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供銷社試吃爆火！兩分錢一斤的救命糧瘋搶
天還沒亮透，雞剛打鳴，溫安就摸黑起了床。
他悄摸把昨天單獨留出來的，一小袋橡子面從房間拎出。
灶房裡，王艷梅已經點著了柴火，火苗子舔著鍋底，映得滿屋子暖烘烘的。
「媽，幫我攪麵糊。」
「來了來了！」王艷梅麻利地擦了擦手，接過面袋子。
橡子面和涼水按1:5的比例攪勻，稀溜溜的麵糊順著筷子往下淌。
鐵鍋燒得滋滋冒熱氣，剛冒魚眼泡，溫安就端著盆往裡倒，手裡的筷子攪得飛快。
「得一直攪，不能停，一停就糊鍋！」
「媽懂！跟攪涼粉一個道理！」
麵糊在鍋里咕嘟咕嘟翻滾，沒一會兒就變得透亮，攪起來能拉出細長的絲，黏在筷子上甩都甩不掉。
「成了！」溫安喊了一嗓子，關火，把麵糊倒進搪瓷大盆里，擱到窗台上晾著。
這邊涼粉剛上鍋，那邊蒸鍋的蒸汽已經頂得蓋子砰砰響。
溫安又抓了兩把橡子面，用溫水攪成絮狀，手指捏得細碎，半點疙瘩都沒有。
蒸屜上鋪好浸濕的屜布，把面絮均勻撒上去，足足兩指厚。
「大火蒸一刻鐘，燜三分鐘再揭蓋！」
「曉得！」王艷梅添了把柴，火光映著她的臉。
揭蓋的瞬間，熱氣「呼」地一下撲了溫安滿臉。
黃澄澄的蒸糕蓬鬆暄軟，用手一捏還能回彈，半點不粘手。
切塊裝盤，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再看涼粉，早就涼透了，倒扣脫模，顫巍巍的一坨，看著就饞人。
王艷梅拎起一根棉線，「唰唰」幾下就割成了細條，澆上鹽水，撒把蔥花，綠白相間，看著就爽口。
「嘗嘗！」溫安夾了塊蒸糕遞過去。
王艷梅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好吃！比玉米面還細膩！真沒那股子澀味？」
「脫得乾乾淨淨的！」溫安點頭。
正說著，三個弟弟揉著眼睛，趿拉著鞋從屋裡鑽出來，鼻子使勁嗅著：「哥，做啥好吃的呢？香死了！」
「新吃食，嘗嘗鮮！」溫安把盤子往中間推了推。
溫誠眼疾手快，先夾了塊蒸糕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猛地瞪大眼：「這啥面啊？味兒不對，不像玉米面！」
「橡子面。」
「橡子？！」溫誠差點噴出來，「那不是餵豬的玩意兒嗎？」
「脫了澀就能吃！」溫安又給他夾了一筷子涼粉，「你廠里女工多，帶點去，幫哥宣傳宣傳，就說好吃不貴，頂餓！」
「妥了！」溫誠拍著胸脯，「我們車間劉姐她們，天天喊餓，這玩意兒要是能吃，不得搶瘋了！」
溫恆也湊過來，小大人似的點頭：「哥，學校也能宣傳！我們班同學早上就喝碗稀粥，第三節課肚子就咕咕叫！」
最小的溫晏悶不吭聲，小手抓著蒸糕啃得飛快，轉眼就吃了三塊，又伸爪子去抓第四塊。
王艷梅拍了下他的手：「給你哥留點！他還要拿去給領導嘗呢！」
溫晏癟著嘴縮回手，眼眶紅紅的。
溫安樂了，又給他夾了兩塊：「吃吧吃吧，我留出來了，管夠！」
一家人圍著小方桌，風捲殘雲似的把桌子上的蒸糕和涼粉吃了個精光。
溫安收拾好兩份用油紙包好的樣品，一份給王科長，一份給周主任，兜里揣著連夜寫好的報告，蹬著二八大槓直奔供銷社。
主任辦公室里，王科長和周主任正愁眉苦臉地抽菸，見溫安進來，倆人臉都亮了。
「小溫，你來了！」
溫安把樣品往桌上一放：「主任，科長，嘗嘗這個！」
王科長掀開油紙，瞅著那黃澄澄的蒸糕，皺起眉：「這是玉米面蒸糕？顏色咋這麼深？」
「橡子面的。」
「橡子？！」王科長手一抖，差點把油紙扔地上，「那不是餵牲口的嗎？能吃？」
周主任沒說話，拿起一塊蒸糕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沉聲問：「脫澀了？」
「脫乾淨了！」溫安點頭，「我托東北林區的朋友弄的，整整二十萬斤，全是脫好澀的，直接就能下鍋！」
周主任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眉頭先是皺著，後來漸漸舒展開。
王科長在旁邊緊張得直搓手，大氣都不敢出。
半晌，周主任咽下去，砸吧砸吧嘴：「口感還行，就是糙了點。但安全問題……」
「主任，我全家一早試吃的！」溫安挺起胸膛，認真道，「涼粉、蒸糕都做了，吃了一肚子，半點事兒沒有！東北那邊早就拿橡子面當代食品了，工藝成熟得很！」
他掏出報告遞過去：「這是推廣方案！橡子面按玉米面市價的五成賣，兩分錢一斤！
搭配食用鹼面，窩頭更緊實，飽腹感能強一倍！
還有麥芽糖漿渣餅，兩毛一個，能改善口感！」
王科長抓起報告飛快掃了幾眼，猛地抬頭：「二十萬斤！你哪來的錢進貨？」
「朋友賒給我的！」溫安面不改色，「人家知道咱這兒鬧糧荒，說先拿貨，後結帳！供銷社按成本價賣，每斤還能賺五厘，穩賺不賠！」
周主任放下蒸糕，手指敲著桌子，「咚咚」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街上零零星星排隊買糧的人，背影透著一股子沉重。
過了好久，周主任轉過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小溫，你知道這事風險多大嗎？萬一吃出問題……」
「我擔責！」溫安斬釘截鐵，「但主任您想想，現在啥光景？秋收減產，明春糧荒是板上釘釘的事！
老百姓家裡的存糧，撐不過三個月！這二十萬斤橡子面，能救多少人的命啊！」
他聲音沉了下去，眼眶有點紅：「昨兒我下鄉，看見個老鄉蹲在地頭哭，說家裡斷糧兩天了，娃餓得直抽抽！
我兜里就倆窩頭，全給了他，他當場就跪下給我磕頭……」
辦公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王科長別過臉，偷偷抹了把眼角。
周主任盯著溫安看了半天，突然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幹了！」
「出了事我頂著！王科長，你配合小溫，要人給人，要物給物，全力支持！」
「得嘞！」王科長瞬間來了精神，腰杆挺得筆直。
溫安心裡的石頭「哐當」一聲落了地，激動得聲音都有點抖：「謝謝主任！謝謝科長！」
「別謝我！」周主任擺擺手，「這事成了，你是功臣！砸了，我跟你一起扛！」
上午十點，供銷社門口熱鬧起來。
兩口大鐵鍋支起來，蒸籠摞得老高，魯明、劉學智幾個小伙子忙前忙後，扯著嗓子喊人。
溫安把寫好的《橡子面吃法大全》貼在牆上，紅紙黑字，格外醒目。
王艷梅繫著圍裙站在爐子前，手裡拿著個剛出鍋的橡子面窩頭，笑容滿面。
看熱鬧的人漸漸圍了上來，里三層外三層，七嘴八舌地議論。
「這是幹啥呢？新到的糧食？」
「說是橡子面，能吃嗎？那玩意兒不是餵豬的？」
「不知道啊，看看再說！」
溫安站到凳子上，拿起鐵皮喇叭，扯著嗓子喊：「各位父老鄉親！供銷社新到東北脫澀橡子面，直接下鍋！今天現場製作，免費試吃！好吃再買，不好吃不要錢！」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免費試吃？真的假的？」
「還有這好事？」
王艷梅趁熱掀開蒸籠，熱氣騰空而起，黃澄澄的窩頭擠得滿滿當當。
她拿起一個，當眾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鄉親們嘗嘗！我早上吃了仨，頂飽得很！」
她掰了一塊，遞給前排的一個老太太：「大娘，您嘗嘗！」
老太太猶豫著接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眼睛猛地亮了：「誒！真沒澀味！還挺香！比玉米面窩頭還頂餓！」
這話一出，人群炸了鍋！
「給我一塊！我嘗嘗！」
「我也要！我家娃都快餓瘦了！」
「排隊排隊！別擠！」魯明扯著嗓子維持秩序，臉上笑開了花。
蒸籠一屜接一屜地出，窩頭掰成小塊分出去，涼粉切成細條裝碗，撒上蔥花鹽水，遞到每個人手裡。
「咸香滑溜！這涼粉絕了！」
「這蒸糕紮實！吃一塊就半飽了！」
「多少錢一斤啊？這麼好的東西，肯定不便宜吧？」
溫安再次拿起喇叭，聲音洪亮：「鄉親們！橡子面，兩分錢一斤！不要糧票！搭配鹼面，一分錢一袋！今天買五斤，送一袋鹼面！糖漿渣餅，兩毛一個！頂餓又解饞！」
這話簡直像一顆炸雷，人群瞬間沸騰了！
「啥？兩分錢一斤？比玉米面便宜一半！」
「我要十斤！給我來十斤！」
「先給我來五斤！我家仨娃等著吃飯呢！」
人們瘋了似的湧向櫃檯，王科長在裡頭收錢，手都快數抽筋了，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
周主任站在辦公室窗口，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頭，嘴角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下午，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整個京市。
「京郊供銷社有便宜糧！兩分錢一斤！不要票！」
「橡子面！能吃飽！還好吃！」
隊伍從供銷社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尾，蜿蜒曲折，像一條長龍。
溫安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指揮補貨，一會兒教大家做橡子麵疙瘩湯，嗓子都喊啞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買完糧，抓著溫安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同志啊，謝謝你！有了這糧食，我家三個孫子就能活下去了！」
她哆嗦著從懷裡掏出個手絹包，層層打開，裡頭是一個小小的蘋果：「家裡就剩這個了，你拿著，補補身子！」
溫安趕緊推回去：「大娘，您留著給孫子吃！我年輕，扛得住！」
老奶奶抹著淚，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王艷梅遞過來一碗水，心疼地擦了擦他額頭的汗：「累壞了吧？歇會兒！」
溫安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水，看著排隊的人群，咧嘴笑了：「不累！媽，您說咱這麼做，值嗎？」
「值！」王艷梅眼圈紅紅的，聲音卻格外堅定，「你爹要是還在，肯定也會這麼幹！」
傍晚，供銷社關門算帳，王科長看著帳本，手都在抖，聲音都變調了：「我的老天……一天賣了三萬斤橡子面！一千袋鹼面！兩千個糖漿渣餅！這比平時一個周賣的還多！」
周主任拍拍溫安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小溫，你這回……立大功了！」
溫安卻皺起眉：「主任，這才第一天，明兒後兒人只會更多！我擔心……二十萬斤不夠賣！」
「那咋辦？」王科長急了。
溫安眼神深邃，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我再想辦法！」
他心裡清楚，不能總靠系統，得主動出擊，才能讓更多人熬過這個荒年。
騎車回家的路上，晚風涼颼颼的，但溫安心裡卻熱乎乎的。
院子裡，三個弟弟正眉飛色舞地炫耀。
「我們廠女工搶瘋了！劉姐買了二十斤，說夠全家吃半個月！」
「我們老師都買了！說明天帶我們做橡子麵疙瘩湯！」
溫晏抱著一塊糖漿渣餅，啃得滿臉都是渣子，看見溫安回來，舉著餅子喊：「哥！好吃！明天還要！」
溫安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笑著點頭：「好！明天管夠！」
回到屋裡，溫安從空間裡掏出那本太極拳譜，借著月光慢慢翻看。一招一式，呼吸吐納，心漸漸靜了下來。
窗外，秋風呼嘯，捲起落葉沙沙作響。
但溫安知道，起碼這個冬天，很多人，能熬過去了。
他悄摸把昨天單獨留出來的，一小袋橡子面從房間拎出。
灶房裡，王艷梅已經點著了柴火，火苗子舔著鍋底，映得滿屋子暖烘烘的。
「媽，幫我攪麵糊。」
「來了來了！」王艷梅麻利地擦了擦手，接過面袋子。
橡子面和涼水按1:5的比例攪勻，稀溜溜的麵糊順著筷子往下淌。
鐵鍋燒得滋滋冒熱氣，剛冒魚眼泡，溫安就端著盆往裡倒，手裡的筷子攪得飛快。
「得一直攪，不能停，一停就糊鍋！」
「媽懂！跟攪涼粉一個道理！」
麵糊在鍋里咕嘟咕嘟翻滾，沒一會兒就變得透亮，攪起來能拉出細長的絲，黏在筷子上甩都甩不掉。
「成了！」溫安喊了一嗓子，關火，把麵糊倒進搪瓷大盆里，擱到窗台上晾著。
這邊涼粉剛上鍋，那邊蒸鍋的蒸汽已經頂得蓋子砰砰響。
溫安又抓了兩把橡子面，用溫水攪成絮狀，手指捏得細碎，半點疙瘩都沒有。
蒸屜上鋪好浸濕的屜布，把面絮均勻撒上去，足足兩指厚。
「大火蒸一刻鐘，燜三分鐘再揭蓋！」
「曉得！」王艷梅添了把柴，火光映著她的臉。
揭蓋的瞬間，熱氣「呼」地一下撲了溫安滿臉。
黃澄澄的蒸糕蓬鬆暄軟，用手一捏還能回彈，半點不粘手。
切塊裝盤，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再看涼粉，早就涼透了，倒扣脫模，顫巍巍的一坨，看著就饞人。
王艷梅拎起一根棉線，「唰唰」幾下就割成了細條，澆上鹽水，撒把蔥花，綠白相間，看著就爽口。
「嘗嘗！」溫安夾了塊蒸糕遞過去。
王艷梅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好吃！比玉米面還細膩！真沒那股子澀味？」
「脫得乾乾淨淨的！」溫安點頭。
正說著，三個弟弟揉著眼睛，趿拉著鞋從屋裡鑽出來，鼻子使勁嗅著：「哥，做啥好吃的呢？香死了！」
「新吃食，嘗嘗鮮！」溫安把盤子往中間推了推。
溫誠眼疾手快，先夾了塊蒸糕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猛地瞪大眼：「這啥面啊？味兒不對，不像玉米面！」
「橡子面。」
「橡子？！」溫誠差點噴出來，「那不是餵豬的玩意兒嗎？」
「脫了澀就能吃！」溫安又給他夾了一筷子涼粉，「你廠里女工多，帶點去，幫哥宣傳宣傳，就說好吃不貴，頂餓！」
「妥了！」溫誠拍著胸脯，「我們車間劉姐她們，天天喊餓，這玩意兒要是能吃，不得搶瘋了！」
溫恆也湊過來，小大人似的點頭：「哥，學校也能宣傳！我們班同學早上就喝碗稀粥，第三節課肚子就咕咕叫！」
最小的溫晏悶不吭聲，小手抓著蒸糕啃得飛快，轉眼就吃了三塊，又伸爪子去抓第四塊。
王艷梅拍了下他的手：「給你哥留點！他還要拿去給領導嘗呢！」
溫晏癟著嘴縮回手，眼眶紅紅的。
溫安樂了，又給他夾了兩塊：「吃吧吃吧，我留出來了，管夠！」
一家人圍著小方桌，風捲殘雲似的把桌子上的蒸糕和涼粉吃了個精光。
溫安收拾好兩份用油紙包好的樣品，一份給王科長，一份給周主任，兜里揣著連夜寫好的報告，蹬著二八大槓直奔供銷社。
主任辦公室里，王科長和周主任正愁眉苦臉地抽菸，見溫安進來，倆人臉都亮了。
「小溫，你來了！」
溫安把樣品往桌上一放：「主任，科長，嘗嘗這個！」
王科長掀開油紙，瞅著那黃澄澄的蒸糕，皺起眉：「這是玉米面蒸糕？顏色咋這麼深？」
「橡子面的。」
「橡子？！」王科長手一抖，差點把油紙扔地上，「那不是餵牲口的嗎？能吃？」
周主任沒說話，拿起一塊蒸糕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沉聲問：「脫澀了？」
「脫乾淨了！」溫安點頭，「我托東北林區的朋友弄的，整整二十萬斤，全是脫好澀的，直接就能下鍋！」
周主任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眉頭先是皺著，後來漸漸舒展開。
王科長在旁邊緊張得直搓手，大氣都不敢出。
半晌，周主任咽下去，砸吧砸吧嘴：「口感還行，就是糙了點。但安全問題……」
「主任，我全家一早試吃的！」溫安挺起胸膛，認真道，「涼粉、蒸糕都做了，吃了一肚子，半點事兒沒有！東北那邊早就拿橡子面當代食品了，工藝成熟得很！」
他掏出報告遞過去：「這是推廣方案！橡子面按玉米面市價的五成賣，兩分錢一斤！
搭配食用鹼面，窩頭更緊實，飽腹感能強一倍！
還有麥芽糖漿渣餅，兩毛一個，能改善口感！」
王科長抓起報告飛快掃了幾眼，猛地抬頭：「二十萬斤！你哪來的錢進貨？」
「朋友賒給我的！」溫安面不改色，「人家知道咱這兒鬧糧荒，說先拿貨，後結帳！供銷社按成本價賣，每斤還能賺五厘，穩賺不賠！」
周主任放下蒸糕，手指敲著桌子，「咚咚」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街上零零星星排隊買糧的人，背影透著一股子沉重。
過了好久，周主任轉過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小溫，你知道這事風險多大嗎？萬一吃出問題……」
「我擔責！」溫安斬釘截鐵，「但主任您想想，現在啥光景？秋收減產，明春糧荒是板上釘釘的事！
老百姓家裡的存糧，撐不過三個月！這二十萬斤橡子面，能救多少人的命啊！」
他聲音沉了下去，眼眶有點紅：「昨兒我下鄉，看見個老鄉蹲在地頭哭，說家裡斷糧兩天了，娃餓得直抽抽！
我兜里就倆窩頭，全給了他，他當場就跪下給我磕頭……」
辦公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王科長別過臉，偷偷抹了把眼角。
周主任盯著溫安看了半天，突然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幹了！」
「出了事我頂著！王科長，你配合小溫，要人給人，要物給物，全力支持！」
「得嘞！」王科長瞬間來了精神，腰杆挺得筆直。
溫安心裡的石頭「哐當」一聲落了地，激動得聲音都有點抖：「謝謝主任！謝謝科長！」
「別謝我！」周主任擺擺手，「這事成了，你是功臣！砸了，我跟你一起扛！」
上午十點，供銷社門口熱鬧起來。
兩口大鐵鍋支起來，蒸籠摞得老高，魯明、劉學智幾個小伙子忙前忙後，扯著嗓子喊人。
溫安把寫好的《橡子面吃法大全》貼在牆上，紅紙黑字，格外醒目。
王艷梅繫著圍裙站在爐子前，手裡拿著個剛出鍋的橡子面窩頭，笑容滿面。
看熱鬧的人漸漸圍了上來，里三層外三層，七嘴八舌地議論。
「這是幹啥呢？新到的糧食？」
「說是橡子面，能吃嗎？那玩意兒不是餵豬的？」
「不知道啊，看看再說！」
溫安站到凳子上，拿起鐵皮喇叭，扯著嗓子喊：「各位父老鄉親！供銷社新到東北脫澀橡子面，直接下鍋！今天現場製作，免費試吃！好吃再買，不好吃不要錢！」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免費試吃？真的假的？」
「還有這好事？」
王艷梅趁熱掀開蒸籠，熱氣騰空而起，黃澄澄的窩頭擠得滿滿當當。
她拿起一個，當眾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鄉親們嘗嘗！我早上吃了仨，頂飽得很！」
她掰了一塊，遞給前排的一個老太太：「大娘，您嘗嘗！」
老太太猶豫著接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眼睛猛地亮了：「誒！真沒澀味！還挺香！比玉米面窩頭還頂餓！」
這話一出，人群炸了鍋！
「給我一塊！我嘗嘗！」
「我也要！我家娃都快餓瘦了！」
「排隊排隊！別擠！」魯明扯著嗓子維持秩序，臉上笑開了花。
蒸籠一屜接一屜地出，窩頭掰成小塊分出去，涼粉切成細條裝碗，撒上蔥花鹽水，遞到每個人手裡。
「咸香滑溜！這涼粉絕了！」
「這蒸糕紮實！吃一塊就半飽了！」
「多少錢一斤啊？這麼好的東西，肯定不便宜吧？」
溫安再次拿起喇叭，聲音洪亮：「鄉親們！橡子面，兩分錢一斤！不要糧票！搭配鹼面，一分錢一袋！今天買五斤，送一袋鹼面！糖漿渣餅，兩毛一個！頂餓又解饞！」
這話簡直像一顆炸雷，人群瞬間沸騰了！
「啥？兩分錢一斤？比玉米面便宜一半！」
「我要十斤！給我來十斤！」
「先給我來五斤！我家仨娃等著吃飯呢！」
人們瘋了似的湧向櫃檯，王科長在裡頭收錢，手都快數抽筋了，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
周主任站在辦公室窗口，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頭，嘴角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下午，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整個京市。
「京郊供銷社有便宜糧！兩分錢一斤！不要票！」
「橡子面！能吃飽！還好吃！」
隊伍從供銷社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尾，蜿蜒曲折，像一條長龍。
溫安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指揮補貨，一會兒教大家做橡子麵疙瘩湯，嗓子都喊啞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買完糧，抓著溫安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同志啊，謝謝你！有了這糧食，我家三個孫子就能活下去了！」
她哆嗦著從懷裡掏出個手絹包，層層打開，裡頭是一個小小的蘋果：「家裡就剩這個了，你拿著，補補身子！」
溫安趕緊推回去：「大娘，您留著給孫子吃！我年輕，扛得住！」
老奶奶抹著淚，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王艷梅遞過來一碗水，心疼地擦了擦他額頭的汗：「累壞了吧？歇會兒！」
溫安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水，看著排隊的人群，咧嘴笑了：「不累！媽，您說咱這麼做，值嗎？」
「值！」王艷梅眼圈紅紅的，聲音卻格外堅定，「你爹要是還在，肯定也會這麼幹！」
傍晚，供銷社關門算帳，王科長看著帳本，手都在抖，聲音都變調了：「我的老天……一天賣了三萬斤橡子面！一千袋鹼面！兩千個糖漿渣餅！這比平時一個周賣的還多！」
周主任拍拍溫安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小溫，你這回……立大功了！」
溫安卻皺起眉：「主任，這才第一天，明兒後兒人只會更多！我擔心……二十萬斤不夠賣！」
「那咋辦？」王科長急了。
溫安眼神深邃，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我再想辦法！」
他心裡清楚，不能總靠系統，得主動出擊，才能讓更多人熬過這個荒年。
騎車回家的路上，晚風涼颼颼的，但溫安心裡卻熱乎乎的。
院子裡，三個弟弟正眉飛色舞地炫耀。
「我們廠女工搶瘋了！劉姐買了二十斤，說夠全家吃半個月！」
「我們老師都買了！說明天帶我們做橡子麵疙瘩湯！」
溫晏抱著一塊糖漿渣餅，啃得滿臉都是渣子，看見溫安回來，舉著餅子喊：「哥！好吃！明天還要！」
溫安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笑著點頭：「好！明天管夠！」
回到屋裡，溫安從空間裡掏出那本太極拳譜，借著月光慢慢翻看。一招一式，呼吸吐納，心漸漸靜了下來。
窗外，秋風呼嘯，捲起落葉沙沙作響。
但溫安知道，起碼這個冬天，很多人，能熬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