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公園堵路？我反手掏出文藝女青年最愛兩件套！
周日一早，溫安從空間裡取出兩本書。
一本《青春之歌》，一本《紅岩》，都是前陣子在廢品站簽到得的。
書頁泛黃，但保存完好。
他又摸了摸口袋。
那對水晶蝴蝶髮夾靜靜躺著。
這是昨天在百貨大樓簽到得的——透明水晶翅膀，銀絲纏繞，陽光下能折射七彩光。
市面上絕對見不著。
溫安用軟布包好，放進挎包。
王艷梅從廚房探頭：「又出去？」
「嗯，跟李同志約了去公園。」
「帶點東西。」王艷梅擦擦手，從柜子里拿出包桃酥，「昨天買的，給人家姑娘嘗嘗。」
「媽，不用……」
「拿著！」王艷梅塞他手裡，「空手上門像什麼話。」
溫安哭笑不得。
這哪兒是上門，就是公園碰個頭。
但老娘的心意，他接了。
「行，那我走了。」
騎車出門。
秋高氣爽，天空瓦藍。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板車拉著白菜蘿蔔經過。
到文化館附近公園時，才九點半。
溫安鎖好車，拎著東西往裡走。
公園不大，就幾排樹，幾個石凳。
遠處有群老人在打太極拳，慢悠悠的。
溫安找了張長椅坐下。
等了約莫十分鐘，李榮蓉來了。
今天她穿了件米色布拉吉，頭髮紮成馬尾。
看見溫安，她小跑過來。
「等久了吧？」
「沒有，剛來。」溫安拍拍身邊位置，「坐。」
李榮蓉坐下，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去哪兒？」
「就在這兒坐坐，聊聊天。」溫安從挎包里掏出書，「給你帶了點東西。」
「書？」李榮蓉驚喜地接過去，「《青春之歌》！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還有這本。」溫安把《紅岩》也遞過去。
李榮蓉翻開書頁，小心翼翼。
「品相真好……你在哪兒買的？」
「廢品站淘的。」溫安實話實說，「覺得你應該喜歡。」
「喜歡！太喜歡了！」李榮蓉抱著書，眼睛彎成月牙，「溫安，你怎麼知道我愛看書？」
「猜的。」溫安笑笑，「文化館工作，肯定愛書。」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軟布包。
「還有這個。」
「什麼呀？」李榮蓉好奇地打開。
陽光照在水晶蝴蝶上。
七彩光斑瞬間跳躍。
李榮蓉呼吸一滯。
「這……這是……」
「髮夾。」溫安說，「覺得挺配你。」
李榮蓉小心翼翼拿起髮夾。
水晶翅膀薄如蟬翼，銀絲纏繞得精緻細膩。
在陽光下，每個切面都在發光。
「太好看了……」她喃喃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髮夾。」
「喜歡就好。」
李榮蓉抬頭看他，眼裡有光：「溫安，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溫安搖頭，「朋友送的，我借花獻佛。」
「朋友？」
「嗯，搞外貿的朋友，說是進口小玩意兒。」溫安面不改色地編，「我一個大男人用不上，放我這兒浪費。」
李榮蓉抿嘴笑。
她小心地把髮夾別在頭髮上。
「好看嗎？」
溫安認真看了看。
水晶蝴蝶停在她烏黑的發間，隨著動作微微顫動。
像真的蝴蝶。
「好看。」他點頭。
李榮蓉臉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書頁。
氣氛有點甜。
遠處打太極的老人們換了個招式。
白鶴亮翅。
就在這當口，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進來。
「喲，挺會挑地方啊。」
溫安抬眼。
陳宗義帶著兩個跟班，晃晃悠悠走過來。
今天他沒穿軍裝，換了身中山裝，但那股子跋扈勁兒一點沒變。
李榮蓉臉色一沉：「陳宗義，你怎麼又來了？」
「公園你家開的？」陳宗義嗤笑，「許你們來，不許我來？」
他在長椅前一站，擋住陽光。
兩個跟班一左一右，把路堵了。
溫安坐著沒動。
「陳同志，有事？」
「有事。」陳宗義盯著他，「溫安，我打聽過了。你爹死了，娘是家庭婦女，仨弟弟一個學徒工，兩個上學，還有個鄉下親戚剛進城——就這家底，也敢往蓉蓉身邊湊？」
溫安表情沒變。
李榮蓉卻炸了。
「陳宗義！你查人家？！」
「查怎麼了？」陳宗義理直氣壯，「我這是為你好！你跟這種泥腿子混一塊，掉價不掉價？」
「你——！」
溫安按住李榮蓉的手。
他站起來，平視陳宗義。
「陳同志，我家什麼情況，跟你有關係嗎？」
「有！」陳宗義抬下巴，「我看不慣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溫安笑了。
「第一，李榮蓉同志是獨立的人，不是誰家的天鵝肉。第二，我靠雙手掙錢養家，不偷不搶，沒什麼丟人的。第三——」
他頓了頓。
「你帶著人在這兒堵路，影響公共秩序。公園是大家休息的地方，不是你家大院。麻煩讓讓，你擋著我遛彎了。」
這話說得不急不緩，卻句句在理。
旁邊打太極的老人們都看過來。
「小伙子說得對，擋道呢。」
「就是，好好個公園，堵什麼路。」
陳宗義臉一紅。
他沒想到溫安這麼能說。
「你少扯這些！」他咬牙，「溫安，我告訴你，我叔叔是市供銷總社的領導！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你這採購科長干不下去！」
這話一出，李榮蓉臉色變了。
她知道陳宗義有個叔叔在供銷系統。
溫安卻眉毛都沒動一下。
「哦，是嗎？那你叔叔叫什麼名字？在哪個部門？任什麼職務？」
陳宗義一噎。
他叔叔就是個副處長，管後勤的。
真要說出來，級別和溫安直屬領導周主任差不多。
「你管不著！」他梗著脖子，「反正弄你一個小採購，輕輕鬆鬆！」
溫安點點頭。
「行，那你去弄。不過在這之前——」
他掏出工作證。
紅皮，國徽，翻開裡頭有照片有鋼印。
「我是京郊供銷社採購科副科長溫安，副科級幹部。陳同志，你要舉報我，請按程序走。
先寫材料，交到我們單位監察室，或者直接去市紀委。我隨時配合調查。」
他把工作證收回去。
又從挎包里掏出紙筆。
「需要我給你寫監察室地址嗎？」
陳宗義：「……」
他身後的跟班憋不住了，小聲說：「陳哥，他有工作證……是正經幹部……」
「廢話！我不知道嗎！」陳宗義惱羞成怒。
他本來想嚇唬嚇唬溫安。
沒想到人家根本不怵。
還一副「歡迎來查」的架勢。
李榮蓉這時站到溫安身邊。
她看著陳宗義，眼神冷得像冰。
「陳宗義，我再說一遍。溫安是我朋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你要是敢動他，我就把你這幾年的破事全告訴你爸——包括你去年倒騰糧票的事！」
陳宗義瞳孔一縮。
「你……你怎麼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李榮蓉冷哼，「現在，請你讓開。不然我這就去大院保衛科，說有人騷擾女同志。」
陳宗義臉漲成豬肝色。
他死死盯著溫安，又看看李榮蓉。
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句話。
「行，你們行……溫安，這事兒沒完！」
說完，一甩手，轉身就走。
兩個跟班趕緊跟上。
等他們走遠了，李榮蓉才鬆了口氣。
她轉頭看溫安，有些擔心。
「對不起啊，又連累你了。陳宗義他……真可能找他叔叔給你使絆子。」
溫安擺擺手。
「沒事。供銷系統有規章制度，不是誰一句話就能亂來的。」他頓了頓，「倒是你，怎麼知道他倒騰糧票的事？」
李榮蓉狡黠一笑。
「我有個同學在他爸單位當文書，有次送文件不小心看到的。不過我就知道這麼一件，剛才詐他的。」
溫安樂了。
「聰明。」
兩人重新坐下。
李榮蓉摸了摸頭髮上的蝴蝶髮夾，突然說：「溫安，你剛才……真不怕？」
「怕什麼？」
「怕他真報復啊。」李榮蓉小聲說，「他叔叔畢竟是個領導……」
溫安看向遠處打太極的老人。
慢悠悠的招式，卻自有章法。
「榮蓉，在這世上做事，不能光看誰官大誰官小。」
他緩緩說，「得看你做的事，站不站得住理。我調魚救急，下鄉收糧，每一件都是實打實為老百姓辦事。這樣的工作，誰也挑不出毛病。」
他轉頭看她。
「陳宗義要真敢動用關係整我，我就敢把事捅到周市長那兒——調魚的事，周市長親自表揚過。你說，到時候誰難看？」
李榮蓉眼睛亮了。
「你說得對！」
她看著溫安，越看越覺得這男人不一般。
有膽識，有手段，還有原則。
「溫安。」
「嗯？」
「謝謝你送我書和髮夾。」李榮蓉輕聲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溫安笑了。
「喜歡就好。」
兩人在公園又坐了會兒，溫安拿出母親準備的桃酥，又買了汽水，兩人邊吃邊聊。
聊工作，聊生活，聊那些瑣碎卻溫暖的小事。
李榮蓉說起文化館最近在整理民間故事。
溫安說起下鄉收糧時遇到的趣聞。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點點。
歲月靜好。
快到中午時，溫安說該回去了。
李榮蓉有些捨不得。
「下周日……還能見面嗎？」
「能。」溫安點頭，「不過下周可能有點忙。糧荒要來了，得提前做準備。」
李榮蓉神色一凜。
「很嚴重嗎？」
「嗯。」溫安沒瞞她，「秋收情況不好，明年春天肯定難熬。我們供銷社得想辦法，多備點代食品。」
「代食品？」
「就是紅薯藤，玉米芯那些。」溫安解釋，「正經糧食不夠，得找別的能吃的東西頂上。」
李榮蓉沉默了。
她從小生活優渥，雖然知道外面困難，但沒真正挨過餓。
此刻聽溫安這麼說，心裡沉甸甸的。
「溫安，你……一定要小心。」她低聲說，「別太辛苦。」
「放心，我心裡有數。」溫安笑笑，「走了，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
「送吧。」
兩人推車走出公園。
到幹部大院門口，李榮蓉停下。
她從包里拿出包綠豆糕。
「這是今早剛買的，你帶回去，替我謝謝阿姨。」
溫安一愣。
「你怎麼……」
「桃酥一看就是阿姨準備的，禮尚往來。」李榮蓉抿嘴笑，「替我帶句話，就說……桃酥很好吃，謝謝她。」
溫安接過，心裡暖暖的。
「行，一定帶到。」
李榮蓉看著他，突然上前一步。
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然後轉身就跑。
「下周見！」
聲音飄過來時，人已經跑進大院了。
溫安愣在原地。
臉上那點溫熱的觸感，久久不散。
他抬手摸了摸，笑了。
這姑娘……
騎車回家。
路上，溫安在公園門口停了停。
心裡默念。
「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太極拳譜一本】
意識掃過空間，多了本線裝小冊子。
溫安樂了。
系統這是讓他強身健體？
也好，有空練練。
回到大雜院，王艷梅正在晾衣服。
「回來了？李同誌喜歡桃酥嗎？」
「喜歡。」溫安把綠豆糕遞迴去，「她還讓我謝謝您，說桃酥很好吃。給您帶了綠豆糕。」
王艷梅眉開眼笑。
「這姑娘，真客氣。」她湊過來，「安子，你倆……處上了？」
溫安摸摸鼻子。
「算……是吧。」
「好！好啊！」王艷梅一拍大腿，「啥時候帶回家吃個飯？」
「媽，別急。」溫安哭笑不得，「這才剛開始。」
「對對，不急。」王艷梅嘴上這麼說，眼裡卻滿是喜色，「那你可得對人家好點。這麼好的姑娘，打著燈籠都難找。」
「知道了。」
溫安回屋。
兩個弟弟正在下象棋。
溫誠抬頭：「哥，回來了？」
「嗯。」溫安坐下，「你工作怎麼樣？」
「挺好，師傅說我學得快。」溫誠笑，「這個月發了十八塊工資，我上交了。」
「自己留點。」
「留了，留了兩塊。」溫誠說，「哥，你說我攢點錢，給媽買件毛衣怎麼樣？天快冷了。」
溫安心裡一暖。
「行，哥支持你。」
他從兜里掏出五塊錢。
「加上這個，買件好的。」
「哥，我不要……」
「拿著。」溫安塞他手裡，「孝敬媽咱們共同的事。」
溫誠眼眶紅了。
「謝謝哥。」
溫晏在旁邊看著，小聲說：「哥，我以後也掙錢，也給媽買毛衣。」
「好。」溫安揉揉他腦袋，「你好好讀書，比什麼都強。」
一家人說著話，晚飯好了。
蕎麥雜糧饅頭，醋熘白菜，還有一小盤攤黃菜。
簡單，但管飽。
吃完飯，溫安回自己屋。
他從空間裡取出那本太極拳譜，翻了翻。
招式圖解挺清楚，還有呼吸法門。
溫安來了興趣，照著比劃了兩下。
別說，有點意思。
他索性脫了外套，跟著譜子上的口訣，一招一式慢慢打起來。
白鶴亮翅、野馬分鬃、攬雀尾……動作從生疏到流暢，呼吸也漸漸跟著招式沉勻。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額角就沁出了薄汗。
收勢站定，溫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上班落下的腰酸腿軟一掃而空，渾身如溫水熨燙般輕快。
丹田一股綿軟氣勁流轉四肢百骸，練完不覺氣喘，精氣神反倒愈發安穩。
他凝神細聽，隔壁翻書聲、院外鼠齧聲清晰入耳；抬眼望窗外，昏黃天色里，電線桿上麻雀的羽毛斑紋都歷歷分明。
汗津津的身子不覺得冷，筋骨舒展的通透感，將饑荒帶來的焦躁滌盪一空。
溫安順勢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過電影。
陳宗義的威脅。
李榮蓉的親吻。
老人們的太極拳。
還有那對水晶蝴蝶髮夾。
窗外萬家燈火，各自悲歡。
而溫安知道。
屬於他的時代。
才剛剛開始。
一本《青春之歌》，一本《紅岩》，都是前陣子在廢品站簽到得的。
書頁泛黃，但保存完好。
他又摸了摸口袋。
那對水晶蝴蝶髮夾靜靜躺著。
這是昨天在百貨大樓簽到得的——透明水晶翅膀，銀絲纏繞，陽光下能折射七彩光。
市面上絕對見不著。
溫安用軟布包好，放進挎包。
王艷梅從廚房探頭：「又出去？」
「嗯，跟李同志約了去公園。」
「帶點東西。」王艷梅擦擦手，從柜子里拿出包桃酥，「昨天買的，給人家姑娘嘗嘗。」
「媽，不用……」
「拿著！」王艷梅塞他手裡，「空手上門像什麼話。」
溫安哭笑不得。
這哪兒是上門，就是公園碰個頭。
但老娘的心意，他接了。
「行，那我走了。」
騎車出門。
秋高氣爽，天空瓦藍。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板車拉著白菜蘿蔔經過。
到文化館附近公園時，才九點半。
溫安鎖好車，拎著東西往裡走。
公園不大，就幾排樹，幾個石凳。
遠處有群老人在打太極拳，慢悠悠的。
溫安找了張長椅坐下。
等了約莫十分鐘，李榮蓉來了。
今天她穿了件米色布拉吉，頭髮紮成馬尾。
看見溫安，她小跑過來。
「等久了吧？」
「沒有，剛來。」溫安拍拍身邊位置，「坐。」
李榮蓉坐下，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去哪兒？」
「就在這兒坐坐，聊聊天。」溫安從挎包里掏出書，「給你帶了點東西。」
「書？」李榮蓉驚喜地接過去，「《青春之歌》！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還有這本。」溫安把《紅岩》也遞過去。
李榮蓉翻開書頁，小心翼翼。
「品相真好……你在哪兒買的？」
「廢品站淘的。」溫安實話實說，「覺得你應該喜歡。」
「喜歡！太喜歡了！」李榮蓉抱著書，眼睛彎成月牙，「溫安，你怎麼知道我愛看書？」
「猜的。」溫安笑笑，「文化館工作，肯定愛書。」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軟布包。
「還有這個。」
「什麼呀？」李榮蓉好奇地打開。
陽光照在水晶蝴蝶上。
七彩光斑瞬間跳躍。
李榮蓉呼吸一滯。
「這……這是……」
「髮夾。」溫安說，「覺得挺配你。」
李榮蓉小心翼翼拿起髮夾。
水晶翅膀薄如蟬翼，銀絲纏繞得精緻細膩。
在陽光下，每個切面都在發光。
「太好看了……」她喃喃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髮夾。」
「喜歡就好。」
李榮蓉抬頭看他，眼裡有光：「溫安，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溫安搖頭，「朋友送的，我借花獻佛。」
「朋友？」
「嗯，搞外貿的朋友，說是進口小玩意兒。」溫安面不改色地編，「我一個大男人用不上，放我這兒浪費。」
李榮蓉抿嘴笑。
她小心地把髮夾別在頭髮上。
「好看嗎？」
溫安認真看了看。
水晶蝴蝶停在她烏黑的發間，隨著動作微微顫動。
像真的蝴蝶。
「好看。」他點頭。
李榮蓉臉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書頁。
氣氛有點甜。
遠處打太極的老人們換了個招式。
白鶴亮翅。
就在這當口，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進來。
「喲，挺會挑地方啊。」
溫安抬眼。
陳宗義帶著兩個跟班，晃晃悠悠走過來。
今天他沒穿軍裝，換了身中山裝，但那股子跋扈勁兒一點沒變。
李榮蓉臉色一沉：「陳宗義，你怎麼又來了？」
「公園你家開的？」陳宗義嗤笑，「許你們來，不許我來？」
他在長椅前一站，擋住陽光。
兩個跟班一左一右，把路堵了。
溫安坐著沒動。
「陳同志，有事？」
「有事。」陳宗義盯著他，「溫安，我打聽過了。你爹死了，娘是家庭婦女，仨弟弟一個學徒工，兩個上學，還有個鄉下親戚剛進城——就這家底，也敢往蓉蓉身邊湊？」
溫安表情沒變。
李榮蓉卻炸了。
「陳宗義！你查人家？！」
「查怎麼了？」陳宗義理直氣壯，「我這是為你好！你跟這種泥腿子混一塊，掉價不掉價？」
「你——！」
溫安按住李榮蓉的手。
他站起來，平視陳宗義。
「陳同志，我家什麼情況，跟你有關係嗎？」
「有！」陳宗義抬下巴，「我看不慣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溫安笑了。
「第一，李榮蓉同志是獨立的人，不是誰家的天鵝肉。第二，我靠雙手掙錢養家，不偷不搶，沒什麼丟人的。第三——」
他頓了頓。
「你帶著人在這兒堵路，影響公共秩序。公園是大家休息的地方，不是你家大院。麻煩讓讓，你擋著我遛彎了。」
這話說得不急不緩，卻句句在理。
旁邊打太極的老人們都看過來。
「小伙子說得對，擋道呢。」
「就是，好好個公園，堵什麼路。」
陳宗義臉一紅。
他沒想到溫安這麼能說。
「你少扯這些！」他咬牙，「溫安，我告訴你，我叔叔是市供銷總社的領導！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你這採購科長干不下去！」
這話一出，李榮蓉臉色變了。
她知道陳宗義有個叔叔在供銷系統。
溫安卻眉毛都沒動一下。
「哦，是嗎？那你叔叔叫什麼名字？在哪個部門？任什麼職務？」
陳宗義一噎。
他叔叔就是個副處長，管後勤的。
真要說出來，級別和溫安直屬領導周主任差不多。
「你管不著！」他梗著脖子，「反正弄你一個小採購，輕輕鬆鬆！」
溫安點點頭。
「行，那你去弄。不過在這之前——」
他掏出工作證。
紅皮，國徽，翻開裡頭有照片有鋼印。
「我是京郊供銷社採購科副科長溫安，副科級幹部。陳同志，你要舉報我，請按程序走。
先寫材料，交到我們單位監察室，或者直接去市紀委。我隨時配合調查。」
他把工作證收回去。
又從挎包里掏出紙筆。
「需要我給你寫監察室地址嗎？」
陳宗義：「……」
他身後的跟班憋不住了，小聲說：「陳哥，他有工作證……是正經幹部……」
「廢話！我不知道嗎！」陳宗義惱羞成怒。
他本來想嚇唬嚇唬溫安。
沒想到人家根本不怵。
還一副「歡迎來查」的架勢。
李榮蓉這時站到溫安身邊。
她看著陳宗義，眼神冷得像冰。
「陳宗義，我再說一遍。溫安是我朋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你要是敢動他，我就把你這幾年的破事全告訴你爸——包括你去年倒騰糧票的事！」
陳宗義瞳孔一縮。
「你……你怎麼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李榮蓉冷哼，「現在，請你讓開。不然我這就去大院保衛科，說有人騷擾女同志。」
陳宗義臉漲成豬肝色。
他死死盯著溫安，又看看李榮蓉。
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句話。
「行，你們行……溫安，這事兒沒完！」
說完，一甩手，轉身就走。
兩個跟班趕緊跟上。
等他們走遠了，李榮蓉才鬆了口氣。
她轉頭看溫安，有些擔心。
「對不起啊，又連累你了。陳宗義他……真可能找他叔叔給你使絆子。」
溫安擺擺手。
「沒事。供銷系統有規章制度，不是誰一句話就能亂來的。」他頓了頓，「倒是你，怎麼知道他倒騰糧票的事？」
李榮蓉狡黠一笑。
「我有個同學在他爸單位當文書，有次送文件不小心看到的。不過我就知道這麼一件，剛才詐他的。」
溫安樂了。
「聰明。」
兩人重新坐下。
李榮蓉摸了摸頭髮上的蝴蝶髮夾，突然說：「溫安，你剛才……真不怕？」
「怕什麼？」
「怕他真報復啊。」李榮蓉小聲說，「他叔叔畢竟是個領導……」
溫安看向遠處打太極的老人。
慢悠悠的招式，卻自有章法。
「榮蓉，在這世上做事，不能光看誰官大誰官小。」
他緩緩說，「得看你做的事，站不站得住理。我調魚救急，下鄉收糧，每一件都是實打實為老百姓辦事。這樣的工作，誰也挑不出毛病。」
他轉頭看她。
「陳宗義要真敢動用關係整我，我就敢把事捅到周市長那兒——調魚的事，周市長親自表揚過。你說，到時候誰難看？」
李榮蓉眼睛亮了。
「你說得對！」
她看著溫安，越看越覺得這男人不一般。
有膽識，有手段，還有原則。
「溫安。」
「嗯？」
「謝謝你送我書和髮夾。」李榮蓉輕聲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溫安笑了。
「喜歡就好。」
兩人在公園又坐了會兒，溫安拿出母親準備的桃酥，又買了汽水，兩人邊吃邊聊。
聊工作，聊生活，聊那些瑣碎卻溫暖的小事。
李榮蓉說起文化館最近在整理民間故事。
溫安說起下鄉收糧時遇到的趣聞。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點點。
歲月靜好。
快到中午時，溫安說該回去了。
李榮蓉有些捨不得。
「下周日……還能見面嗎？」
「能。」溫安點頭，「不過下周可能有點忙。糧荒要來了，得提前做準備。」
李榮蓉神色一凜。
「很嚴重嗎？」
「嗯。」溫安沒瞞她，「秋收情況不好，明年春天肯定難熬。我們供銷社得想辦法，多備點代食品。」
「代食品？」
「就是紅薯藤，玉米芯那些。」溫安解釋，「正經糧食不夠，得找別的能吃的東西頂上。」
李榮蓉沉默了。
她從小生活優渥，雖然知道外面困難，但沒真正挨過餓。
此刻聽溫安這麼說，心裡沉甸甸的。
「溫安，你……一定要小心。」她低聲說，「別太辛苦。」
「放心，我心裡有數。」溫安笑笑，「走了，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
「送吧。」
兩人推車走出公園。
到幹部大院門口，李榮蓉停下。
她從包里拿出包綠豆糕。
「這是今早剛買的，你帶回去，替我謝謝阿姨。」
溫安一愣。
「你怎麼……」
「桃酥一看就是阿姨準備的，禮尚往來。」李榮蓉抿嘴笑，「替我帶句話，就說……桃酥很好吃，謝謝她。」
溫安接過，心裡暖暖的。
「行，一定帶到。」
李榮蓉看著他，突然上前一步。
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然後轉身就跑。
「下周見！」
聲音飄過來時，人已經跑進大院了。
溫安愣在原地。
臉上那點溫熱的觸感，久久不散。
他抬手摸了摸，笑了。
這姑娘……
騎車回家。
路上，溫安在公園門口停了停。
心裡默念。
「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太極拳譜一本】
意識掃過空間，多了本線裝小冊子。
溫安樂了。
系統這是讓他強身健體？
也好，有空練練。
回到大雜院，王艷梅正在晾衣服。
「回來了？李同誌喜歡桃酥嗎？」
「喜歡。」溫安把綠豆糕遞迴去，「她還讓我謝謝您，說桃酥很好吃。給您帶了綠豆糕。」
王艷梅眉開眼笑。
「這姑娘，真客氣。」她湊過來，「安子，你倆……處上了？」
溫安摸摸鼻子。
「算……是吧。」
「好！好啊！」王艷梅一拍大腿，「啥時候帶回家吃個飯？」
「媽，別急。」溫安哭笑不得，「這才剛開始。」
「對對，不急。」王艷梅嘴上這麼說，眼裡卻滿是喜色，「那你可得對人家好點。這麼好的姑娘，打著燈籠都難找。」
「知道了。」
溫安回屋。
兩個弟弟正在下象棋。
溫誠抬頭：「哥，回來了？」
「嗯。」溫安坐下，「你工作怎麼樣？」
「挺好，師傅說我學得快。」溫誠笑，「這個月發了十八塊工資，我上交了。」
「自己留點。」
「留了，留了兩塊。」溫誠說，「哥，你說我攢點錢，給媽買件毛衣怎麼樣？天快冷了。」
溫安心裡一暖。
「行，哥支持你。」
他從兜里掏出五塊錢。
「加上這個，買件好的。」
「哥，我不要……」
「拿著。」溫安塞他手裡，「孝敬媽咱們共同的事。」
溫誠眼眶紅了。
「謝謝哥。」
溫晏在旁邊看著，小聲說：「哥，我以後也掙錢，也給媽買毛衣。」
「好。」溫安揉揉他腦袋，「你好好讀書，比什麼都強。」
一家人說著話，晚飯好了。
蕎麥雜糧饅頭，醋熘白菜，還有一小盤攤黃菜。
簡單，但管飽。
吃完飯，溫安回自己屋。
他從空間裡取出那本太極拳譜，翻了翻。
招式圖解挺清楚，還有呼吸法門。
溫安來了興趣，照著比劃了兩下。
別說，有點意思。
他索性脫了外套，跟著譜子上的口訣，一招一式慢慢打起來。
白鶴亮翅、野馬分鬃、攬雀尾……動作從生疏到流暢，呼吸也漸漸跟著招式沉勻。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額角就沁出了薄汗。
收勢站定，溫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上班落下的腰酸腿軟一掃而空，渾身如溫水熨燙般輕快。
丹田一股綿軟氣勁流轉四肢百骸，練完不覺氣喘，精氣神反倒愈發安穩。
他凝神細聽，隔壁翻書聲、院外鼠齧聲清晰入耳；抬眼望窗外，昏黃天色里，電線桿上麻雀的羽毛斑紋都歷歷分明。
汗津津的身子不覺得冷，筋骨舒展的通透感，將饑荒帶來的焦躁滌盪一空。
溫安順勢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過電影。
陳宗義的威脅。
李榮蓉的親吻。
老人們的太極拳。
還有那對水晶蝴蝶髮夾。
窗外萬家燈火，各自悲歡。
而溫安知道。
屬於他的時代。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