過來卸貨，過秤的時候，看著那金燦燦的玉米面，趙為民的眼睛都亮了。
「好傢夥！這可是實打實的好糧啊！溫科長，你這朋友，我交定了！」
「應該的。」溫安笑了笑，沒多逗留，推著空車轉身就走。
他又跑了兩趟。
四百斤紅高粱面，三百斤新鮮紅薯。
最後一趟卸完貨，趙為民緊緊握著溫安的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小溫同志！你這真是雪中送炭啊！有了這批糧食，廠里的工人們總算能吃上頓飽飯，生產線也能保住了！」
他說著，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條子，遞到溫安手裡：「工人指標辦好了，下周一過來報到，先干三個月臨時工，期滿考核合格就轉正！」
溫安接過條子，仔細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清清楚楚，滿意地點點頭：「麻煩趙廠長了。」
「該我謝你才對！」趙為民擺了擺手，又從柜子里翻出兩包糖塞到溫安懷裡，「這是廠里剛產的高粱飴和水果糖，不值錢，你拿著給家裡人嘗嘗鮮！」
溫安看了看懷裡的糖，沒推辭：「那我就不客氣了。」
走出糖果廠大門，溫安心念一動，低聲道：「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大白兔奶糖十斤、什錦水果糖十斤！】
溫安樂了。
這系統，還真是跟糖槓上了？
也好，正好拿來送人。
把板車還回供銷社，溫安蹬著他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徑直出了城，往大王莊的方向騎去。
車后座上，綁著從空間裡取出來的，兩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裡面是一百斤玉米面混白面，四十斤紅薯干，還有兩包剛到手的大白兔奶糖，以及兩斤肥瘦相間的豬肉。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鄉間的土路上，映得兩旁的莊稼地一片金黃。
到姥姥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姥爺正坐在院裡的石墩上劈柴，看見溫安騎車過來，開心喊道：「安子來了！」
「姥爺！」溫安停下車，笑著喊了一聲，麻利地卸下后座的麻袋，「給您和姥姥送點東西。」
姥姥聽見聲音，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看見溫安，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哎喲！我的乖孫！你咋又帶這麼多東西來！」
溫安把麻袋搬進屋裡，打開一看，白面的香氣、紅薯乾的甜味撲面而來。
當他拿出那兩斤豬肉的時候，姥姥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肉？！這可是肉啊！安子，這得花多少錢？」
「朋友送的，沒花錢。」溫安笑著擺擺手，話鋒一轉，「姥姥，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
「啥好消息？」姥姥和姥爺都湊了過來，滿臉期待。
「我給小舅找了個工作。」溫安拿出那張工人指標條子，晃了晃，「市糖果廠的車間工，下周一就去報到！」
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姥爺手裡的菸袋桿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姥姥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說啥？」姥姥顫巍巍地問道，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我說，小舅有工作了！城裡的正式工！」溫安把條子遞過去，又補充道，「先干三個月臨時工，轉正後月薪二十五塊，還管住！」
「耀光！耀光！你快進來！」姥姥猛地反應過來，轉身衝著後院大喊，聲音都在發抖。
沒一會兒，一個壯實的漢子就從後院跑了進來，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皮膚曬得黝黑，身上還沾著泥土，正是溫安的小舅王耀光。
「媽，咋了？」王耀光擦了擦額頭的汗，一臉疑惑。
姥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著溫安手裡的條子，哭道：「耀光！你外甥出息了！給你找著城裡的工作了！糖果廠的正式工！」
王耀光愣住了，他看看溫安，又看看那張印著紅戳的條子，喉嚨動了動，半天擠出一句：「安子……這……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溫安把條子塞進他手裡，「下周一早上八點，我在糖果廠門口等你，咱們一起去報到。」
王耀光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手卻抖得厲害，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我……我這輩子，還能當上城裡工人？」
「咋不能！」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舅你老實肯干，肯定能做好！」
王耀光猛地抹了把眼淚，反手就要給溫安跪下：「安子！這份恩情，舅記一輩子！」
「小舅！快別這樣！」溫安趕緊一把扶住他，哭笑不得，「都是一家人，客氣啥！」
姥爺在一旁紅著眼眶，狠狠抽了一口煙，悶聲道：「臭小子！還不謝謝你外甥！」
「謝謝！謝謝安子！」王耀光哽咽著，一個勁兒地道謝。
姥姥抹著眼淚，轉身就往廚房跑：「不行，今天必須留安子吃飯！我這就去把那肉切了，煉點油渣！」
晚飯的時候，桌上擺著玉米面餅子，清炒白菜，還有一盤撒著油渣的白菜，香得人直吞口水。
王耀光坐在溫安對面，不停地給他夾菜，嘴裡問個不停。
「廠里的活重不重？」
「車間活，肯定有點累，但比種地輕鬆。」
「宿舍是啥樣的？」
「八人間，上下鋪，挺乾淨的。」
「那工友們好相處不？」
「去了就知道了，你這麼實誠，肯定能處好。」
吃完飯，天已經擦黑了。
溫安起身告辭，姥姥拽著他的手，捨不得放：「這麼急著走？住一晚再走吧？」
「不了姥姥，城裡還有事要忙。」溫安拍了拍她的手，又叮囑王耀光，「記得下周一早點起，別遲到了。」
「放心吧安子！我肯定準時到！」王耀光使勁點頭。
騎著自行車出了大王莊，溫安沒有回城，而是拐上了一條岔路，朝著小王莊的方向騎去。
大姨王秋月家，就在小王莊。
夜色漸濃，鄉間的小路上靜悄悄的，只有自行車輪子碾過泥土的沙沙聲。
溫安停下車，從空間裡取出八十斤雜糧面，二十斤紅薯干，還有兩袋水果糖，麻利地綁在車后座上。
趕到大姨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土坯房裡，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搖曳著，映出炕桌邊圍坐的五個孩子，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裡是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糊糊。
大姨王秋月正端著碗，挨個給孩子餵糊糊，看見突然推門進來的溫安，嚇了一跳，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安子？你咋來了？這麼晚了……」
「大姨。」溫安推著車走進來，卸下后座的糧食，「我來給您送點吃的。」
王秋月看著那堆堆得小山似的糧食和糖，嘴唇哆嗦著，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這……這麼多……安子，你這是……」
「不多，都是粗糧，不值錢。」溫安把水果糖遞給眼巴巴看著他的孩子們，「來，拿著吃。」
孩子們怯生生地看著母親，不敢伸手。
「拿著吧。」王秋月哽咽著，摸了摸最小的女兒的頭。
孩子們這才歡天喜地地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得眯起了眼睛。
「大姨，表哥呢？」溫安環顧了一圈，沒看見表哥王建國的身影。
王秋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在裡屋躺著呢，前陣子去公社幹活，累倒了，一直沒好利索，這幾天連炕都下不來了。」
溫安心裡一酸，轉身走進裡屋。
昏暗的煤油燈下，王建國躺在土炕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看見溫安進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安子……你來了。」
溫安沒說話，從挎包里——實則是從空間裡——掏出一罐麥乳精，放在炕邊：「表哥，這個沖水喝，補補身子。」
那時候的麥乳精，可是稀罕物，比肉還金貴！
「安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王建國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溫安按住了。
「拿著吧，好好養身子。」溫安的聲音放得很輕，「大姨，以後我每月都會來一趟，您別擔心，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王秋月站在門口，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從大姨家出來，夜風吹在臉上，帶著絲絲涼意。
溫安騎上自行車，往城裡的方向去。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他的心裡，卻一片滾燙。
他知道，在這個艱難的年代，他能做的，還有很多。
周一清晨。
市糖果廠門口，王耀光早就等在那裡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藍布工作服，腳下是一雙黑布鞋，頭髮剃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精神抖擻，和之前那個滿身泥土的莊稼漢，判若兩人。
看見溫安騎車過來，他緊張地搓著手，臉上帶著侷促的笑：「安子，你看我這樣……行不行？」
「帥得很！」溫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帶你進去。」
趙廠長早就等在車間門口了，看見王耀光，滿意地點點頭：「小伙子體格不錯，看著就結實！」
他轉頭對旁邊的車間主任老李吩咐道：「老李，帶他去包裝車間，先跟著老師傅學學，好好帶帶新人。」
「好嘞！」老李應了一聲，沖王耀光招手，「小伙子，跟我來！」
王耀光跟著老李往車間裡走，一步三回頭，沖溫安使勁揮了揮手。
溫安笑著朝他點頭，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車間門口。
中午休息的時候，溫安去宿舍看了看。
八人間的宿舍，收拾得乾乾淨淨，王耀光分到了靠窗的下鋪，床上的被褥都是嶄新的——自然是溫安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對外只說是廠里發的福利。
王耀光摸著柔軟的被面，眼圈又紅了：「安子，舅一定好好干，不給你丟臉！」
「我相信你。」溫安從兜里掏出那包高粱飴，「這個拿去，分給工友們嘗嘗，處好關係，以後在廠里也好互相照應。」
王耀光鄭重地接過糖，重重地點了點頭。
晚上回到家，母親王艷梅早就做好了飯，看見他進門，立刻迎上來問道：「安子，你小舅的工作安頓好了？」
「嗯，妥當了，宿舍也安排好了，一切順利。」溫安洗了把手，坐在飯桌旁。
王艷梅鬆了口氣，欣慰道：「那就好，你姥爺姥姥總算能放心了。」
一旁的弟弟溫誠扒了口飯，突然說道：「哥，我們廠好多工友都打聽橡子面呢，說還想再買點，問啥時候能補貨。」
溫安夾菜的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兩萬斤橡子面，早就賣空了。」
溫誠瞪大了眼睛：「這麼快？！」
「那是。」溫安喝了口粥，「不過，這橡子面只能解一時之急，接下來，得琢磨點新東西了。」
夜深人靜。
溫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小球藻。
前世看過的資料里，這玩意兒蛋白質含量極高，在饑荒年代，可是救命的好東西！
要是能把這玩意兒搞出來，豈不是又能解決大問題？
溫安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要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