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100塊買崗位?我當場背文件嚇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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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星軋鋼廠的大門是兩扇鏽跡斑斑、邊緣捲起的鐵門,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紅。

  門衛是個戴著套袖的老頭,嘴裡叼著快燃盡的菸捲,眯著眼打量走過來的溫安和溫誠。

  「找誰?」聲音有點含糊。

  「人事科劉科長。」溫安停下腳步,語氣平靜,「我是溫大軍的兒子,來談頂崗的事。」

  老頭神色鬆動了一下,把菸蒂扔地上用腳碾了碾:「溫師傅的兒子啊……進去吧,辦公樓就那棟,二樓。」

  他指了指廠區里一棟顯眼的紅磚房。

  溫安點點頭,帶著溫誠往裡走。

  廠區里充斥著沉悶的機器轟鳴,空氣里飄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穿著灰藍工裝的工人三三兩兩走過,投來好奇的目光。

  溫誠明顯緊張,不自覺地抓住了溫安後腰的衣料。

  「哥,他們會不會……」

  「跟著我,別慌。」溫安低聲說,腳步沒停。

  辦公樓二樓走廊盡頭,一塊漆色斑駁的木牌上寫著「人事科」。

  門虛掩著,裡面傳出隱約的說話聲。

  溫安抬手,叩了三下。

  「進來。」

  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正對著的是,一個禿頂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捧著個印著紅字的搪瓷缸子吹氣喝茶。

  他抬眼,上下掃了溫安和溫誠一圈,尤其在他們洗得發白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你們是……」

  「劉科長,我是溫大軍的兒子,溫安。」溫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這是我二弟溫誠。」

  劉科長「哦」了一聲,放下茶缸,臉上迅速堆起一種程式化的同情:「溫師傅的兒子啊……坐,坐吧。」

  溫安沒動,溫誠拘謹地站在他側後方。

  「劉科長,我父親的後事已經辦妥了。」溫安開門見山,「今天過來,是想問問關於我弟弟頂替我父親崗位的具體安排。」

  劉科長嘆了口氣,身體往後靠了靠,拉開抽屜,拿出兩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桌邊。

  「小溫啊,廠里非常體諒你家的困難。」他聲音壓低,顯得語重心長,「這是廠領導的一片心意。這個厚的是按規定給的撫恤金,六百塊。這個呢,」

  他點了點那個薄一些的信封,「是額外的補助,一百塊,也算是對你們家的一點補償。」

  溫安沒去碰信封,目光直視劉科長:「劉科長,我記得廠里有明文規定,職工因公殉職,工廠保留一個崗位可由符合基本條件的直系親屬優先頂替。」

  劉科長臉上的同情神色淡了些,他重新端起茶缸,吹了吹茶葉沫:「規定嘛,是有。但廠里也有一些要求的。」

  他瞥了一眼瘦小的溫誠,「你這弟弟……才十七吧?高中是不是還沒念完?……恐怕一時半會兒接不起來啊。」

  「按照廠里規定他可以先從學徒做起。」溫安語氣平穩,「廠里的學徒工制度,十六周歲以上、身體健康即可申請,技術可以進廠後跟著老師傅學。」

  劉科長放下茶缸,搖了搖頭,顯出為難的樣子:「小溫,你還是年輕,不懂這裡面的情況。學徒,那也不是隨便誰都能進的,得有門路,最好還有點基礎。」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味,「跟你透個底吧,這個崗位,廠里其實已經有了更合適的人選。

  劉副廠長的外甥,也是高中畢業,還在技校正經培訓過半年,比你弟弟……確實更合適些。」

  溫安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劉科長。」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力度,抬手指向牆上那個蒙塵的玻璃框,

  「《紅星軋鋼廠職工福利保障條例》,1957年修訂版,第三章第七條寫得明白:職工因公死亡,其配偶、子女、父母,凡符合基本用工條件者,享有崗位頂替的絕對優先權。」

  劉科長一愣。

  溫安繼續,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第四章第二條:頂替崗位之職工,年齡需滿十六周歲,文化程度暫不作硬性要求,由廠內統一安排學徒培訓。

  第六章第五條:任何部門或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剝奪或變相剝奪因公死亡職工家屬之合法頂替權利。」


  他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劉科長張著嘴,一時沒接上話。牆上那些條文,他自己都未必仔細看過!

  這小子……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你……」劉科長臉色變了變,「你這是從哪聽來的?有些規定也要看具體情況……」

  「是不是具體情況,劉科長可以現在就查閱存檔文件。」

  溫安目光沉靜地看著他,「1957年廠辦下發的第15號文件,第三條第二款,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辦公室安靜下來,劉科長臉色青白交錯。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帶著被冒犯的惱怒:「溫安!你別以為會背幾句條文就能怎麼樣!廠里的事,最終還得廠領導集體研究決定!」

  「那就請廠領導按規章制度研究決定。」溫安不退不讓,「我現在就去廠長辦公室反映情況。」

  「你!」劉科長氣得手指有些抖。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個薄信封,近乎是摔在溫安面前的桌面上:「一百塊錢!拿著,趕緊走!別不知好歹!」

  溫安看都沒看那信封。

  「劉科長。」他聲音冷了下去,「我父親在軋鋼廠幹了整整二十年,最後倒在了車間裡。

  現在他屍骨未寒,廠里就想用這一百塊錢,把他用命換來的崗位,悄沒聲地挪給領導家的親戚?」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銳利:「這話,您敢拿到車間裡,當著全廠工友的面,再說一遍嗎?」

  劉科長被那目光逼得下意識後退,小腿撞在椅子上,發出悶響。

  「你……你胡攪蠻纏!」

  「是不是胡攪蠻纏,您心裡最清楚。」溫安寸步不讓,「今天,這個崗位我們必須按規章辦。如果人事科辦不了——」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我就去市工業局,問問上級領導,紅星軋鋼廠的人事任免和福利保障,到底該按國家規定辦,還是按某些人的私情辦。」

  劉科長瞳孔一縮,指著溫安的手指微微發顫:「你……你威脅我?」

  「我只是陳述事實和接下來的打算。」溫安不再看他,轉身對溫誠道,「我們走,去廠長辦公室。」

  「站住!」劉科長又急又怒地低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身板挺直的男人走了進來,眉頭微蹙。

  「吵吵什麼呢?樓道里都聽見了。」

  劉科長一看來人,臉色瞬間白了,連忙擠出笑容:「張……張副廠長,您怎麼過來了?」

  溫安轉頭。

  記憶浮現——張愛國,主管生產的副廠長,父親溫大軍當年的戰友,一起參軍,又差不多時間進廠。

  張愛國目光掃過溫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認出了什麼,又看向劉科長,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怎麼回事?」

  「張廠長,是溫師傅的兒子,來談頂崗的事。」

  劉科長忙不迭解釋,額角見汗,「我正在做工作,說明廠里的困難,崗位確實緊張,而且技術上有要求……」

  「什麼困難?」張愛國直接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溫大軍同志是在工作崗位上因公殉職的!他的崗位,按照規定,就應該優先由他的子女頂替!這是原則問題!」

  劉科長被噎得說不出話。

  張愛國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薄信封,打開看了一眼,又看向劉科長,眼神銳利:「一百塊錢?老劉,你這是什麼意思?拿錢堵家屬的嘴?溫師傅一條命,就值一百塊?他留下的崗位,你們人事科打算怎麼安排?給劉副廠長家那個親戚?」

  劉科長腿都軟了,後背發涼:「張廠長,誤會,真是誤會!我就是想……先安撫一下家屬情緒……」

  「安撫?」張愛國把信封丟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老劉,你是老同志了,規章就是鐵律!溫師傅是為廠子犧牲的,你這麼搞,是要讓全廠上下千把號工人寒心嗎?」

  他不再看面如土色的劉科長,轉向溫安,臉色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你是溫安吧?你父親以前沒少跟我誇你,說你懂事,有主見。」

  「張叔叔。」溫安依著記憶里的稱呼,禮貌而鄭重地喊了一聲。


  張愛國點點頭,語氣果斷:「崗位的事,必須按規章辦,誰說情都不行!」

  他看向劉科長,「老劉,手續你現在就給我辦妥。下周一,讓這孩子,」

  他指了指溫誠,「來廠里報到,先跟著三車間的王師傅當學徒,王師傅技術好,人也正派。」

  劉科長臉色灰敗,只能連連點頭:「是,是,張廠長,我馬上辦。」

  「工資待遇,按學徒工的最高檔給。」

  張愛國補充道,不留任何模糊空間,「另外,撫恤金按規定足額發放,兩百塊,一分錢不能少。」

  「好,好,一定照辦……」劉科長聲音乾澀。

  張愛國拍了拍溫安的肩膀,力道不輕:「小伙子,不錯,有股子不認邪的勁兒,像你爹。以後好好干,把家撐起來。」

  「謝謝張叔叔。」溫安真心實意地道謝。

  張愛國擺擺手,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劉科長僵硬地坐回椅子,額頭的汗也忘了擦。

  他沉默地拉開抽屜,翻出一疊表格和鋼筆,推到桌邊,聲音乾巴巴的:「填表。」

  溫安接過筆,俯身開始填寫。

  表格粗糙,鋼筆尖有些劃紙。

  溫誠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大哥寫下一個個字,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看向溫安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表格填好,劉科長機械地蓋章、簽字,把其中一份副本遞給溫安。

  「下周一,早上八點,帶戶口本和這張表來。」他有氣無力地說,「直接去三車間找王師傅。」

  溫安接過表格,仔細對摺,放進內側口袋。

  「劉科長,」他看向對方,「那一百塊錢……」

  劉科長手一抖。

  溫安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靜:「既然是廠里額外的心意,我們家屬就收下了,謝謝組織關懷。」

  他拿起桌上兩個信封,遞給溫誠:「收好。」

  溫誠接過沉甸甸的信封,手有些發抖。

  七百塊錢!這幾乎是家裡從未擁有過的「巨款」。

  「走吧。」溫安轉身。

  門在身後關上,隱約傳來裡面一聲悶響,像是搪瓷缸子被重重頓在桌上的聲音。

  溫安沒回頭。

  溫誠緊緊跟在他身側,直到下了樓,走到辦公樓外沒什麼人的角落,才激動地壓低聲音:「哥!哥!我們真的……真的成了!」

  「嗯。」溫安應了一聲,目光掃過空曠的走廊。無人經過。

  他心念一動:「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大黑十十張(100元),全國通用糧票五市斤,已自動存入系統空間】

  溫安的手插進褲兜,指尖仿佛能感受到系統空間裡新增的厚度,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哥,我們現在回家?」溫誠問,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嗯,告訴媽和弟弟們。」溫安點頭。

  兩人走出廠門,門衛老頭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揮了揮手。

  溫安頷首致意。

  走出廠區範圍,沿著灰撲撲的馬路走了一段,溫誠忍不住又把那張表格拿出來看了又看,指腹小心地摩挲著上面的公章。

  「哥,你剛才……太厲害了!」他眼睛發亮,「那些條條框框,你怎麼記得那麼牢?跟印在腦子裡似的!」

  溫安笑了笑,沒多解釋:「多看,多記,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溫誠似懂非懂地點頭,又把信封掏出來,緊緊攥著。

  走了一段,他忽然想起什麼,問:「哥,那一百塊錢……我們真拿啊?」

  「拿。」溫安說,「為什麼不拿?撫恤金是六百,加上這一百,家裡就有七百塊現錢。這是爹用命換來的,也是我們該得的。」

  他看向前方略顯空曠的街道,語氣轉為務實:「錢要花在刀刃上。明天,我先帶你去學校,把提前畢業的手續辦了。」

  「畢業手續?」溫誠愣住,「我能行嗎?還沒考試呢……」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你有了工作接收證明,學校一般會通融,給個肄業或結業證明,不影響你進廠。」溫安解釋道,「沒個明確的說法,廠里那邊終究不穩妥。」

  溫誠咽了口唾沫,想起校長那張嚴肅的臉,心裡有點打鼓:「校長……能答應嗎?」

  溫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已是傍晚。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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